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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質子

2021-10-17 作者:秦靈書

花燈大賽果然是羲和公主撥得頭籌,南柚算了算這次增加的積分,竟然足足有三百多,高興得晚上多吃了幾口飯。

公主府吃著山珍海味,質子府這邊卻是一片悽風苦雨。他們的攤子被砸後,不但毫無進項,連押出去的玉佩也要不回來。

質子府的米缸已經見底,五音拿剩下的米,煮了一鍋稀粥,就這麼草草應付一餐。

那大公主蘇朝瑤派人來問候過,想要賠償被砸的攤子,傳信的小廝卻從頭到尾陰陽怪氣的嘲諷,被五音一陣好打,屁滾尿流地爬出質子府。

逞了一回威風,心理上是爽了,肚子受了苦。

五音餓得半夜睡不著覺,起來把府中所剩的家用,盤算了一番。

質子府修建得富麗堂皇,但一磚一瓦,都是陳國所有,他與殿下入陳時,為戴罪之身,衛國根本沒給他們準備多少東西。僅有的財帛,也在來的路上,被那些黑心的侍衛搜刮了去。

九皇子的父親老皇帝早已對他避之不及,恨不得把他發配得遠遠的,這次能將他當做質子送出去,衛國上下一片歡天喜地,別說給他們提供生活供給,九皇子怕是連回國的希望都沒了。

盤算半天,五音發現,他們真的已經窮得叮噹響,要是賣身能賺錢,他明兒個就把自己給賣了。

五音揣著兩個銅板,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九皇子,一時又想到,這麼晚了,殿下想必已經睡了。

剛要轉身,忽見黑暗中亮起一團昏黃的光。

府中缺錢,自來是能省則省,燈油十分費錢,主僕二人鮮少在夜裡燃燈,基本上都是天黑後就睡了。九皇子此時起身,怕是和他一樣,心事重重,睡不著覺。

五音心酸不已。

半個月前,九皇子為採摘傳聞中的仙果,不慎摔下懸崖,足足躺了三日才回來。幸好他身體不同常人,受了再重的傷,躺幾日就能痊癒,省下不少藥錢。

這回在那殘暴的三公主手下捱了幾鞭子,沒錢買藥,只能生生忍著疼痛,等傷口自愈。

五音叩門:“殿下,您還好吧?”

裡面傳來姜燃的聲音:“進來。”

五音推門而入,見他家殿下披著一件單衣,站在燈影裡提筆作畫。筆和顏料是製作花燈時剩下的,花燈已經盡數被毀,唯有這些剩下的東西還能湊合著用上一用。

質子府一窮二白,過冬穿的還是春秋的衣物,屋內更沒炭火之類的東西取暖,泛黃的燈光裡,隱約可見少年指尖發紅。

即便凍得骨頭僵硬,少年的動作依舊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五音走近一看,姜燃畫的是一幅鬧春圖,那花和鳥似乎在哪裡見過,五音想半天,一拍腦袋:“這是衛國百年前那位柳大才子的絕筆之作!”

五音曾跟著姜燃在宮裡出入,長了許多見識,這幅畫就曾在太子姜令的府中見過,後來太子姜令被誣陷謀反,發瘋之際,一劍劈毀了這幅畫。

隨著姜燃揮筆,鬧春圖逐漸呈現於紙上,五音瞪大眼睛,感嘆道:“殿下好功力,只怕真跡擺在眼前,屬下也分不清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姜燃瞟他一眼。

五音福至心靈:“殿下是打算拿這幅畫補貼家用?”

姜燃擱下筆:“裝裱一番,找個機會脫手。”

贗品有贗品的市場,像這般能以假亂真的,賣得好的話,能叫出原作的價來。五音趕緊捧起畫作,小心翼翼吹乾墨汁。

燈油耗盡,最後一絲光亮湮滅在黑暗中。姜燃走到窗前,開啟窗扇,漏進來幾縷蒼白幽冷的月光,照在地面上。

少年單手一撐,坐在窗臺上,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一張帕子,藉著月色,用帕子輕輕擦拭著匕首。

他的動作慢吞吞的,腕間一串小葉紫檀佛珠若隱若現。

空氣裡響起振翅聲,一隻鳥兒拍著翅膀,落在窗前的樹上,張口就喚:“殿下。”

五音大吃一驚:“殿、殿下,這鳥說話了。”

降厄白他一眼,繼續說道:“屬下感應到了溯回鏡的氣息,就在城外十里的地方。”

傳聞自家殿下是個招惹邪祟的命格,五音追隨姜燃多年,從未見過,只覺得都是傳聞在誇大其詞,這會兒親眼見這隻褐色大鳥一本正經地說人話,一口氣梗在心口。

降厄嘿嘿一笑:“你是要昏過去了嗎?”

此時城門已經關閉,想要出城並不容易。月色照著殘雪,泛著幽冷的光。姜燃站在小巷中,高牆的陰影覆在他身上,陰森森的。

降厄站在牆頭,低聲說:“殿下,屬下去引開那些守衛?”

降厄才修出半個妖身,它出現後,必定會引起騷亂。人間有很多對付妖魔的道士,他們比不上仙門中人能飛天遁地,卻也很難纏。

姜燃從袖中掏出匕首,往指尖劃了一刀,鮮血緩緩滴落在地面,暈開後,血氣在空氣裡蔓延。

那是足以令所有妖魔都瘋狂的甜美氣息。

降厄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跟著躁動了,伸長脖子,貪婪地汲取著鮮血的味道。

周遭氣壓明顯有了變化,寒涼的風捲過空巷,帶著細碎的嗚咽聲,無數白色的光點,朝著姜燃湧來,停在他的腳下,作臣服之態。

人多的地方,就有生老病死,壽終正寢者,死後魂魄消散,盡歸塵土,而枉死者,執念未消,形成怨氣,終日遊走在大街小巷。

這些光點就是亡者留下的怨靈。

怨靈力量弱小,只敢在夜間出沒,往往經陽光一照,就散了。

在得到姜燃的許可下,怨靈們拼命的吞噬著血氣。

“開啟城門。”姜燃輕聲說道。

那些光光點點騰空而起,飛速沒入城門守衛的身體裡。守衛們眼睛發直,如機械木偶般開啟城門。

姜燃揹著手,身影消失在月色裡。

降厄呆愣半天,才反應過來,撲著翅膀追了上去:“原來殿下可自由出入西京!可殿下為甚麼不逃回衛國呢?”

姜燃自然不會搭理它。

如果五音在的話,會告訴它,姜燃生母早逝,母家被皇帝卸了兵權,能護他的太子姜令身陷謀反案,自身難保,衛國已經沒有他立足之地。

城外十里是一片林子,月色從枝葉間的縫隙漏下,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姜燃踏著光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就在前面了,殿下,溯回鏡的氣息越來越近。”降厄道。

“救命!有沒有人!快來救救我!”林子的深處,傳來微弱的女子呼救聲。

姜燃加快速度,腳底的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留下一連串腳印。

地上有零星的血跡,紅與白凍在一起,成為林子裡最鮮明的顏色。

姜燃撥開枝葉,只見凹下去的土坑裡,伏著一名瘦弱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襖子,領口袖口上都是血。她應該在這裡趴了許久,身上堆滿雪粒,凍得嘴唇烏青,眯著一雙浮腫發黑的眼睛,顫顫巍巍朝姜燃伸出手。

“救我,救我……”少女滿臉恐懼,如一條缺水的魚,徒勞地張著雙唇,口中自始至終都呢喃著這句話。

“就在她身上,溯回鏡的氣息是從她身上傳來的。”降厄提醒。

“溯回鏡呢?”姜燃冷漠地看著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少女手背上都是傷痕,有指甲掐出來的,炭火灼出來的,利器割出來的。傷疤新舊程度不同,舊的已經結痂脫落,只留下淡淡的紅印。

“救我。”

“溯回鏡在何處?”姜燃不為所動,出口的語氣,比這周遭的雪還要冷。

“殿下,有人來了。”降厄說完這句話,撲著翅膀竄進了樹影裡。

利器破空的聲音從腦後襲來,姜燃就地一滾,藏到石頭後面。一群黑影疾行而來,迅速將他圍攏,其中一人去檢查坑中的少女:“老大,人已斷氣。”

“任務完成,撤。”為首之人下令。

“此人作何處置?”有人指著姜燃的方向問道。

“殺。”

坐在石頭後面的姜燃迅速抓了一把雪揮了出去,趁那些人揚袖擋臉時,縱身一掠,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黑衣殺手正要追出去,忽然,夜風中響起哀怨的女聲:“還我命來~我死得好慘呀~~”

眾人抬頭,只見黑布隆冬的林中,一隻黑色的鬼影忽上忽下。

“甚麼人在搞鬼?”

忽然捲起一陣狂風,雪粒呼嘯撲來,逼得眾人閉上雙目。

“誰打我腦袋!”眾人此起彼伏叫著。

“不是我!”

“我沒動手!”

眾人相繼睜開雙目,黑黝黝的林中,一對燈籠似的血紅色眼睛懸在半空中,冷冰冰地瞪著他們:“爾等蠢貨,打擾吾的安眠,還不速速滾去。”

“我的親孃嘞,有鬼啊啊啊啊!”不知是誰先大喊了一聲,轉身就跑。

其他人也跟著跑。

只有為首的老大站著不動。

“老、老大,這實在詭異,咱們還是快撤吧。殺人咱們在行,捉鬼還是得道士和尚來啊!”旁邊人哆哆嗦嗦道。

黑衣老大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廢話,我不想走嗎?腿軟了。”

那人立即抱起黑衣老大,一溜煙跑沒影了。

“跑得真慢,累死我了。”降厄拍著翅膀停在姜燃身邊,“殿下,人走了。”

少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慘白的臉頰上,都是滾落下來的擦傷。血跡蒙著半張面頰,極為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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