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風雨消磨生死別
江校長創辦的武夷山大王峰文武學校,一直以來辦學的最大問題就是資金,否則也不必從方掌櫃騙到紅陽教,現在又盯上了趙半山這個大戶。
趙半山孑然一身,偏偏家財萬貫,背後還靠著太極門這個龐大組織,在江聞看來,同為天下四大門派的一員,太極門怎麼都比武當少林靠譜,也比遠在四川的峨眉派要指望得上。
眼看趙半山上鉤了,江聞便順勢引著他往殿西側靠窗的梨花木圓桌走去,早有眼尖的侍者奉上新沏的武夷巖茶,一罈溫在炭火上的紹興黃酒也跟著端了上來。
待兩人分賓主坐定,江聞便自然而然地與趙半山對坐下來,旁邊就是他的便宜女兒和外孫,而陸菲青方才拒絕了武當派救治,此時正在一旁自行運功療傷,如今也頗有起色。
“趙三爺,你剛才在殿上如此直言不諱,不會引來甚麼麻煩吧?”
趙半山微微一笑,寬掌握住酒杯一飲而盡:“我身處廣州之事,早晚會被江湖所知,與其遮遮掩掩地行事,倒不如把話說開——往後眾人只當我紅花會三當家,不認我這個太極門大弟子,也算是與陸兄一脈相承了。”
江聞聽出他的話外之音:“趙三爺,聽你的意思,太極門裡可是有甚麼變故?”
趙半山不以為意道:“些許舊事罷了。當初師父要將掌門之位傳我,但非要我娶她親生女兒為妻,我那時心裡記掛著小倩自然不允,後來他一氣之下,就把掌門之位傳給幼子,也就是我的小師弟。”
趙半山重重地嘆了口氣,又慢飲一杯道:“我這師弟心高氣傲,門內又總有人拿此說事,他一直心有芥蒂。近來他派人傳話,說太極門新創出了一套拳法,常人修習也威力無窮,要拿我手中那本師父傳下的秘籍,帶回去一起勘合驗證——正因此瑣事,我才借參加武林大會之機,也準備回門裡走一遭。”
江聞聽著,果然又是天資超絕大師兄,半道戀上魔教妖女,給師弟師妹留下陰影的那一套劇情,正所謂青梅不敵天降,華山令狐沖、武當卓一航、蜀山姜太師叔一起點了個贊。
如果現任的太極門掌門所言屬實,那對方此次的目的就是練就神功,要將那師兄打至跪地,重新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而看趙半山這個心灰意懶的模樣,應該也是願意拋去名聲不要,輸個理所當然,為這個掌門師弟洗去心魔。
……只是這個武功聽起來,怎麼如此詭異且耳熟呢?
“趙三爺,此行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發覺不對可以與我聯絡,我們武夷派對付這些事情有經驗。”
江聞客氣地囑咐著,趙半山卻意興闌珊地答道:“江掌門客氣了,我這師弟也不止一次這麼說了,往日他所學的那些武功偏偏都是左道旁宗,否則趙某輸他一陣又有何妨呢……”
隨後兩人乾脆不談這些,只將就些江湖閒事攀談,在江聞巧舌如簧之下,也順利拉到了一筆口頭投資,忽悠趙半山出錢給便宜外孫建個宿舍食堂啥的。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身影闖入其中,目光就鎖定了江聞,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江掌門,又出事了。”
江聞抬頭一看,原是風塵僕僕的範興漢,頓時臉上的笑容一收:“怎麼了?”
“昨日周隆不知道走丟哪去,我便帶著丐幫弟子在山下巡查,卻在三里亭西側的密林裡,發現了一處打鬥痕跡。”
範興漢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掩不住的凝重,“十幾棵合抱粗的大樹,全被暗器攔腰打中,樹幹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圓形孔洞。”
這話一出,旁邊的趙半山、陸菲青瞬間變了臉色。
如此手法,聽起來與顧金標的死狀極為相似。滕一雷和焦文期一口咬定是陸、趙二人所為,可兩人的暗器手法根本對不上,如今在密林裡發現了和傷口完全吻合的痕跡,意味著真正的殺人兇手要不就是極為囂張、要不就是目的尚未達成,因此還藏在武夷山!
“還有呢?”江聞沉聲追問。
“隨後,我們還在林子裡發現了幾具江湖人士打扮的屍體,胸口也全是圓形血洞,一擊斃命,顯然是偶然遭遇被殺。”
範興漢繼續道,“那兇手輕功極高,手法詭異,我們循著蹤跡追了一段,都被他甩了,如今他還藏在密林裡,像是瘋魔了一般,見人就殺,我們有兩個弟子亦被他的暗器所傷,幸好保住了命。”
“瘋魔的高手?”
江聞眯起眼睛,覺得情況似乎又有些熟悉,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制住此人,最好能夠拿下活口,才有辦法一窺全豹,“你可還派人盯梢?”
範興漢點了點頭。
“在我走之前,已經另有高手帶人趕到——那幾名女子佈下的陣勢凶煞得緊,那兇手暫時難以逃脫。”
江聞心中稍定,三里亭本就是紅陽教的地盤,風吹草動肯定瞞不過他們的耳目,聽這意思還是紅蓮聖母帶著六丁神女趕回來,擒拿一般的高手應該不在話下。
江聞點了點頭,目光掃向趙半山和陸菲青,笑道:“趙三爺,陸先生,看來疑似殺人兇手被找到了,你們暫且休息,我去會會這位高人,看看是甚麼人敢在我武夷山的地界上殺人栽贓,攪亂大會。”
陸菲青傷勢頗重,目前僅僅是壓制住了,自然無法繼續與高手過招,而趙半山拍拍他的肩膀喜道:“此事關乎咱倆清白,趙某自當同去奉陪,況且江掌門雖然拳劍雙絕,但對付這種暗器高手,還是不如我來更妥帖一些。”
趙半山的意思也很清楚,他正愁沒機會報答江聞,更想在紅豆和洪文定面前露一手本事,此刻果斷要求出手相助,江聞便也點點頭,而不出意外的,紅豆和洪文定也表示想去漲漲見識,這下子趙半山的氣勢就更盛,抬腳都走出了龍驤虎步的氣勢。
江聞也不多言,當即讓老葉帶著石獅子看住焦文期,自己帶著範興漢、趙半山、紅豆與洪文定,朝著三里亭西側的密林而去。
附近無所事事的嗜血觀眾,哪裡肯放過這熱鬧,聞風而動呼啦啦跟了一大片,浩浩蕩蕩往山下趕。
………………
三里亭西側是一處山陵,斷崖峭壁高出平地,上頭的密林古木參天,枝葉繁茂,即便在白日裡,也只能察覺到縫隙灑下零碎光斑,林子潮溼陰冷,風穿枝葉嗚響,此時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更是讓人遍體生寒。
江聞幾人走在最前,他凝神靜氣,九陽神功緩緩運轉,耳力瞬間提至極致,很快就捕捉到了密林深處,那股足以驚起鳥獸奔飛的嘈雜。
不遠處的開闊地,六名六丁神女,已然在奇門方位站定,紅蓮聖母則在一旁掠陣。
只見她們銀絛束腰,素紗遮面,眼鋒如霜,氣息同頻,只聽一聲齊喝,六人步履便同踏六步,彼此間距仍精準控在六丈,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貼合六丁六甲之數,正是兇險之極的「玉女反閉大陣」!
而陣內樹影裡,早有一道黑影靜立許久。此人身材壯碩、一身玄衣,臉上也蒙著黑布,此時身影融在樹影當間微不可察,若非已被圍困在了正中,旁人竟險些未能察覺他的蹤跡。
“果然是個高手,此人輕功術、龜息法都至火候大成,不好對付。”趙半山雙目微眯,客觀評價道。
後續江湖人士趕到,好奇地想要湊上前,立刻被江聞抬手阻止,因為他自己親身體驗過這個大陣,依靠的乃是縱橫交錯的天蠶絲線大網,一旦碰到就要缺胳膊少腿了。
就在此時,絲線隨聖火功內力流轉微微震顫,竟發出箜篌輕奏般的清越聲響,只不過柔曼樂聲裡,卻是無堅不摧的殺機——
山風捲來的落葉觸網,瞬間被切割成幾截;樹上枯枝被掃到絲線上,連半息都未撐住便已碎裂。
然而神秘人喉間溢位一聲怪音,身形驟然動了,如鬼魅般掠入陣中,快到只餘下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影,在縱橫交錯的絲線縫隙裡輾轉騰挪。即便這天蠶絲陣密而不亂,每一根絲線都隨六人氣機牽引流轉,無孔不入。
玉女反閉大陣乃六人合陣,對應六丁陰神,合六爻迴圈之數,運轉起來圓融無缺,無懈可擊,然而對方卻在一次次六步罡踏的迴圈裡,發現坤位死門方位出現一瞬的氣機斷層,頓時試圖逃離,依靠他的身法已臻化境,便在一個錯身之際,竟然沖天而去!
江聞拍手嘆道:“好輕功啊!輕功的奧妙,就是能讓豬那麼重的人飛到半空之中,還叫的像殺豬一樣!”
紅豆與洪文定看著趙半山,中年發福的趙半山:“……”
但六丁神女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同時倏然飛身,身形如電地分落景、休、開三吉位,牢牢固守陣法核心,天蠶絲頓時又從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著神秘人覆蓋而來,原本清越箜篌樂聲,化作萬千厲嘯,是真正的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江聞自己體驗過,一旦三吉位定,八門閉鎖,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無數道無形的重門層層封死,每一個方向都是死路。此時即便再擅長藏形匿影、毫厘騰挪,也會覺得如同站在無遮無攔的曠野之上,被頭頂冷月完完全全照透,每一寸身形、每一次氣息流轉,都惶惶然無所藏形。
然而此人非但不避,反而怪叫著左手一翻,五枚燕尾鏢凌空飛出,分別打向坎、離、震、兌、巽五宮,引動絲陣氣機偏轉,而右手處猛然掣出一柄尺許長的精鋼飛叉,朝著最後那處虛闕,破空擲出!
玉女反閉大法是紅陽教為了對付強敵所創,為的是以幾名一流高手換取一名絕頂高手的性命,本就是一種對抗博弈,偏偏對方暴虐懵懂,真存著硬碰硬的想法,這就不是紅陽教願意接受的場面了。
只聽得暗器與飛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五人堪堪揮袖格開暗器,“當”的一聲巨響飛叉又至,逼得最後一名玉女轉身躲避,然後精準無比地釘在古木軀幹處,隨著原本迴圈流轉的陣勢一滯,縱橫的絲線便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直至此刻,他才衝著早已看準的開門方位,依託陣門破綻,長嘯著身影如鬼魅般流轉,順那窟窿一閃而過,轉瞬就要消失在密林之中。
“我看此人一心想逃,故而這套殺伐陣法投鼠忌器,不如讓老夫動手。”
趙半山沉聲說道,他已然看見對方的手裡,還握著兩柄寒光閃閃的鋼叉,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正是顧金標慣用的兵器。
說罷,他不等江聞回話,已然率先出手。
只見趙半山手腕一翻,左手揚處,三枚金錢鏢成品字形呼嘯而出,直取對方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右手同時甩動,五枚菩提子後發先至,封住了對方左右躲閃的所有去路。
這一出手如羚羊掛角、漫天飛花,儼然宗師之態,跟來的嗜血觀眾們頓時爆發出一片喝彩,言道不愧是縱橫江湖的“千臂如來”!
可那神秘人面對背後的漫天暗器,竟沒有半分躲閃,只聽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身體猛然轉向,手裡的兩柄鋼叉猛地掄起,舞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寒光!
只聽“叮叮叮叮叮”一陣密集如雨的脆響,三枚金錢鏢、五枚菩提子,盡數被他擋了下來,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格擋的手法也精妙到了極致,鋼叉每一次揮動,都精準打在暗器的力點上,沒有半分多餘動作,那節奏、那準頭,赫然是頂尖的暗器防禦法門!
趙半山眼神一凝,暗器之道不同於拳腳功夫,沒有甚麼光明正大、切磋較量的規矩,講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哪怕前面的招招落空,但只要一招得手,往往就已經決定了對手生死。
而自己手法的秘訣在於漫天飛花,一出手令人眼花繚亂,絢麗奪目之中殺機暗藏。尋常高手能擋開他這一手暗器已是難得,偏偏這人盡數格擋還如此從容,暗器造詣顯然超乎常人。
“果然是個好手。孩子們,你們看好了!”
趙半山朗笑一聲,戰意更濃。他決定要在洪文定面前露一手,自然不能落了下風,當即雙手齊動,如同穿花蝴蝶般翻飛起來!
剎那間,漫天暗器如同暴雨般朝著那瘋魔漢子傾瀉而去,金錢鏢、喪門釘、甩手劍、菩提子、飛蝗石、透骨針……
數十種暗器從他手裡、袖中、腰間、甚至靴子裡源源不斷地飛出,有的直來直去勢如雷霆,有的拐彎抹角刁鑽詭異,有的貼地滑行,有的俯衝而下,有的甚至在空中碰撞變向,全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向目標。
漫天寒星,遮空蔽日,呼嘯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將那神秘人全身上下所有方位盡數封死,這就是千臂如來的真正實力,一出手便是如來法駕,漫天花雨,千臂齊動,無人能擋!
群雄全都看呆,連喝彩都忘了,紅豆更是心頭震驚,她從小習練暗器,自認也是江湖一流水準,可今日見了趙半山這一手,才知道一流水準與這江湖頂尖的“千臂如來”,竟然有如此差距。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神秘人必被打成篩子之時,異變陡生!
只見那漢子一聲嘶吼,手裡的兩柄鋼叉猛地飛出,兩柄鋼叉如同黑色閃電,在空中旋轉飛舞,竟也用出了對抗暗器的手法,前一柄擋住正面大部分暗器,後一柄如同游龍穿梭,將漏網的刁鑽暗器盡數打飛。隨著暗器去勢已盡,他甚至能凌空撿住被他打飛的暗器,反朝著趙半山射了回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趙半山臉色微變,飛身躲過暗器,然後左手一揚,兩枚彎彎曲曲的回龍璧旋飛而出,路徑旋弧,詭異莫測;接著右手甩出,兩枚曲尺造型的飛燕銀梭反彈折射,藉著樹幹,襲向死角。回龍璧鎖前路,飛燕銀梭封后路,四枚獨門暗器相互配合,即便是頂尖高手,也絕難躲過這必殺一擊!
可那壯碩的神秘人,竟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不閃不避,猛地伸出雙手,朝著空中抓去,隨後只聽得“叮叮”兩聲脆響,他竟反手背在身後要害處,徒手接住了那兩枚飛燕銀梭!
緊接著他身形一晃,避開回龍璧,然後他雙手一翻,接住的銀梭被反手甩出,帶著更凌厲的破空之聲反向射向趙半山,同時雙手在地上連抓帶撈,竟將方才飛射給他暗器,一枚接一枚地抓在了手裡!
那瘋魔漢子握著手裡的暗器,猛地再次甩出,手法同樣密集、精準、無痕,然而不同於趙半山的漫天飛花般絢麗,此人出手如同暴雨梨花般,撲面而來時勁道剛猛異常,根本不留半分活命餘地!
滿場譁然!
趙半山神色凝重,凌空脫去錦袍,錦袍化作一張五彩大網驀地張開,隨著太極手法運勁如風,頓時擋在了暗器飛射來的範圍,隨著拳架打出、內力運轉,漫天飛鏢發出“砰砰砰砰”的聲音擊打其上,其中蘊含的勁力卻被依次化解,如同泥牛入海再無蹤跡,直至失去力道徹底掉在了地面。
這件金絲銀縷五彩寶衣,是他花重金尋能工巧匠,以精金軟銀絲線穿引編織而成,平時穿著便能夠抵禦刀槍戳刺,配合他的獨門太極手法,更是能夠防禦天下暗器,然而對方能夠逼他使出壓箱底的招數,此人手段已是讓人驚心動魄了。
趙半山心念急轉,對方能擒得飛燕銀梭卻躲過回龍璧,說明對手不是專門來對付自己,而只是依靠豐富的經驗和精湛的技藝!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在暗器一途是實打實的大宗師,就連南洋流傳的火銃他都有所鑽研,卻從沒聽說過有這麼一位隱士高手,能夠在手法、力道、招式、時機上,都和自己平分秋色的!
要知道只精研一門暗器手法,或許可以依靠閉門造車,但要學習掌握這麼多種暗器品類,就註定要四處與人切磋技藝,那就必然會闖下偌大名頭才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趙三爺,暫且退下。這廝交給我!”
青影一閃,江聞已然越過眾人出現在場中!
趙半山勸說道:“江掌門,此人暗器臻於化境,又得了老夫這麼多暗器在手,常人輕易近不了身,你貿然上前怕是要吃虧!”
此時的深山之中,抬頭只見古木蔽日,濃蔭把天光剪得支離破碎,連風都帶出著山澗的溼冷,江聞微微一笑:“那我也與他比暗器好了。”
江聞話音剛落,破空聲驟然炸響。
不是一支,不是十支,是鋪天蓋地的暗器,如暴雨梨花砸落,瞬間封死了他上中下三路所有進退的方位。
最前排是六七枚喪門釘,鋼身淬了寒芒,帶著剛猛無儔的勁道,直打周身要害;中間一層是七八根透骨針,細如牛毛,刁鑽陰狠,專鎖十二正經大穴;最後面是漫天鐵菩提,密得像蜂群,堵死了所有閃避的縫隙,連一片落葉都穿不透這張暗器網。
這是真正的疾風驟雨,是算準了他所有退路的絕殺局,尋常武人遇上,早就因進退失據被打成篩子,可江聞的腳步非但沒退,反而猛地向前一踏!
對於這等密陣,絕不能後退閃避,只要退後半步,就會落入更深的伏擊圈,被後續的暗器徹底鎖死,唯有迎著暗器出擊,才能破掉這密不透風的殺局。
只見江聞把長劍交至左手向前一探,不是硬碰硬去撞釘身,而是精準地磕在一顆喪門釘的釘尖,四兩撥千斤的巧勁順著釘身傳入,剛猛的喪門釘瞬間偏了軌跡,隨著鋼釘們在空中轟然相撞,原本嚴絲合縫的釘陣,竟被它們自己撞出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破空聲再緊,第二波透骨針轉瞬已到眼前,江聞右手同時動了,如趙半山般灌注內勁袍袖揮舞,隨著驚風烈起,竟讓透骨針的軌跡全都滯緩,針尖頓時被他的袍襟、袖管夾擋住,連他的油皮都沒刺破半點。
最後的鐵菩提撲面而來,江聞早已指尖捻著三枚從地上隨手拾起的碎石。隨著碎石飛出擊散鐵菩提雨,這三枚碎石撞完還去勢不減,直撲暗器襲來的方向。
藏身巨樹後的人顯然沒料到他能破掉殺招,怒喝一聲,又一波暗器全力撒出,漫天寒星般的暗器,既要擋住倒飛的碎石,也要把江聞徹底絞殺在當場。
然而江聞早已算清了對方暗器路數,這次如鷂子飛天拔地而起,寬袍大袖帶著長劍倒卷,獨孤九劍的精妙劍招化作冷光連連,縱使直面暴雨傾盆也無一絲滲漏的機會,行動間更是矯如游龍,看得嗜血觀眾們一片喝彩歡呼之聲。
“不愧是‘君子劍’,這等劍術果然人間絕倫!”
“人間可沒這麼高妙,我看是神仙手段才對!”
“對面這麼猖狂,不知道江掌門會用甚麼暗器降伏?”
“想必是雷霆一擊,才能彰顯煌煌正道嘛。”
就在此時,江聞停下攻勢抹了抹額頭汗水,竟然挽了個劍花收勢於後,隨即擺出了一個屈膝發力的起手式,朝著對方冷道:“閣下手段高明,不知道接不接得下江某這招?”
神秘人本來嚴陣以待,還將先前擲出的精鋼飛叉取回手中,雙臂肌肉虯結暴漲正要發作,此時卻怪吼一聲,顯然胸中自有一股傲氣,想領教一下江聞的高招。
就見江聞倏然抬臂,作勢指尖輕彈,一聲輕嗤陡然響起,暗器便如流星趕月般破空而出,然而並無半分凜烈之氣,唯有快如電光的聲勢。
神秘人凝神冷對,縱然看不清暗器模樣,腦海卻也早已預料到了軌跡,只見他猛然抬手劈過空處,準備把江聞的暗器扣在掌中反打回來,可等到他抬掌反拋時,掌中卻像連影子都未曾抓到,甚麼也沒扔出來,反而是兩人一來一回像是滑稽戲。
眾人都在疑惑不已,連忙看向仍擺著出招架勢的江掌門,卻只聽得身後響起一陣慘烈的動靜,只見神秘人忽然撲倒而下,滿場打滾,用頭撞地,頭破血流,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嗚咽,渾身不但被涔涔冷汗浸透衣衫,牙齒也被咬得咯咯作響,而從猛然噴出的血液來看,似乎連舌頭都鮮血淋漓!
江聞沒有回頭看對方一眼,此時才緩緩收起架勢站定,用一種堂皇大氣的口吻說著,但那模樣卻讓嗜血觀眾們頓時體會到,神秘人彷彿在寒冬臘月裡撲進冰水裡,從骨頭縫裡止不住地疼痛。
“江某這獨門暗器「生死符」,請閣下接招領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