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醉臥鐘聲禪
自習活動的結尾,學研社的社長把大家集結在一起,說:“迎新晚會的節目組已經訓練了一週各自的節目,接下來的一週會集合同一彩排,我們學研社從這週四開始要輔助學生會準備迎新晚會,到時候大家看群裡通知準時到達大會堂幫忙,學分獎勵都很多,大家辛苦。”
說完事情,大家四散離去。
左祐和米米收拾完東西,同行在返回寢室的路上,還聊著這事。
“也不知道這去幫忙一晚上要多少時間,我的存稿快發完了,要是一去一晚上,豈不是要熬夜碼字……”左祐計算著自己事情,吐槽著。
“那還真是難辦,我也差不多,”米米輕嘆一口氣,“沒事,時間實在週轉不開,你就請假碼字,我去跟社裡的人說。”
要是沒有大事就無故缺席學研社活動……
‘哦,覺得學研社就不好是吧,這言論可別讓你們社長聽去了,你才剛來第一天,別自己找不好過。’
左祐想起傅鍾那要挾意味十足的話,後背一涼,猛地搖搖頭,“沒事,能去就去吧,別的事情再想辦法。”
翌日晚上六點半,學研社參與迎新晚會準備工作的社員們到齊,開始幫助學生會以及其他部門佈置會場。
剛來的時候,左祐沒有見到傅鍾,雖然有些空落落的,但又也是鬆了口氣。
沒時間去多想,很快,左祐就投入了忙碌的準備工作中。
後臺房間安排,舞美材料運輸,包括燈光音響的檢查工作,他們幾乎全部涉及。
不知忙了多久,左祐終於得了空閒。她和米米靠在舞臺下面的箱子邊,喝水休息。
就在這時,傅鍾從她的視線內出現。
他穿著一身合身西裝,手裡拿著詞卡和麥克風,從舞臺的後面,一步步,步伐從容穩健的走上了舞臺。
而他的另外一隻胳膊,微微抬著,為身邊穿著長裙的女生做扶手,他的聲音透過手裡的麥克風些許傳在會場裡。
“小心腳下。”他的語氣格外的溫柔耐心。
左祐很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喬娜。
喬娜化了清淡的妝容,立體的五官和瀲灩的美眸引得臺下眾多學生的目光,而她的纖纖玉手扶在他的胳膊上,視線穩穩地停在傅鐘的側顏上,眼裡嘴邊揚著驕矜的笑意,然後往臺下隨意一瞥,似是在對全場女生無聲地炫耀著。
左祐微微仰著頭,望著站在臺中央和幕後交流站位的二人。
俊男,美女。
挺配。
“看呆啦?”米米順著左祐有些出神的目光看過去,揶揄著問。
“啊,甚麼,沒有呀。”左祐趕緊回神,假笑一聲,“就是,上面那個女生主持是我舍友,我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
“喬娜?”米米問。
“你認識她?”
“還好,她不認識我,不過我聽說過她,你們新聞院的系花嘛。她大一好像就和傅鍾搭檔擔任各種活動的主持了,你剛來,不知道也正常。”她解釋給左祐聽。
兩個人聊天的這功夫,傅鍾蹲著,下面的幾個工作組的同學正和他在交流甚麼,他們有說有笑,似乎很愉快。
喬娜在和另外幾個在臺上的女生對舞臺時間。
左祐盯著他們,傅鍾和他們打趣的時候,會露出那種十分陽光,無害親近的淺淡笑容,雖然身上穿著一身不菲的西裝,可是他自帶的矜貴氣質卻沒有半分排外的感覺。
謙遜溫柔的矜貴公子,大概給外人這樣的感覺吧。
“米米,我記得你也是社科的,傅鍾,他很受歡迎嗎?”不知為何,左祐忘記許多顧忌,脫口而出問身邊的好友。
米米瞅了她一眼,也沒多想,說著:“嗯,我們還是一個班的呢,我跟他交涉不多,但是吧,我覺得傅鍾這個人可了不得。”
“哪裡是受歡迎,是十分受歡迎,不僅女生們喜歡他,男生們也是,老師們更是。自身履歷精彩就不說了,網上都能查到。”
“我覺得他挺厲害的是,明明有那麼精彩的經歷和那麼多榮譽,實際在校園裡卻跟大家沒甚麼區別,不知道是他本身就如此還是為了親和他人故意降低姿態,學習成績優秀,領導力又強,脾氣又好,我都沒見過他跟誰發過火,哎,我不知道這人能有啥缺點。”
“啊,他是這樣的嗎。”左祐腦海裡不禁想起前些年,在電視裡看到他的場景,淺笑道:“不過他確實優秀。”
從小就是,一直優秀。
“之前,校園論壇有人發帖,問就不懂為甚麼傅鍾會被大家擁戴,我記得特深,有一句評價是。”米米回憶道:“對女生,紳士有禮,溫柔恰度。對男生,仗義大方。處事待物盡職盡責,領導有方。”
“這樣的人,憑甚麼不被大家喜歡呢。不過這麼完美的人,反而讓我覺得難以接近,換句話說,覺得他身邊的人肯定很多,不太會有甚麼熟絡的可能,你說是吧,右右。”
“確實,這麼看來,他確實是個,完美的人。”左祐環著胸,微微地眯起圓眸,原本正常的語氣逐漸變化,甚至冷不丁哼笑一聲。
米米聽見這一聲覺得不太對勁,又看出她的表情變化,於是順著她的目光再次看過去,就見到傅鍾俯身蹲在舞臺邊,手裡有節奏的一下一下玩轉著麥克風,也直直地盯著左祐。
雖然隔得遠,但是米米能看出來,傅鍾露著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紈絝挑釁,不帶一絲溫潤和禮貌。
像是,在醞釀甚麼壞事的調皮男生。
“傅鍾在看你?”米米問。
還沒等左祐回答,就見傅鍾老遠,瞅著她們,拎起自己的麥克風放在唇前,開口:“那邊正在休息的志願者同學,方便過來一下麼?”
許多關注傅鐘的人從會場的各個地方都看過去。
米米覺得傅鍾估計不是在找她,縮頭裝作沒聽見。
左祐眯著眼睛,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沒作聲。
“對,你。”傅鍾說著語氣裡的笑意越發濃烈,他對她說:“過來。”
吐字清晰,低沉的嗓音透過麥克風擴大幾倍,迴盪在四處。
米米更覺得不對味,她試探地又問:“你們倆,是不是認識?”
“認識,豈止認識。”左祐直起身子,環著胸邁出步伐,留給米米半句:“等我回來跟你說。”
米米望著左祐往舞臺邊前去的步伐,嘟囔:“看這氣勢怎麼感覺要去打架似的...”
左祐走到舞臺前,仰著頭,不滿地看著他,問:“有何指教?”
“嘖。”傅鍾微微蹙眉,把麥克風關掉,然後悠悠然道:“聽這語氣,怎麼,志願者同學不想配合我工作?”
“沒有。怎麼會,您儘快開口,我一定盡心盡力。”她兩手揣進外套的兜裡,眼神微微偏開,不看他那張欺騙性極強的臉。
“嗯。”傅鍾把麥克風遞到她的面前,說:“這個麥克風不是很好用,你去裝置組那邊給我換一個。”
“剛剛使喚我過來的時候不是挺好用。”左祐瞥著一旁,還是不看他,小聲吐槽著。
“你是主持還是我是主持?我說不好用肯定有它的問題。”他把麥克風放在臺上,站起身,俯視她笑道:“同學,動作快一點,別因為你一個人耽誤我們主持的彩排。”
左祐心裡嘆口氣,撈起這個麥克風轉身就走,喊出一句:“等著!”
不一會兒,左祐匆匆忙忙給他換了馬克風回來。然後沒兩分鐘,傅鍾又把她喊過來,左祐過去,無奈地問:“又怎麼啦?”
“同學,我有點口渴,你能幫我去買瓶水麼,你看,”傅鍾揮了揮自己手裡的詞卡,故作困擾和無奈:“我沒法自己買。”
“傅鍾,你是不是故意的。”左祐瞪他。
傅鍾微微歪頭,還是那副欠揍的無害笑容,“嗯?為甚麼這麼說?”
......
“你,你等著。”左祐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轉身去買水。
“我只喝農夫山泉的,別買錯了。”他眼裡噙著捉弄得逞的笑意,還不忘火上澆油地補上一句。
喬娜在舞臺上,傅鐘的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們二人剛剛的一系列互動。
眼神逐漸暗淡起來。
九月劃過的速度,如同初秋的落葉一般,緩緩地,不經人注意的,飄到了尾聲。
跟著學生會和各個組織籌備了迎新晚會一整週,這一週的週五,也是十月國假的前兩天。
晚上,迎新晚會準時開辦。
大家都在後臺準備,左祐作為工作組的幫忙人員,自然是在後臺忙著。
臨演出開始前,大家在聚在一起互相加油,重複要注意的問題,有一個男生在最後笑著跟傅鍾開玩笑:“你那更衣室門鎖好像壞了,換衣服的時候找個同學給你看個門,你的狂熱追求者那麼多,別被人佔了便宜啊傅大帥哥。”
大家偷著樂他。
“淨瞎說。”傅鍾哂笑一聲,作罷。
男生還不斷打趣,“不是吧,我可在貼吧裡看見爆料貼了,萬一讓某個你的‘夢中情人’得了懲,到時候你可就洗不清了嗷。”
看過帖子的同學們都忍不住笑。
傅鍾靠在大幕旁邊的柱子側面,西裝外套敞開,姿態略微有些懶散,他的目光慢慢遊移到縮在角落裡正怕被人發覺的左祐身上。
左祐突然被大家cue到,雖然不可能,但還是怕被人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女主角”,低著頭不敢吱聲。
瞅見她一副縮頭鴕鳥的模樣,他心裡說不出的愉悅,唇角微微上揚。
然後收回視線,望向前方的舞臺。
站在他身邊的喬娜,把他一系列的動作盡收眼底。
喬娜回頭,看了一眼穿著志願者外套,正在和幕後幫忙的左祐。
左祐一張白皙的小臉不施粉黛,穿著最普通的志願者外套和運動褲,束著的馬尾有幾縷鬆散下來,順著纖細的脖頸搭著,破有一種自然美。
左祐,到底和傅鐘有甚麼關係。
她眯起眼睛,心裡疑惑。
迎新晚會前半段進行的十分順利,左祐給工作人員們發水,後半場馬上開始。
她抱著還沒被領取的水,走在各個敞開的休息室之間,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外,冷不防地撞上傅鍾。
傅鍾似乎要準備換下半場的主持服裝,原本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裡面的襯衫被解開了好幾顆釦子,裡面的肌膚紋路若隱若現。
左祐只有一米六幾的個子,視線正前方,恰好就能看到這“若隱若現”。
她臉頰一熱,趕緊低下頭,結巴問:“你,你要不要水?”
傅鍾眉宇間露出些許疲憊,他從她懷裡抽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後用清潤的嗓音說著:“別走。”
咚。
左祐的心驟然被這一句‘別走’撬動了,她呼吸微滯,呆愣問:“啊?”
“想甚麼呢?”傅鍾鼻息間輕叱一聲,側身,敲敲門板,“替我看門,我要換衣服。”
撲。
原本提起來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我很忙的,你找別人!”左祐害臊斥他。
“讓‘犯罪嫌疑人’來鎮守現場,不是挺有意思?你說呢,”他轉身,一點點把門關上,最後故意氣她道:“狂熱粉絲?”
***
下半場,歌舞節目比較多,迎新晚會的舞美做的十分精緻,左祐儘管只是在臺後看著,都覺得十分精彩。
這時候,臺上的學生演唱著一個頗為溫柔,又帶著些傷情的歌曲。
藍調的舞美混著水霧,讓觀眾有一種如在夢境,投入各自回憶的感覺。
迎新晚會,即將進入尾聲。
九月,她來到南城的第一個月,馬上就要結束了。
左祐靠在一邊,眼裡倒映著藍色的光暈。
【你可別夢見我,我還想多活幾年。】
【多謝你關心,不過還是別了吧,我怕,做噩夢。】
【讓‘犯罪嫌疑人’來鎮守現場,不是挺有意思?你說呢,狂熱粉絲?】
這些年,她一直把傅鍾視為自己前進,努力的支柱。她喜歡著傅鍾,一直盼望重逢的那天。
重逢的場景,她不止想象了多少個版本。
卻唯獨沒有現實中這個版本。
“為甚麼唯獨欺負我呢,真討厭...”左祐自己嘟囔著。
伴著悲傷的旋律,她的心情也低落起來,疲憊,委屈,難過,席捲而來。
“我明明拼盡全力,來到這裡。”她喃喃聲中帶著些顫抖,左祐望著臺前的霓虹燈光,水霧繚繞,臺下的密密麻麻地觀眾,委屈似乎已然抵達頂峰,接著自言自語:“明明是迎新會,連一句歡迎我來到華大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風,從她身後撲來。
左祐感到有人站到了自己的身後,她身子僵直,沒敢回頭。
【我就在未來,等你的出現......】
舞臺上的歌手還在唱著。
【相信你也一樣,穿越人海,從沒變。】
傅鍾站在她身後,抬手,手腕扶在她頭頂的杆子上,另一手揣兜。
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著舞臺。
歌聲十分嘹亮,混響在後臺震盪。
大家幾乎聽不清身邊人在說甚麼,需要大聲喊。
可是,左祐清楚的聽到了他在自己身後,輕描淡寫,卻透著認真的話語。
他說。
“歡迎來到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