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4章 第341章 風灘斜起避驚濤

2026-04-15 作者:入潼關

雞婆大師連續嘶吼著,淒厲到不似人聲。

他的雙眼徹底翻白,臉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盤繞,兩根豎起的手指已經劃破了眼皮,鮮血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蜿蜒而下。

但對於如此劇痛,他卻彷彿毫無知覺,反而更加用力地要朝著自己的眼眶戳下去,嘴裡喃喃地念著癲狂破碎的經文。

“血佛降世……業火焚身……”

“眾生皆苦……惟有剜目自證……”

“一切罪孽歸於我身……”

此時一聲清喝驟然劃破死寂,有道青影如閃電般從人群后竄出,兔起鶻落間便追趕上來。

“大家小心!”

此身形連晃出現在雞婆大師的面前,只見他右手快逾奔雷,金蛇纏絲般精準地扣住老和尚的手腕,同時左手的食指中指併攏,快得留下殘影般點在了他的天突、膻中、巨闕三處大穴上。

隨著指力透體而入,內力在穴道中湧動,雞婆大師才渾身猛然一震,那雙瘋狂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身體軟軟地向下癱倒,此人順勢扶住他,將他輕輕放在地板上。

然而老和尚臉上仍掛著那幅痛苦扭曲的神情,面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詭異的青黑色,血管也在面板下瘋狂跳動,彷彿有無數條毒蛇在裡面遊走。

“江掌門,快扶去後堂!”

又一聲清喝響起,眾人才看見面前是位兩鬢微染風霜的中年男子,雖作尋常江湖人士打扮隱藏身份,但腰間露出了一柄金光燦爛的蛇形奇劍,卻是氣度森然,迥異俗人。

“多謝袁大俠出手相救。”

江聞似乎絲毫不意外袁承志的出現,他快步走了過來,將其攙到了後堂,然後連忙蹲下檢視雞婆大師的情況。

一入手,江聞只覺得老和尚的脈搏微弱雜亂,心神似乎完全被陰邪侵蝕,早已喪失了自主意識,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會真的摳出自己的眼珠,奉獻為某種詭異事物的祭品。

“江掌門,大師似乎是被紅陽血佛荼毒了,袁某的辦法只能控制一時,你可有其他方式幫他恢復神智?”

江聞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扶著他盤膝坐下,然後將右手虛按在了雞婆大師的百會穴上。

溫暖醇厚的九陽真氣從他掌心湧出,如同一輪初升的朝陽,緩緩注入老和尚的體內,九陽神功至陽至剛,並且是天下罕有的療傷真氣,甫一進入穴道,便將一切不協調的氣機理順,甚至發出冰雪投入烈火般的“滋滋”聲響,詭異青黑也緩緩減少,開始從四肢向軀幹處褪去。

同時,江聞左手一翻,一枚通體灰白如卵石、貌不驚人的黯淡珠子便出現掌中,一股怪異的光線瞬間折射跳躍在兩人之間,讓手持珠子的江聞也變得影影綽綽、似鬼非鬼了起來。

“……這是摩尼寶珠?!”

袁承志駭然道,“這東西不是本應該在那個人手裡的嗎?為何會出現在你這兒?”

江聞一邊持續加強著對內勁的掌控,一邊坦然地說道。

“我也不清楚趙無極當初為何要將它交給我,但是他既然能靠著摩尼寶珠照見三世,去往大千世界中禮‘佛’,我猜這東西應該能護住雞婆大師的周全。”

隨著摩尼寶珠出現在他掌心,輝光頓時將江聞、袁承志和雞婆大師籠罩其中,江聞將他放置在雞婆大師打坐合攏的雙手之中,後堂內令人作嘔的血腥腐臭氣息頓時消散無蹤,眾人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意撲面而來,剛才那種莫名的心神不寧、想要自殘的衝動也煙消雲散。

眼見雞婆大師內力已經自行運轉,情勢逐漸穩定,江聞才長舒口氣對袁承志說道。

“袁大俠,如今情況發展,似乎與你所猜測的不太一致啊。你不是說我以降真香催變兇手,盜走青牛翁道士像的人就會顯露,可能有一些‘亡人’也會因此出現,但你可沒說會把這等希夷之物給引出來?”

袁承志也抱憾言道:“袁某也只是猜測個大半。青牛翁道士像能夠藉著某些詭異武學的契機,從而引出與希夷有關的‘亡人’——我卻沒想到這個世上,竟然還能有直面‘祂們’之後,還活下來的奇人……”

江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道:“難怪你特意叮囑,讓我今天絕對不能出手與之接觸,不然以我們兩人的經歷見聞,指不定引出甚麼不可言說的恐怖之物,那今天大王峰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袁承志坦然承認道:“誠然如此。我沒有十成十的證據,又怕打草驚蛇放跑了罪首,這才出此下策。這一切還是有賴江湖同道信任,否則今日更不知要如何收場。”

對於袁承志來說,七八成的把握仍舊不夠保險;而對江聞來說,有三成把握就夠賭一把了,剩下的七成機率,他自然會在千變萬化的形勢中去尋找機會。

昨天晚上,也就是三日之期即將到來前的深夜,神隱許久的袁承志忽然風塵僕僕趕來。

他先是找到了江聞,說自己可能知道了青牛翁道士像的真面目,只是還不知道罪首此行有何目的,或許要藉助一些引魂通幽的手段,才能把他找出來。

但江聞早就猜到了,西城王君所傳的除了這尊青牛翁道士像,恐怕還有失傳已久的青鳥降真術,江聞雖然依舊不怎麼相信“死而復生”之事,但一個朦朧的念頭已經萌生,帶著他逐漸接近真相。

於是江聞告訴他,或許辦法就藏在桑悅所寫的那篇《降真香說》之中,他這幾天思考了所有的細節,得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答案,又正好元化子不僅能復刻出完美的降真香,家裡甚至還有一顆瀕臨絕跡的水犀角,於是一場計劃就悄然無聲地開始了——

只是直至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這場武林大會的走向,將到達何等詭譎離奇的地步……

………………

通天殿正堂內,傅玉書仍低著頭,看向自己佈滿蛛網般裂痕的手掌,指節處的面板逐漸皸裂翻卷,黑褐色的腐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依舊掛著那三分恰到好處的淺笑,眼神裡卻透著一絲純粹到詭異的疑惑,彷彿眼前這具正在腐爛崩壞的軀體,與他沒有半分干係。

“奇怪。”

崩壞沒有損傷他的聲帶,因此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每個字的音調都精準得如同宮廷樂譜,聽不出半分痛苦或驚慌,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紊亂,“這是怎麼了?我的計劃……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他抬起另一隻手,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指尖劃過的地方,面板立刻像薄紙一樣簌簌剝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正微微蠕動的筋肉。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甚至連眼角弧度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就好像一個戴著精緻瓷面具的木偶,面具之下的血肉正在腐朽消融,而面具本身卻依舊完美無瑕。

“不對勁,為甚麼沒有喚出‘他們’,難道……不在裡面?”

傅玉書的目光掃過眾人,通天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嗜血觀眾們僵在原地,眼睛悉數死死地盯著傅玉書——如今這股違和感太過強烈,乃至於比任何凶神惡煞的模樣,都要讓人毛骨悚然。

傅玉書淺笑著回過頭,彷彿連皮肉肌膚的剝離都損害不到他溫潤的氣質,眼中是極致而純粹的想法,就好像一名天真幼童剛剛宣佈下午的遊戲是去田裡踩死青蛙。

“無妨,只是一次偶然的失敗。趁這具軀體還沒損壞,讓我看看這一次,要如何抉擇才好……”

馮道德捂著胸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剛才被傅玉書打成重傷,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傅玉書,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他知道傅玉書現在的情況,比旁人想象的更危險。

雖然因雞婆大師身上出現的意外,讓“洞玄”的身體開始崩壞,但同時也徹底釋放開了他的枷鎖。現在的傅玉書,不是那個偽裝起來的武當叛徒,而是已經沒有了任何顧忌的純粹之人,他只會變得更加瘋狂和殘忍。

這樣的場面在當年金輪臺上,他就已經目睹過了一次,也見證了傅玉書即便處在無可挽回的絕境中,又是如何用話語和自己的死,一步步將雲飛揚逼至精神崩潰的境地。

彷彿是為了印證馮道德的猜想,傅玉書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蓄力,他的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著武林中人猛撲過來。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個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鮮血淋漓的左臂竟然像軟鞭一樣繞到了背後,探出一招比蛇更歹毒、比鶴更兇戾的殺招!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馮道德強撐傷體上前對招,即便在雙方同樣受傷的前提下,他依舊覺得胸口一悶,嘴角不由自主地溢位一絲鮮血。

“好強的功力!”袁紫衣臉色一變,立刻抽出腰間的銀絲軟鞭,鞭尾斜垂地面,護在了嚴詠春的身前——她明顯感受到了傅玉書的攻擊物件變了,他現在似乎在搜尋一些更加合適的獵物。

傅玉書一擊不中,緩緩退了回去,他身上的裂痕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多,原本青色道袍已經被黑褐色的血浸透,可他臉上的笑容卻依舊完美,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隨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馮師兄,真是好本事。”

他輕輕抖去身上的灰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和老友聊天,“竟然連捨身的念頭都動了。不過為甚麼你非要擋住我,我們不是一路的嗎?”

兩人兔起鶻落間又拆了二十餘招,馮道德越來越狼狽。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內力也消耗殆盡,每一次出手都顯得無比艱難,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氣血翻湧。傅玉書卻依舊遊刃有餘,他的每一招都精準地預判了馮道德的下一步動作,彷彿馮道德的心思在他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馮師兄,我說過,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

傅玉書的聲音輕飄飄地在馮道德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就算你豁出去性命要殺我,我也不希望與你為敵。”

隨即他左手成爪,抓向馮道德的喉嚨,馮道德大驚失色,急忙向後躲閃,卻還是慢了一步,肩膀上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下一刻,傅玉書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招式也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他的蛇鶴十三式原本就以靈動詭異見長,現在身體瀕臨支離破碎之後,更是突破了人體生理的極限。他的頭可以轉到背後,腿可以彎成三百六十度,甚至身體可以在攻擊中轉向,四肢分別從左右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時攻來!

“休想放肆!”

馮道德怒吼一聲,再度衝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傅玉書的對手,但如今他是武當派的掌門,此刻若是像當年那樣退縮,他如何對得起當初無比信任自己的師兄弟們?他只知道要阻止面前這個邪惡之人,不管付出甚麼代價!

隨即,他將武當易筋經與少林易筋經的內力同時催發到極致,兩道截然不同的氣勁在他周身穴道中纏繞,哪怕會損傷經脈,他也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拳風如雷,直搗傅玉書的面門。

然而,傅玉書只是輕輕一側身,就如同遊戲般避開了他的拳頭。同時,他的右手如鶴啄般輕點,精準地啄在了馮道德的肘尖上——

馮道德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勁力順著手臂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內力運轉也頓時滯澀,同時就被一掌擊飛了出去。

傅玉書緩緩轉過身,看向場中眾人,臉上仍是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猙獰殘忍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用指尖輕輕擦去臉上的血跡,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快跑啊!這個人瘋了!”

不知道是誰顫抖著喊了一聲,原本僵在原地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尖叫著朝著殿門跑去,你推我搡,亂作一團,有人被絆倒在地,後面的人根本來不及停下,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只

不過在叫喊聲和咒罵聲後,前面成功跑出去的人,竟然躲在殿外看熱鬧,竟然還捨不得完全離去。

武林人士們推推搡搡、罵罵咧咧著,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有人推了身材魁梧的漢子一把,卻被他猛地一肩膀頂飛出去,隨後又是一左一右雙手抓擒,硬在面前頂開一條通路。

歸辛樹本來聽從袁承志的吩咐,站在角落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但他素來心高氣傲,看不慣傅玉書如此囂張,如此視天下武林人士如無物,修煉武功帶來的爭強好勝,早已讓他怒火中燒——

此刻看到眾人如此狼狽逃竄,更是覺得武林顏面盡失。

“夠了!”

歸辛樹大喝一聲,聲音如洪鐘般響亮,蓋過了所有的嘈雜聲,“區區一個邪魔外道,也敢在此猖狂!今天我歸辛樹就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話音未落,他已經縱身躍起,一拳朝著傅玉書打去。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拳風剛猛無匹,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空氣都被打得發出“嗚嗚”之聲,拳未至,強勁的勁風已經吹得傅玉書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仍舊記得師弟袁承志的叮囑,但他的驚世智慧告訴他這有何難,只要一拳將之打殺了去,又何必憂心甚麼後患覆轍!

傅玉書停下了對馮道德的追殺,緩緩轉過身,看向殺來的歸辛樹。

“等你很久了,歸大俠。”

傅玉書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同時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迎向了歸辛樹那勢大力沉的拳頭。

“砰!”

拳掌相交之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股強大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甚至將周圍的桌椅板凳、香爐燭臺都震倒在地。

歸辛樹只覺一股陰柔卻又霸道無比的勁力從對方的手掌傳來,這股勁力詭異至極,竟然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經脈之中,瘋狂地破壞著他的內力執行。

他頓時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了兩步,臉色微微發白。

歸辛樹心中大驚,先前只看見他的招式詭異無比,卻沒想到傅玉書的內力突變,竟然變得如此深厚詭異。但他素來不服輸,怒吼一聲,再次衝了上去,雙拳如雨點般朝著傅玉書打去,招招不離要害,正是他賴以成名的破玉拳。

然而,“傅玉書”卻突然身形一晃,使出了一種縱橫轉折、難以捕捉的輕功,身影在原地留下了無數道虛實難辨的殘影,快得讓人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身,哪個是幻影。

歸辛樹的拳頭全部打在了殘影上,他心中一緊,暗叫不好。還沒等他轉身防禦,傅玉書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他的背後!

“歸大俠,小心背後!”

趙半山正護著紅豆與洪文定,此時想要出手救援也已經來不及了。

歸辛樹急忙轉身,卻只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猙獰扭曲的臉。“傅玉書”的右拳凝聚了全部的邪力,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背心之上!

“噗——”

歸辛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有幾滴濺到了傅玉書的臉上,隨後便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數丈開外,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就在這一刻,“傅玉書”臉上那保持了許久的、完美無缺的笑容,陡然消失了!

“傅玉書”沒有擦去臉上血滴,沒有整理衣袍皺褶,他身上的割截傷勢似乎在緩緩恢復,溫潤如玉的氣質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殘忍、極其猙獰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尖銳的牙齒。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算計和得意,彷彿一個耐心等待了許久的獵人,終於看到自己的獵物一步步落入了精心佈置的陷阱。

“兵不厭詐。”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嘴角的笑容越發深邃,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江聞與袁承志此時聞聲趕到前殿,猛然發現面前這個道袍之人模樣氣質大變,頓時對視一眼,知道他似乎又發生了某種不明變化。

而此人先是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歸辛樹,隨後死死盯著面前的袁承志,臉上的邪詐之氣頓時化為滔天兇焰,幾欲焚天。

“當初華山之戰不夠盡興,如今礙事的人都解決了。現在,終於又輪到我們了……”(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