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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遠山孤雲_

2021-10-18 作者:醇白

  018.遠山孤雲_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畫畫。

  那是父母還沒有分開的時候,大概在幼兒園,暑假寒假,父母不在家,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家裡很安靜,所以她開啟了電視機,少兒頻道播放著名偵探柯南,她抱著一摞A4紙趴在陽臺上,拿著五彩六色的筆塗塗畫畫。

  畫出來的小女孩,有的時候沒有鼻子,有的時候沒有耳朵,可是她覺得自己畫得好看極了。

  就那樣,她一直畫呀畫呀,然後偶爾抬頭從陽臺往下看,看看爸爸媽媽回來沒有。

  就那樣,她的童年,是聽著嘈雜的動漫聲音,握著水彩筆度過的。

  後來小學的時候,媽媽帶著她去到專業的畫室,雖然她很想直接學漫畫,可是媽媽卻讓她好好去學素描打基礎。

  然後,每次上課,她都對著各種冷冰冰的石膏體,瓶子,假水果描描畫畫。

  每次因為線畫不直,透視找不準,站在老師身後難過得鼻酸,那時候她覺得,畫畫一點也不快樂。

  又後來呀,晚上,她聽到媽媽在屋外面打電話,咆哮著對電話那邊說。

  【我給孩子花錢學畫畫怎麼了?!她喜歡!花多少錢我也願意!培養一個興趣愛好怎麼了,你不給出錢就別他媽再指手畫腳!!】

  她睡不著,也不知道該做甚麼,只能窩在被子裡裝睡。

  那時候她知道,自己的夢想,是被家人負重支援的。

  從那以後,她再沒覺得畫畫不快樂,也不再因為怕畫不好而排斥上課。

  ——《左祐童年記事》

  ......

  左祐揉了揉眼睛,感覺到自己手指有些溼潤,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床簾。

  她伸手拿起手機摁掉鬧鈴,拉開床簾,正好看見洗漱回來的米米,問早:“早呀,米米。”

  “醒啦?”米米手裡還捏著張洗臉巾,坐在桌子前面擦護膚品。

  左祐懶懶洋洋地坐起身,有些萎靡不振地點點頭,“嗯,做了個夢。”

  “甚麼夢?”

  “嗯...”左祐想了想,雙眼還帶著些懵懂,含含糊糊地說:“小時候的事兒吧,也不太記得了。”

  “樺樺呢?”

  “哦,她去吃早飯了,今天她有早課,說必須去佔地方。”

  “哦。”左祐應了一聲,從樓梯上下來,趿拉著拖鞋走進衛生間。

  米米拍著自己臉上的化妝水,追過去靠在衛生間門框邊,惋惜地問:“作家訪談秀,你真就推了?”

  “嗯,不太想參加,哎,除了我還有很多更優秀但是缺少曝光的作者大大呢,把這個機會讓給更有需要的人吧。”左祐洗完臉,擦著臉上的水,笑著跟她講。

  “你真有夠怪誒,右右,你啥來頭,總覺得你絕對有背景。”米米開著玩笑,轉頭去換衣服。

  她噗嗤笑了出來,把牙膏擠在牙刷上,無奈地解釋:“我能有啥背景啊。不過一個冷門菜雞寫手罷遼~”

  說完話,左祐剛剛上翹的唇角耷拉下來,面無表情地刷著牙。長時間在夢境裡徘徊,睡醒了也沒有很輕鬆,反倒有些疲憊呢。

  因為是過去並不輕鬆的回憶麼?

  ***

  傍晚,又到了要上選修課的時候。

  這節選修課,可以和傅鍾坐在一起呢。

  也算是每週的盼頭之一吧。

  左祐想到這裡,心裡不禁變得更加愉悅起來。

  腳下的步伐加了速度,因為想要快一點見到他。

  左祐進了教室,老遠就看見傅鍾已經坐在位置裡了。

  她眼中染上了笑意,顛顛地跑到他旁邊坐下。傅鍾感到身旁有人來了,摘下了左邊的耳機,偏眼看她。

  左祐歪歪頭,用選修課的內容跟他打招呼:“傅鍾,あなたに會いたい~”

  她平時說話的嗓音比較中蘊,也許是他並不怎麼注意,但今天左祐猛然間嗲嗲地說了句日語,軟綿的嗓音帶著略微撒嬌的語氣,冷不丁讓他有瞬間的怔愣。

  “日語不錯。”傅鍾帶著些揶揄的口吻,隨口道。

  “那是,我可是能用日語隨口唱歌聊天的水平,不信嘛。”左祐得意地說,然後把書從包裡拿出來擺好。

  他看著女孩愉悅放鬆的語氣,不知為何,自己也輕鬆起來,也沒像平時一樣跟她拌嘴,順著說:“信,有甚麼不信的。”

  左祐果然覺得奇怪,撇撇嘴,“今天怎麼突然對我溫柔起來了,不習慣。”

  “哼。”傅鍾冷笑,搖搖頭無奈。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然後老師進了教室,準時開始上課。

  兩節大課時間過得很快,老師的授課方式幽默又勞逸結合,晚課上下來,左祐並不覺得有疲憊。

  甚至覺得很充實。

  下了課,學生們四散離去,左祐就跟著傅鍾往外走。

  開學再遇也有三個月了,他似乎早就習慣自己這樣死皮賴臉地追隨模式,左祐見他沒說不讓她跟著類似的話,心裡高興不止,兩個人往教學樓外走去。

  “待會做甚麼?”傅鍾回頭,低頭看女孩,問。

  左祐差點沒剎住車撞到他後背上,懸崖勒馬停下腳,“啊,嗯,應該回去了,米米給我買了晚飯。”

  “OK,走吧,順路,送你回去。”傅鍾抬了抬下頜,示意她跟上,然後轉頭接著走。

  “你,你送我回宿舍呀?”左祐忍不住笑了聲,然後有點不敢置信,小跑兩步,和他並肩而行,“會不會太麻煩你?”

  送她回宿舍,這好像,男生對女朋友做的事情呀...

  “是,麻煩,我現在後悔了。”傅鍾受不了她這副飄著幸福泡泡的小狗模樣,嫌棄道。

  左祐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角,趕緊打斷,“不行!你都說了送我!不許後悔了!快走!”

  說完,一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說甚麼也不鬆手了。

  “我開玩笑的,撒手,快。”傅鐘的語氣裡帶上點強調警告的低沉。

  “不,直到我進宿舍樓,你休想撂下我。”

  “左祐,你作為一個女生,能不能要...”

  “要甚麼臉?臉值幾個錢,你說是吧~”

  “.......”

  他真沒轍。

  兩個人往回走著,走到一半,迎面從一個樓裡出來一位年輕的女性。

  女人打扮簡約時尚,身材高挑,雖然有著成熟高貴的氣質,卻十分顯年輕自在。

  雖然已經是晚上了,路邊的燈光也並不光亮。

  但是左祐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王玦老師?”左祐帶著點試探,小聲開口問。

  女人應聲抬頭,停住腳步,在燈光的映照下看清了女孩的面容,記憶一時間不能清晰起來,但是憑著感覺,她驚喜地問她:“你是,右右?”

  傅鍾看向身邊的女生,沒作聲。

  左祐趕緊上前兩步,握住老師的手,激動地回應:“是我,是我,老師您還記得我呀。”

  “怎麼不記得,那麼多學生裡,你是我數一數二喜歡的。”王玦摸摸她的頭髮,憐愛道:“上次見還是你高三吧。”

  “嗯,已經兩年沒見了。老師,您怎麼會在華大呀?”

  王玦指了指遠處的停車場,然後解釋:“這兩年,我被聘用到華大美院做教授,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可能去華大授課,結果跟計劃的一樣。”

  “真好真好,我好想再上一次您的課呀。”左祐眸子裡劃過遺憾,溫溫地說。

  “你這孩子,我當時就覺得,你這麼有靈性又努力的孩子,不走藝考太可惜了。”她握著曾經愛徒的手,如今還能觸控到她手指中握畫筆而留下的繭子。

  王玦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思緒不禁在瞬間中,回到了幾年前。

  那時候,她還在北城的畫室任教。

  某個夏日的晚上,畫室的課基本上都已經上完,她負責收尾工作,等她洗了手,返回畫室的時候。

  發現一個角落的燈還昏昏地亮著。

  一個小姑娘,坐在碩大石膏像前,畫板放在雙腿上,一手握著可塑橡皮,另一手握著鉛筆。

  手指之間,黝黑的鉛跡像是潑在她白皙面板上的墨。

  王玦剛想提醒她趕緊離開,就在這時,她望見小姑娘的手在顫。

  不是那種明顯的,難以掩飾的病態顫抖。

  倒像是,過度使用,疲勞,而產生的肌肉痙攣。

  她的手指尖,一下,一下的輕輕發著顫。

  看著她彎蜷的後背,都覺得她應該累極了。

  王玦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坐下,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問:“怎麼不回家?已經下課很久了。”

  “老師...讓我再練一遍起型吧。”還在上高中的左祐,頭髮還是短短的,她一抬頭,通紅的眼睛暴露在燈光下。

  聲音也有點沙啞。

  王玦的心被狠狠地顫動了,她不明白,“明天再來上課也一樣可以練習啊,你已經畫很久了,該休息了。”

  “今天考試的老師看了,說...”左祐沒忍住,掉了眼淚,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嘟囔:“還差著呢。”

  “怕自己考不下來?所以著急?”

  “我已經是跳級考了,基礎...沒有人家一級一級考上來的好,所以必須加倍努力。我發現,其實我沒比別人多甚麼天賦,大家都很厲害。”她低著頭,似乎沮喪極了,“我這次必須考下來,不能耽誤我高三藝考,一步都不能耽誤。”

  “想藝考呀?”王玦問。

  左祐點點頭,說到理想,似乎有了點朝氣,“嗯,我想藝考,我喜歡畫畫,我想上華大美院。”

  “為甚麼一定是南城的華大美院?別的城市,比如咱們北城就有很好的美術院校啊。”

  回憶一點點再次泛黃,她的思緒退回到如今。

  王玦深刻的記得,當她問出那句話之後,女孩兒亮起的眼眸,充滿著那樣的憧憬和羞澀,懷著夢,懷著希望。

  【我...我想跟一個人,在華大重逢。】

  【他以前說了,以後只想上那所大學,就是華大。】

  王玦再看眼前的姑娘,她也不禁覺得有些遺憾,說:“當時你的水準,華大美院的考試是十拿九穩,你說你,說不考就不考了。”

  不過...她看著,現在的左祐,擁有著與那時一樣明亮的眼神,她一直懸著的心逐漸放了下來。

  傅鍾一直在旁邊默默等著,聽著,但聽到這句話,他突然抬眼,再次看向左祐。

  “說到這個,我還沒問你呢,上次高考完發微信,你不是說,你去了北城傳媒大嗎?”她想起,不解地問左祐。

  “哦,是這樣的老師,我參加了交換生計劃,就來華大上一年,大三就回去啦。”左祐雀躍地解釋著。

  “你說的重逢,就是他嗎?”王玦湊近她,小聲問,同時還遞了眼神示意她身後的清秀男生。

  左祐有點害臊,她熱著耳朵點點頭,然後緊握了老師的手,感慨又安撫道:“所以呀老師,沒事,我現在真的挺好的,你看,我想做的事情也達成啦。雖然繞了好多彎路。”

  “那都不叫彎路,那些努力付出,以後都能回饋你。”王玦和左祐擁抱了下,然後囑咐道:“以後沒事,可以來我工作室畫畫,這次沒有壓力了,想畫甚麼都能畫。”

  “好!一定!”左祐看著老師,眼眶酸了酸。

  ......

  目送走王玦老師以後,左祐和傅鍾接著踏上返回宿舍的路。

  左祐心情十分快樂,步伐都有些輕快,速度壓過了傅鍾都沒注意,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見到老師好開心,她教出過好多優秀的學生,很厲害的一個人呀。王玦老師可喜歡我了呢,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倔吧,畫不好就一直摁著死畫,哎,我現在可沒有以前那麼拼了。”

  傅鍾在她稍後面跟著,一直打量她。

  不知為何,他突然察覺,他們確實有好多年,好多年,都沒有見過面了。

  他實在好奇,最後還是問出口,“為甚麼放棄藝考?”

  左祐頓然停下腳步,回頭,眼神明亮又無暇。

  她只是笑笑,然後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因為我們長大了呀。”

  有時候,在自己的私念和其他更為重要的東西之間,必須要做出選擇。

  因為我們長大了,有時候,就不能再選擇裝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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