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冷汣
十一月,樹上的葉子已經盡數掉落,幹禿的樹枝搖曳著,風逐漸刺膚。
左祐回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幾步,駐足問她話的傅鍾。
他微微斂著好看的眼眸,平時說話會略稍揚起的眼尾,此時平平淡著。
剛剛她說的那句曖昧不清的解釋話語,他似乎並不是很接受。
傅鍾似乎非常想知道問題的答案,這跟平時的他不太一樣,平時的他,似乎她做甚麼,怎麼樣都不會放心上,更不會想要主動了解她。
被他這麼生生盯著,左祐不止心裡發了毛。
她向他走了兩步,走到他面前,仰著頭露著想要將這個話題矇混過去的笑容。
不過看他並不吃這一套,她收了些,解釋著:“其實,也沒有老師說的那麼好,老師嘛,都是誇學生的多。我不考藝考,還有原因是因為,我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呀。”
左祐說這話的時候,比剛剛虛偽笑的時候真誠了不少,傅鍾自喉嚨裡發出一聲嗯,還想聽下話。
“傅鍾,你這麼想了解我呀?”左祐眼睛裡亮亮的,涵著枯冬沒有的潤澤,翹著嘴唇問。
“咳,左祐,你能不能把持一點。”傅鍾後撤一步,偏頭,不看她,無奈地說。
左祐更近一步,裝作不解,直球出擊:“為甚麼?你想了解我,我很開心的呀。”
說完,還不忘嘟囔一句:“對你我把持甚麼……”
傅鍾回過頭,單手握住她的肩膀,一轉把她朝向轉了個面,然後推著走,“走了,快回去。”
“哎喲……我自己會走。”
“我記得。”兩人走著的這時候,傅鍾看著眼前的路,說著。
“甚麼?”左祐回頭,仰著看他,問。
傅鍾低頭,對著她好奇的眼神,淡聲道:“你以前很喜歡畫畫,如果有實力,沒藝考可惜了。”
“你也說了,是以前。”左祐輕輕移開視線,嘴角漩渦處的笑意不減,她接著說:“我這些年,也不是沒有改變的哦。”
“沒藝考是有點可惜,但是我現在在做更喜歡的事情,畫畫……沒有學專業可是也不耽誤我喜愛嘛。”
傅鍾抿了抿唇角,還想說甚麼,又想不到說甚麼。這時候左祐轉身,跟他揮揮手,“我到宿舍了!你快回去吧,風大。”
傅鍾站住腳步,看著她轉身跑進宿舍樓。
然後沉默著離開,往自己的宿舍樓走去,就在他剛走出兩步,二樓樓梯處的窗戶突然被開啟,左祐的小腦瓜露出來,笑容粲然,兩手放嘴邊喊:“傅鍾!”
他渾身一僵,然後抬頭。
周圍許多學生都看向他們。
“今天我很開心!以後請多跟我聊聊!”左祐還不忘揮手,完全不管自己現在有多高調,只顧著衝著他一個人笑,“晚安!”
喊完她把窗戶一關,人影消失在窗邊,再也沒了聲響。
……
留傅鍾一個人在樓下遭受周圍的眼神打量,他眼角抖了抖,然後沉了口氣,低著頭加快腳步離開。
真是...沒轍。
**
晚上,左祐洗漱完上了床,心情十分晴朗,想起來開啟了微博,點進傅鐘的私信框。
留下一段。
【紜酭呀:今天你竟然主動問我的事情了,是不是說明你也想了解我了呢?我願意對你無話不談的!明天,以後,要多多和我聊呀,今天悄悄表揚你一下!】
傳送完畢後,左祐合上手機蓋嚴被子,壓著控制不住的嘴角,一度度進入夢鄉。
第二天。
左祐上午的課到十點多就結束了,米米有事要去忙,她揹著包走出教學樓,想到前兩天葛飛邀請自己去他們那個活動室玩。
她給葛飛發了個微信,等他回微信的這一會兒,左祐在校園裡隨意漫步著,隨意一瞥,看到了旁邊掛著的橫幅。
上面寫著:熱烈歡迎文學院遊學交流隊回歸華大校園。
她看著那橫幅,心裡嘀咕著:怎麼沒聽同學們說起過這個遊學交流隊呢。
不過,那是文學院,學系不一樣,估計知情的也少吧。
手機傳來震動,葛飛回了訊息,對方恰好就在活動室,她正好可以去玩玩。
左祐走向社科院的大樓,不禁想著,待會會不會在裡面遇到傅鍾。這種期盼,一絲一寸吊起她的心跳,她的腳步不禁加快些。
她輕車熟路地從側門進入,走入電梯上了四樓。
四樓十分安靜,上課的教室似乎不多,左祐敲了敲活動室外面的門,然後探頭進去。
葛飛正坐在坐在桌子前拼樂高,他拿著圖紙,然後抬頭嬉皮笑臉地招呼她:“來啦,快進來!”
“打擾了。”左祐點點頭,然後開啟門進來,環顧整個房間,沒見到心裡那抹身影。
心慢慢放了下來。
有點失落。
中央桌子放著的是他們正在拼的樂高,旁邊地上,桌子上,還有一些剛剛買的,或者是已經完成的。
左祐把包放在一邊,然後坐在葛飛旁邊,感嘆道:“你們真的買了好多呀。”
“還行,有的是個人買的,有的是我們一起買,現在這個復仇者航母就是老傅買的。”
左祐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這個完成一半的航母模型,哇了一聲,“這個可真不小,你們要拼多久呀?”
“說不好,我們就上完課,沒事過來才玩玩,過來的時候大部分都在搞電腦,疲勞了就換換腦子玩這個。”葛飛嘆了口氣,跟她說:“我以前脾氣賊暴躁,讓老傅拉著拼了兩三個,我直接變耐心了。”
他說話語氣十分幽默,把她逗得咯咯笑。
左祐也加入進來,她雖然沒怎麼涉及過,不過葛飛簡單教了教她,就上手了。她把零件拼上去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現在她搭上去的地方,有可能就是上次傅鍾打下的基礎呢。
有一種,在一起完成一個東西的感覺。
哎,如果能並肩坐著一起拼一次就好了。
兩個人安靜地拼了會兒,左祐找了個合適的機會,還是問他:“今天怎麼不見傅鍾?”
“哦,你說他啊。”葛飛突然賊笑了下,跟她說:“他今天下了課就出校了,我估摸怎麼也得下午晚上回來。”
“哦...出校了啊。”左祐重複著他的話,似懂非懂,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多細問,就此作罷,接著拼樂高。
傅鍾,能去哪裡呢。
兩個人拼了一個多小時,快到午飯點了。
左祐往後靠了下椅背,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發酸的脖子。
她問葛飛:“我待會跟我舍友去吃午飯,你要跟著一起嗎?”
“哦,先不了。”葛飛擺擺手,“我哥們兒帶飯了,我直接回去吃。”
“好,那回頭聯絡。”左祐笑笑。
葛飛突然想起甚麼,一拍手,對左祐興奮地說:“明天你有空嗎?”
左祐不經意愣了下,然後搖搖頭,“應該,沒甚麼事情。”
“明天我跟傅鍾,還有一堆同學參加一個聚會,一起來玩唄。你有甚麼同學,可以都叫上,人多熱鬧。”
“聚會?”
“啊對,定了個包間,到時候唱歌吃飯桌遊都可以,來玩吧!”
“我,方便去嗎?”左祐眼裡閃著期待的光點,試探著問。
葛飛樂了,安慰她,“這有啥不方便的,好多人呢,我們也不是都認識,社交嘛一起玩一次就都認識了。”
“好,那我問問我同學。”左祐答應下來,臉上的表情控制不住的逐漸燦爛。
***
“啊?你不跟我去呀?”左祐瞪圓了眼睛,看著米米,有點難過地問。
“哎,我也想去的,但是前兩天追劇太痴迷了,存稿更完了,這兩天要趕著碼字。”米米雙手合十,旁邊電腦上亮著寫到一半的文件,抱歉地和她解釋。
“好吧,那你忙。”
“對了,你問樺樺,讓她也去。”
左祐拉過來椅子反坐在她身邊,雙臂架在椅背上,無奈地嘆口氣,“她不去,已經拒絕我了。樺樺多宅你比我清楚嘛。”
“...也是。”
“沒事,我一個人去吧。反正還認識葛飛他們。”左祐站起來,笑道。
“你一個人真沒問題?”
“哎,聚會嘛大不了我坐旁邊看著好咯。”
左祐走到鏡子前,望著自己,不禁想到,高三做過的一個夢。
那個夢她記得特別深刻,似乎不知為何她知道傅鍾在哪裡,好像在一個人很多的高檔會所裡,又或是一個會展。
她決定去見他,於是買下一直喜歡卻沒有捨得買的裙子,跟朋友借了化妝品,指甲油。
等一切都準備好,當她穿上好看的白色羽裙,走到會廳門口處,在茫茫人群中尋找他的時候。
夢卻醒了。
因為太難過,她醒來後半天都沉浸在那種情緒裡,走不出來。
思緒從回憶中回來,左祐對著鏡子笑了下。
或許,是預知夢也說不定呢。
現在,相同的劇情上演,是不是早在那時候,夢境就告訴她,他們在未來定會重逢?
那麼,當夢境實現,並展開了劇情時,是不是,也該將自己這些年的純粹感情向對方傾露了呢。
這時候,她及肩的長髮突然被人從後面撩起,左祐偏頭髮現是米米握住了自己的頭髮,在打量。
“怎麼啦?”左祐眨眨眼,不懂她做甚麼。
“雖然我不能陪你,但是我能讓你漂漂亮亮的去,必須吸引全場目光!我看這麼好看的頭髮,不得編個好看的髮型?”米米歪頭,跟她在鏡子裡對視,笑著說:“我明天幫你,這個我還是比較會的。”
“謝謝你,米米。”她靜靜恬喃,跟她在鏡子前相視而笑。
***
時間匆匆流過,雖然像平時一樣上著週五的課程,可是左祐坐在教室裡,思緒早就飄在半空中。
腦子裡,都是對晚上聚會的無限暢想。
就這麼半夢半醒地上完了一天的課,左祐飛回宿舍梳洗打扮。
雖然沒有夢裡那麼好看的白色羽裙,現在也不是能穿裙子的季節,不過左祐還是拿出了自己帶來的最好看的衣服。
她洗了臉,重新化了一個淡妝,米米在她身後給你編著頭髮。
米米給她編了一個日系盤發,幾股麻花辮綁在後面,鬢角留出兩縷青絲,顯得臉小可愛又利落。
都收拾好,左祐穿上自己的毛呢大衣,在鏡子前左扭扭右晃晃,滿意地點點頭。
左祐本身底子就很好,五官雖然沒有那麼立體,可卻十分精緻,臉蛋圓小,一雙杏眸總是映著水光,上翹的眼尾帶著笑意,天生的臥蠶更襯甜意,小巧的草莓鼻冬天被凍得微微泛粉,編髮給整張臉加了額外分。
米米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連連稱讚:“好看,姐妹,去吧今晚你必定拿下場子裡的帥哥!”
“借你吉言!我去啦!”左祐笑聲如清鈴,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冬天的空氣冷清,吸一口寒意直抵心扉。
可無論多冷的空氣,此時到了她身體裡都變得柔暖起來。
她搭上公車,坐了七八站,到了葛飛發給她的地址。
是一所最近十分網紅的聚會會所。
會所的裝潢年輕簡約,她走進去和工作人員報了房間,順著指引,找了過去。
左祐看到正確的房間號,往前走的時候路過衛生間,差點和一個從衛生間出來的女生撞上。
她趕緊止步,抬頭道歉:“不好意思,沒撞到你...”
接著,她和喬娜對上眼。
喬娜也有點意外,上下打量了她,眼神變得不屑又複雜,“你也來了?”
“你也是今晚參加聚會的?”左祐驚訝問。
“當然,我跟他們是老朋友了。”喬娜嗤之以鼻,靠在牆邊,看著她畫了淡妝的臉,說:“打扮的挺漂亮的。”
“謝謝。”左祐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不想再和她多說,抬腿就往前走。
這時候,她身後傳來喬娜的聲音。
“左祐。”
喬娜不善的語氣,又加上點嘲笑的意思。
左祐緩緩回頭,心裡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濃,她輕啟唇,問:“怎麼了?”
喬娜眼裡的諷刺意味更重了,她不禁笑了一聲,然後直起身。
高跟鞋的聲音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噠,噠,噠。
喬娜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今天傅鍾這局,是為誰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