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廂房裡,海桃就唸叨個沒完:“小主啊小主,您在正殿裡不說話也就得了,何必吃個沒完!要是在宣主子心裡留了個糟糕印象,咱們的日子就會更難過了。”
萬安然打了個哈欠:“哪裡你說的這麼……哈嚴重。”
海桃一臉肅穆:“當然嚴重了!像是小主您,只要宣主子一句話,那是連出宮門的資格都沒有的!”
說歸說,她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
海桃細心地將萬安然的鬢髮拆了個乾乾淨淨,用髮油梳理順滑之後再編成一條大辮子。萬安然端著鏡子左看右看,順口嘀咕了一句:“那不是剛好?”
怎麼就剛好了呢?
海桃眉心緊鎖——要說以前小主的志向是高了那麼一點,那現在小主直接志向清零,躺倒當鹹魚的態度也讓人憂心。她苦口婆心:“小主!沒機會出門,那就沒機會遇見皇上,沒機會遇見皇上自然就——嗚嗚!”
得到寵愛了。
海桃不說完萬安然都知道她接下來想說甚麼了,她索性伸手堵住海桃叭叭叭個沒完的小嘴。萬安然懶洋洋地開口:“好好好,我知道了,海桃你可就別說了趕緊去取早膳吧!”
海桃哪裡看不出小主敷衍的態度。
偏偏身為奴婢的自己也拿小主沒轍,海桃整個人蔫巴巴的,垂頭喪氣地往外走的同時還一步三回頭,希望小主能給點別的反應。
萬安然權裝作沒注意到海桃的反應。
海桃的事業心比自己強太多了,要是在後世或許能做出一番事業,只可惜在當下也只能把滿腔熱血投注在自己這條不想翻身的鹹魚上。
這日子可怎麼過哦?
萬安然琢磨著如何打消海桃的心思,至於另一邊剛拉開門海桃就被外面的仗勢嚇了一跳。
只見東廂房門外立在數人。
帶頭的是夏嬤嬤,身為鹹福宮的管事嬤嬤她平日裡總是端著臉龐瞧著分外嚴肅,而今日卻是帶著和善溫和的笑容,瞧著分外慈祥和熙。
慈祥的讓海桃一口氣憋在喉嚨裡,愣是沒敢說話。她有些惴惴不安,絞著帕子笑道:“夏,夏嬤嬤。”
夏嬤嬤朝著海桃點了點頭。
她側身讓海桃出去,緊接著帶著一行宮人走入室內:“奴婢給萬小主請安。”
萬安然偷偷和海桃交換了個眼神。
也不知道這位夏嬤嬤在外面聽了多久——這就是一名宮人的煩惱,細細想一想沒覺得自己做啥壞事的萬安然淡定地迎上前:“夏嬤嬤請起。”
夏嬤嬤恭敬地傳達了宣嬪的吩咐。
萬安然光是聽到芸豆卷就眼前一亮,更別提裡面還有其他各色小吃點心了。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小小歡呼一聲不說更是恨不得立馬跑到正殿去親宣嬪兩口!
待夏嬤嬤退下,萬安然炫耀地看著海桃:“瞧!宣主子還樂得我這般吃呢!”
海桃:…………
瞧著這一桌子的吃食點心,還真說不出一個不是!
萬安然歡歡喜喜吹噓著宣嬪的同時,宣嬪也去了坤寧宮給鈕鈷祿皇后請安。要是海桃看到宣嬪現在的表現,或許也能明白宣嬪對於萬安然態度的淡定態度。
坐在坤寧宮正殿裡的宣嬪,可不就是翻版的萬安然嗎?她垂首斂容,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眼前那一碗茶湯之上,任由著滿殿宮妃的話語從左耳朵進又從右耳朵出。
通常晨昏定省的主角是皇后,要不就是前一日受寵幸的宮妃。比如昨兒個受寵的佟貴妃,她性格本就高冷對於諸人的夾槍帶炮那都是淡然處之,連個眼風都不給。
旁人碰到這種情況難免覺得自己像是跳樑小醜。
比如極為得寵的宜嬪心裡就不順得很,她眼角餘光剛好掃到出神的宣嬪,心中一動就笑著說道:“宣姐姐,聽聞你宮裡的萬答應……病好了?”
別看萬答應只是個小小的答應,在後宮卻是頗為有名。聽聞宜嬪提起她,諸多宮妃忍不住豎起了耳朵,好奇地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宣嬪身上。
宣嬪將茶盞擱在几子上。
她一臉淡定的回答:“的確如此。”
榮嬪吃了一驚:“萬答應……?本宮記得她病了有兩個月的吧?倒是宣妹妹本事大,挪到鹹福宮的時候本宮記得都快不行了吧?”
這事兒也算是人盡皆知。
畢竟萬答應當時連路都走不了,是用轎子一路抬進鹹福宮的。對於當時還不是答應,只能算宮女子的萬答應來說就算被挪出去都不算甚麼事,只是此刻提起多多少少顯得佟貴妃有些苛刻無情。
話音剛落,自知失言的榮嬪就緊緊閉上了嘴。
坤寧宮裡一片寂靜,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轉向了佟貴妃。
佟貴妃面無表情地端坐在位子上。
她長得極美,一雙鳳目冷若冰霜,帶著點與生俱來的清高孤傲的氣質,尤其不笑的時候更是氣勢十足。
宜嬪低垂著頭,偷偷撇了撇嘴。
裝甚麼清高的梅花?還不是嫉妒心十足,到鹹福宮裡養了一月就痊癒,天知道在承乾宮裡是怎麼蹉跎這萬答應的呢!
佟貴妃心裡不豫得很。
只是她面上不露,依然保持著風輕雲淡的表情輕聲說道:“倒是宣妹妹養得好,姐姐自愧不如。”
宣嬪可當不起佟貴妃的稱讚。
雖然同是皇上的表妹,但是宣嬪可不敢和佟貴妃相提並論。她趕緊起身恭謹回答:“嬪妾也只是按著太醫的吩咐去辦,哪裡當得起貴妃娘娘的稱讚?”
鈕鈷祿皇后接了話:“太醫做得不錯,賞。”
一句話就算將此事過了過去,拿著萬答應膈應膈應貴妃出了口惡氣,宜嬪轉頭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倒是佟貴妃回到承乾宮臉色也不好看。
她還真不是故意將病得半死的萬答應挪出去的,只是恰好那幾日自己染上風寒病得厲害,一連三五日都沒有好起來。
承乾宮裡難免多出一些流言蜚語,大多直指萬答應,認為貴妃的病定然是她的緣故。起初也是隨口說起沒人在意,偏偏小小的風寒讓佟貴妃病了十天還未好,這件事又被人提了出來。
眾口鑠金,到最後承乾宮上下都有三四分相信了。
眼看貴妃病情越來越重,承乾宮管事的兆嬤嬤和許嬤嬤最終選擇了將萬答應挪出去,還別說萬答應剛挪到鹹福宮沒兩天佟貴妃的病情也逐漸變好,沒兩日便痊癒了。
這下子,包括佟貴妃在內承乾宮上下原本的三四分相信變成七八分。認定是萬答應將病染給自己的佟貴妃自然不會為了這件事處置宮人,加上萬答應那時已經病入膏肓,佟貴妃很快將其拋在了腦後。
要是萬答應死了……
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只是萬萬沒想到萬答應竟然是命硬得很,愣是從閻王爺的手裡搶回了一條命。
佟貴妃心裡感覺怪怪的。
她立著不舒服,坐著不舒服,躺著也覺得不舒服。
主子不舒服,宮人們也瞧著心疼。
他們面面相覷片刻,很快兆嬤嬤和許嬤嬤便上前請罪。
“你們何罪之有?”佟貴妃搖了搖頭。
“主子,要不要……索性賞些東西給萬答應?”兆嬤嬤猶豫著發問。
佟貴妃嘆氣:“倒是顯得咱們理虧。”
送也好,不送也好,這萬答應的事硬生生砸在自己的頭頂成了揮之不去的一塊陰影。
佟貴妃心裡鬱悶歸鬱悶,卻也沒打算將過錯歸咎於宮人身上。她擺了擺手:“你們退下吧,讓本宮獨自靜一靜。”
而在坤寧宮裡,宣嬪還在陪鈕鈷祿皇后說話。
她乃是博爾濟吉特氏,別看與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一個姓氏,明眼人皆知皇上是不允許博爾濟吉特氏再出一位皇后,就連貴妃都沒有打算。
鈕鈷祿皇后會警惕佟貴妃,卻從未把宣嬪當做敵手,也因此兩人算得上是關係和睦,是後宮裡為數不多可以說上話的人了。
鈕鈷祿皇后對萬答應也有些好奇。
她眉角微皺:“這萬答應還真的是病癒了?”
宣嬪笑著道:“是真的病癒了。”
鈕鈷祿皇后鬆了口氣,她難得露出笑靨,心情不錯地朝著宣嬪說道:“能熬過來就是有福氣的,這回萬答應也是吃了一番苦頭,希望她日後在鹹福宮也能夠學學你和那拉貴人,變得懂事穩妥才是。“
讓萬答應變得懂事穩妥?
宣嬪嘴角抽了抽,那叫一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鈕鈷祿皇后立馬看出宣嬪神色不對,她笑容微斂:“難不成剛甦醒就做了甚麼出格事?”
宣嬪搖了搖頭。
她想了想還是將早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難掩眸中笑意:“要臣妾說,她這性子倒是嬌憨逗趣,瞧著……與臣妾離開草原時,那五歲的妹妹似的。”
拿十幾歲的萬答應和四五歲的妹妹比?
要不是宣嬪是一臉的誠懇,鈕鈷祿皇后都以為她是在奚落萬答應了。
也因此她對萬答應也升起了一些好奇。
鈕鈷祿皇后順著宣嬪的話說道:“正巧本宮也有數日沒有見到九阿哥了,周嬤嬤就去鹹福宮走一趟,請九阿哥、那拉貴人和萬答應到坤寧宮來。”
周嬤嬤恭敬地應了聲。
她退出了正殿,領著人朝著鹹福宮去了。
萬安然心情很不錯。
宣嬪賞的是點心早膳皆是御膳房大廚精心製作的,比起萬安然這幾日吃得要不是焦了點,要不是鹹了點的點心要好吃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比如一口咬下去酥脆又甜美的薩其馬,又比如口感酥脆香味濃郁的核桃酥……萬安然吃吃這個吃吃那個,臉上寫著滿足兩個大字。
吃了點心登時又有了上進的念頭了呢!
光球趕緊出來又又又說了一通上進論,沒兩息功夫就被伶牙俐齒的萬安然給打發了。
新畢業的還想打過自己這個老油條?
可能嗎!不可能!萬安然端著點心吃得有滋有味,就在此刻她聽見門外有人高聲喊道:“皇后娘娘有旨,令貴人那拉氏,答應石氏入坤寧宮覲見!”
萬安然:…………
她噗的一聲將嘴裡正嚼著的點心全噴了出來!
萬安然來不及想皇后娘娘召喚的原因,她一躍而起,驚聲尖叫:“海桃!海桃!快!快來!我的衣服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