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溫軟哩
清新的白茶氣息，蕩著震耳欲聾的聲浪，自後而來，鑽進左祐的鼻息之中。
沉穩，讓人意外卻心安。
“什...”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有些怔愣地回過頭，仰視著站在自己身後近在咫尺的傅鍾，遲遲啟唇：“甚麼？”
傅鍾一雙漆黑的眼眸，盯了她幾秒，然後抬抬下頜，示意前面臺下有一人舉著的牌子，“那不。”
左祐又回過頭，望向舞臺下，看見第一排坐著的觀眾，有一個學生會氣氛組的，舉著印有“歡迎來到華大”字樣的牌子。
“甚麼嘛。”她壓了壓眉頭，惋惜道：“我還以為你是在對我說。”
傅鍾撐著一邊器材站直身，似有似無地嗤笑一聲，不知是甚麼情緒，然後繞過她拿著詞卡走上舞臺，剛剛那個節目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結束，到了他中場主持的時間了。
左祐也不再靠在原地摸魚，後臺還有很多需要幫忙的地方，她轉身背對著舞臺離去，最後，還不忘回頭，看著那通往舞臺的縫隙。
剛剛如幻如夢的氣氛，還有那只是自己想多的話語。
怎麼也揮之不去。
晚上九十點，迎新晚會終於圓滿結束。
踩著宿舍關門的最後規定時間，左祐跑回宿舍。
迎新晚會開辦的十分成功，一點差池都沒有出現，在最後總結的時候，大家都很開心。
左祐也很開心，畢竟是和大家努力這麼久完成的事情，一切事物都完美結束真是九月最合適不過的結局。
懷著這樣美好帶著點雀躍的心情，左祐邊回想邊上樓。
上了二樓，走近自己的屋子，就聽見裡面在笑談著，她微微笑，推開房門。
喬娜，王怡玥和陳清都在，她們有說有笑的，王怡玥瞅見左祐回來了，樂呵呵地給她拉了把椅子，“左祐回來啦！來快坐會！”
“謝謝啦，真是累死了。”左祐坐在她給拉開的椅子上，神色輕鬆地問：“在聊啥啊。”
“害，就是迎新晚會這點事兒唄，託喬娜給我們倆搞得票，我們倆也去湊了湊熱鬧，新生裡有好幾個長得帥的小師弟呢。”王怡玥激動地說著。
“你就知道看男人，節目是真的不錯，最後大家都好嗨。”陳清誇讚著晚會的節目。
“是不錯是不錯。”左祐附和著。
喬娜對著鏡子正在卸妝，沒說話，但是也是樂呵呵的。
“還有還有，哇，我今天看見傅鍾主持，真的不得不說，聲音又好聽長得又帥，還那麼會主持。”王怡玥說著。
“是啊，這傅鍾很難不讓人喜歡，反正我很欽佩他。”陳清接著王怡玥的話說。
三個人誇著傅鍾，誇著誇著都起勁了。
“又紳士氣質也好，上次上課不是要搭電梯嘛，我有點著急，傅鍾明明都排上了，直接讓給我他急匆匆去爬樓梯。哇，他都不認識我，這麼紳士。”
“聽你這麼說，他人是真不錯。”
“是啊是啊，傅鍾這樣的人，誰會不喜歡呢，是不是左祐？”王怡玥笑眯眯地說著說著，突然問坐在旁邊的左祐。
左祐也沉浸在大家花式誇傅鐘的愉快氣氛裡，她也沒細品這話裡的意味，跟著樂呵呵地說：“是啊，誰會不喜歡呢。”
“嗯？左祐這麼說你喜歡傅鍾呀。”王怡玥見著話茬直接開口問。
“哈哈，對啊。”左祐點點頭，完全忘我了，直接承認。
話一說出口，左祐掛在嘴邊的笑意突然僵住，好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些甚麼不該說的。
果然，宿舍的氣氛經過她這一句話，驟然變冷，而且很像有預謀，有計劃的改變。
這時候，喬娜轉過來椅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左祐，問：“左祐，那個帖子上說的是不是你，跟傅鐘錶白的。”
“喬娜都聽見了，你和傅鍾說的話。”王怡玥環著胸，剛剛友善的笑容已經消失，皺著眉問她。
陳清和王怡玥坐在喬娜身邊，似乎一切都是預謀好的，就是等她自己說出口，然後現在合起來質問她。
左祐坐在她們三人對面，有點呆愣，試圖緩解尷尬緊張的氣氛，乾笑兩聲，“哈哈。”
另外三人還是盯著她。
左祐不會撒謊，也從不撒謊，所以她嚥了口口水，然後無奈地承認：“是，我。”
三個人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地扭頭，各幹各的事情，再也不理她。
左祐沒想到自己會突然被這樣對待。
明明是國假前在學校的最後一晚，剛剛為止還很開心，這一請君入甕，打得她有點招架不住。
她有點委屈，但是也無奈。
喬娜喜歡傅鍾，另外兩個人是支援她的，那她和喬娜就是情敵關係。
雖然，她這樣不被傅鍾放在眼裡的，還不夠格。
情緒憋在嗓子眼出不去的一個夜晚，很快過去。
***
九月三十日，左祐下午順利搭上回北城的飛機。
下午過渡到傍晚的時間，左祐望著飛機窗外的雲天。
雖然她沒把宿舍這檔子事太放在心上，可是說實話她原本百分百快樂的假期心情還是被打了折扣。
時間太短，矛盾發生後，一個晚上所有人就要各回各家，而且另外幾個人，尤其是喬娜，似乎根本沒有想解決這個矛盾的意向。
這一個月的時間，她的真誠相待難道都沒有獲得另外三個人給她一個解釋和溝通的機會麼。
左祐眼睛裡倒映著青雲，思索半天沒落得個結果，輕輕嘆了口氣。
先這樣吧，只能。
飛機落地，晚上，左祐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她輕輕摁下窗子，聞著北城空氣中的味道。
九十月的北城，初秋的北城，空氣中還彌留著些少有的秋雨的溼潤氣息。
比起長時間都雨水豐沛的南城，北城的溼潤顯得非常珍貴，每一絲空氣中，有九分乾燥，又夾著那麼一分的潤澤。
潤澤中，混著草木和城市的氣息。
這就是北城秋天的味道。
聞著這樣熟悉的味道，左祐的心逐漸一分一寸的落了下來，踏實了下來。
雖然只是剛剛離家一個月，可是對於從沒離開北城的她來說，像過了十年。
在南城的一個月，快樂，難過，辛苦，輕鬆的時候都有。
......
“到了姑娘，你怎麼付款？”就在這時，計程車緩緩停靠，師傅問後座還在發呆的左祐。
左祐回神，然後推開車門，趕緊說：“我線上給您付吧，謝謝您。”
說完，接過師傅從後備箱拿出來的旅行箱，往小區走。
沒走幾步，她就看到站在小區門口，站在昏黃路燈下的一人一狗。
媽媽孟曼牽著狗狗牛牛，正瞅著她，媽媽跟牛牛說了甚麼，然後撒開手裡的繩子。
牛牛順勢撒開爪子就向左祐猛奔來。
左祐忍不住笑出來，然後半蹲下身，大聲喊它：“牛牛！！”
“汪！！”
牛牛叫了一聲然後撲進左祐懷裡，差點把她撲倒，不斷地舔舐姐姐的臉頰，很是高興。
孟曼在後面一步步走向女兒。
一家三口，兩人一狗，在短暫的交談後，一起往小區裡走去。
溫馨，又平淡。
***
嗤嗤嗤……
感覺到有個溼潤的狗鼻子在蹭自己的臉，左祐才漸漸從睡夢中醒來，她掙扎睜眼，看見遛彎回來擦洗乾淨的金毛牛牛在用自己的鼻子拱她。
左祐懶洋洋地摸摸它的腦瓜，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不知是不是在學校每天早起的緣故，左祐被牛牛拱醒以後翻來覆去也沒辦法再重入睡夢。
無奈，睡不著也不太想賴在床上。
左祐翻身起床，八.九點，時間還早。
剛剛帶著牛牛買菜回來的孟曼正在廚房準備午飯，看看女兒跌跌撞撞半睜個眼睛走進衛生間，搭著話:“這麼早起？”
左祐叼著牙刷出來，擺擺手，含糊說:“不睡了。”
孟曼處理著新鮮的菜肉，跟女兒說著剛剛遇到的事情:“剛剛我去市場買菜，你猜我碰見誰了？”
左祐刷著牙瞅著媽媽切菜，覺得自己想不到，搖搖頭。
“你小學那個同學傅鍾你還記得嗎？傅鍾他媽，我以前的同事朋友，韓英子。”
啪嗒。
還沾著牙膏沫沫的牙刷掉在地上。
窩在一邊聽媽媽和姐姐聊天的牛牛突然抬起頭，看著姐姐反常的舉動，它歪了歪腦袋不懂。
左祐都顧不上自己嘴裡的沫子往外流，詫異道:“傅鐘的媽媽？！”
“怎麼了？人家去買菜，你那麼驚訝幹甚麼？”孟曼瞥她一眼，嫌棄地說:“把你那滴答到地上的沫子擦乾淨。”
“不是，您等下。”左祐撿起地上的牙刷，飛進廁所迅速漱口，然後飛回廚房湊到媽媽身邊問:“傅鍾媽媽怎麼會出現在咱們家這邊的菜市場？他們家不是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啊，那傅鐘不是去市中區唸書了嗎當初。”媽媽說著。
“對，不對。”左祐回想著，接著問:“他們家的房子不是都賣了？怎麼搬回來？！”
“誰跟你說的賣房子，人家傅鍾爸爸在這邊工作，好好的大別墅賣甚麼。”
傅鍾家的房子根本沒賣……
而且搬過來了，也就是說。
左祐望向窗外，心跳越發加快。
她家小區和傅鍾家所在的別墅區，只有一條窄馬路之隔！
很近，十分近。
四捨五入直接住在一起那麼近！！
“想甚麼呢。”這時候，左祐突然被媽媽瞧了瞧腦門。
左祐回神，“啊？”
孟曼給她一袋子菜，吩咐道:“想快點吃到飯就幫忙，把這菜擇了洗乾淨。”
“哦，哦，好。”左祐腦子已經完完全全都是傅鍾一家搬回來的事情，她木呆呆地幫媽媽洗這菜，心裡不止地開始盤算其他事情。
午後，媽媽出去串親戚，只有左祐和牛牛在家。
左祐盯著螢幕上寫了一半的更新章節，心裡發毛一樣，踏實不下來。
她突然扭頭，望向窩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牛牛。
牛牛眼皮打架，看見姐姐看自己，精神起來，和她對視，咧著嘴哈哈。
左祐從電腦桌前坐起來，然後走到床邊，摸著狗頭，笑得偽善，“牛牛，想不想出去玩？”
牛牛一聽見玩這個字，瞬間雀躍起來，跳下床，張羅著她現在就走。
左祐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給牛牛帶上牽引繩，自己穿戴好，一人一狗快樂出門。
……
這邊的別墅區住的大部分都是這座小城裡的富人，也不知道左祐是怎麼混進小區的，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她成功的帶著牛牛行走在這花草繁盛，樓閣相鄰的別墅區。
左祐帶著牛牛已經遛了好久，奈何這別墅區實在太大，走著走著就跟迷路了一樣。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十歲的時候，九年過去，怎麼可能記得清楚。
左祐這麼心想著，只能憑著記憶，尋找傅鍾家所在的方位。
還是初秋，各個別墅裡種植的植物樹木還叢生綠色，十分鮮活。
哈哈哈……
牛牛也走得吐舌頭，似乎有點渴了。
左祐摸了摸額頭的汗，十分無奈，喃喃道:“這麼大，怎麼找啊……”
突然，她看到一座三層小別墅的後院模樣，和童年中的回憶逐漸吻合。
她牽著牛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彎著腰像要去偷雞摸狗的，扒著木欄杆往院子裡看，但是院子周圍種了花草樹，遮擋住院子裡的景色。
她伸手扒了扒礙事的綠葉，一個勁兒的往裡瞥，嘟囔著:“到底是不是呢……”
就在這時候，她的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傅鍾站在她正後方，穿著一身運動服，揣著兜，神色裡混著不解，聲線溫和又低沉:“找甚麼呢？”
左祐貓著腰的身形猛然一僵。
糟，糟了。
讓人家抓了個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