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範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阮映:“你是不是要告訴老師?”
“你認為呢?”
阮映表情淡然,“你都能做出這種事情,我自然也有權利告訴老師。”
“我猜也是,你就是這種人。”
“我是哪種人?
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
阮映一把扯住範萍的衣領,面對著她說,“範萍,如果你膽子大,喜歡一個人你就大膽地去追求。
蒲馴然喜歡誰,那是他的事情,我阻止不了。
我能夠做的,就是在高中的時候好好完成自己的學業。
至於你,你做這一切真的是大錯特錯。”
阮映說著又一把放開了範萍。
範萍重重地坐在位置上,失魂落魄。
阮映說:“你放心,畢竟高中這兩年,你教過我不少難題,我感激你。
高考在即,這件事我不會告訴老師,但我會告訴你的父母。
下週一的時候我就會跟班主任申請換座位,到時候我們就不需要像這樣抬頭不見低頭見了。
範萍,從此以後,我和你,再也做不成所謂的朋友。”
範萍低著頭,一滴眼淚悄然落下,掉落在桌子上。
她倔強地伸手擦了一下,抽了一口氣。
“對了,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要是喜歡一個人,我自會大膽說出來,不勞你費心了。”
話說完,阮映也顧不上範萍是甚麼表情,她拿起自己的書包,從教室出來。
蒲馴然就站在阮映的教室外面,他背抵著牆,好整以暇地環著胳膊,整個人懶洋洋的。
阮映見到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繼而自顧自下樓。
她之前給他發過訊息的,讓他別等。
蒲馴然一臉笑意跟在她的身後,也不說甚麼話。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校園,天邊已經擦黑了,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地浸潤。
接連幾日的秋雨,似乎讓整個人城市都煥然一新,換上了濃濃的秋裝。
蒲馴然到底還是忍不住,沒話找話在阮映耳邊道:“你剛才說,未來的事情說不準,你指的那個人是不是我?”
阮映白了蒲馴然一眼:“當然不是。”
蒲馴然說:“抱歉,在這件事情上我沒有幫上你任何忙。”
“本來也不關你的事情。”
“你就沒有懷疑過這件事是我做的?
畢竟我有那封情書。”
“沒有懷疑過。”
“原來你那麼信任我啊?”
阮映聞言停下腳步,直直看著蒲馴然:“你要是敢做這種事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操,你把我想成甚麼人了?”
他說著低低咒罵了一句。
阮映蹙眉:“你能不能不要說髒話?”
“怎麼?
你想管我啊?
那還不簡單……”
不等蒲馴然把話說完,阮映就打斷他:“行了,別說了,快回家吧。”
蒲馴然低低一笑,點點頭:“嗯。”
走到紅綠燈路口的時候,蒲馴然下意識往阮映的面前站了點,用自己的身子護住她。
他的個頭似乎又高了一些,絕對不止一米八三了。
阮映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頭髮短,腦後利落的短髮說不出來的有型,線條利落。
距離上一次她這樣看他,好像是很遙遠的事情,又似乎不過昨天。
那天阮映無意間路過小巷子的時候發現瞿展鵬被高年級的人欺負,幸好蒲馴然經過。
後來他們離開時,蒲馴然就走在她的前面,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點,萬家燈火剛剛亮起,空氣中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
“蒲馴然。”
阮映喊了他一聲。
綠燈剛好亮起,蒲馴然下意識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路燈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他望著她說:“怎麼?”
“那天,你為甚麼會路過小巷子啊?”
阮映看著他,“你家的方向和我家方向完全相反。”
蒲馴然垂眸看她一眼,滿臉無奈:“用你的呆瓜仔細想想啊。”
阮映後知後覺:“你暗戀我,所以當個變態跟蹤狂是嗎?”
“阮映,你嘴裡能不能有句好聽的話?”
“換句話說,你那天的出現並不是偶然。”
蒲馴然的耳垂不知何時染上了紅暈,他催著她:“我知道我帥,但你看著點腳下的路。”
“我看著呢。”
“那你走快點。”
“蒲馴然,那封情書你扔了嗎?”
“沒扔。”
“為甚麼不扔?”
“寫給我的,我為甚麼要扔。”
“我說了不是。”
“我說是就是。”
剛好穿過斑馬線,阮映停住腳步。
蒲馴然也不再催她,只是有些不解地看著她,知道她肯定是有甚麼話想說。
阮映仰著頭,看著這個高了自己一整個腦袋的大男孩,說:“你上次說我對你只有零點五分的喜歡,其實應該沒有那麼少。”
“甚麼意思?”
蒲馴然認真起來,臉上的笑意也淡去。
路過的車燈筆直地照耀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輪廓無比清晰。
阮映一臉坦然:“反正我覺得沒有那麼少。”
但具體是多少,她也不知道。
這是一句充滿希望的話,像是黑暗的夜空中獨獨出現的那一顆星,無比明亮。
蒲馴然反應過來,追在阮映的身後,說:“等到你對我有十分的喜歡了,可不可以重新再給我寫一封情書。”
“還早著呢,再說吧。”
“甚麼還早著,沒準就是明天。”
阮映後悔了,她就不應該說那句話。
這句話給了他希望,讓他像是一隻幹勁十足的野牛,只會一往無前的向前奔赴。
但在未來的某一天裡,當兩人閒來無事抱在一起談論起以前的時候,蒲馴然說他感激那時候她的態度。
在他前途未卜的時候,她給了他一種指引,像是海上的燈塔,給了他全力以赴的信心。
那時候的少年不知人間疾苦,不懂有情飲水飽,卻執著於自己心目中想要的那個人。
其實感情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雙向奔赴。
晚上的時候,向凝安給阮映發了訊息。
向凝安:【天吶。
沒想到真的是範萍。
】
向凝安:【其實我猜到了,但真的不敢置信。
】
向凝安:【哎,範萍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呢?
】
向凝安:【我給她發訊息,才發現她把我給拉黑了。
】
這件事後來阮映就讓爺爺奶奶去處理。
她把錄下來的對話給爺爺奶奶聽了,奶奶氣呼呼地就去找範萍的父母去了。
不過爺爺深怕奶奶衝動的性格會鬧出甚麼事情,他也連忙跟著一起去了。
範萍還是一個未成年人,她的行為還是需要監護人來引導。
很久以後阮映才知道,範萍的父母也是非常極端的性格。
範萍家庭條件一般,她是家裡的獨生女。
工薪階層的父母唯一的心願就是範萍能夠出人頭地,從小到大給她灌輸過很多極端的思想。
小時候每次範萍若是考試成績稍微有點不太理想,她的媽媽就會將她關在屋子裡狠狠揍一頓。
美其名曰要讓範萍長長記性。
範萍長大後,父母倒是沒有再打她,但言語上的攻擊也十分致命。
後來阮映想,如果在那個當下她知道範萍的父母是一種甚麼樣的人,她又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呢?
這個如果的前提是範萍沒有做過那件事。
可是一切事情都沒有如果。
週日是個晴天,阮映睡了個懶覺。
下樓的時候,阮映發現蒲馴然已經來她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傍晚跟他說過那些話,以至於現在見到他還有點不太適應。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又有了一些進展,現在並不是雁過無痕那般,倒像是飛機駛過雲層,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雲。
蒲馴然倒沒事人似的,問阮映:“手機充電器有嗎?”
“有。”
阮映找了一個,遞給蒲馴然。
蒲馴然看了眼,指了指自己的手機說:“我是這個充電頭,有嗎?”
阮映搖頭:“沒有。”
蒲馴然又問阮映:“你手機能借我一下麼?
我打個電話。”
阮映沒有扭捏,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蒲馴然。
禮貌起見,她甚至刻意避開,不聽他講電話。
但到底還是離得不算太遠,她聽見了。
蒲馴然對電話那頭說:“下午來……別給我排了,我懶得跳……周柏元,舞蹈是你的夢想,又不是我的……”
說著說著,他似乎跟那頭起了一些爭執。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側對著阮映,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一隻手握著手機,懶懶地倚在桌子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說著,他又從屋子裡走出去,站在陽光下。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一掃他剛才那副陰沉,整個人也愈發顯得和煦了許多。
這些日子蒲馴然似乎刻意蓄了點發,不再是寸頭,新發型更加利落有型,襯得他也愈發帥氣。
他忽然轉過身,一雙漆黑的眼睛落在阮映的身上,讓阮映沒由來心跳漏了一拍。
他大概以為她是著急要手機,便伸手指了指手機,掌背上的凸起的骨胳像白玉扇骨,用口型說還要一會兒。
阮映見他這電話一時打不完,就轉身去找奶奶了。
幾乎是阮映離開沒有多久,蒲馴然這通電話也打完了。
他拿著她那隻戴著粉紅色手機殼的手機,微微伸了個懶腰,不自覺露出小腹上形狀漂亮的八塊腹肌。
不多時,手機微微震動。
還未暗下去的螢幕上收到一條訊息。
是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138:【阮映,那封情書原本是要給我的嗎?
】
蒲馴然只用了零點零幾秒,就猜測到了給阮映發短訊息的人是誰。
正好他拿著阮映的手機,得意洋洋代為回覆:【你哪位?
簡直臉大如盆!】
阮映也是很久之後才無意間翻閱自己的手機時才發現居然還有這條短訊息。
她看著這個訊息忍不住一笑,一猜就知道是蒲馴然回覆的,卻也懶得計較甚麼。
蒲馴然用阮映的手機回覆了薛浩言這條短訊息後還不算,還特地打了個電話過去。
態度和口吻,擺明了自己是正宮的地位。
薛浩言接到電話的時候甚至還有些緊張,可一聽蒲馴然的聲音,他質問道:“阮映的手機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瞧你這是甚麼話。”
蒲馴然輕笑,“我和映映是甚麼關係?
她的手機在我這裡讓你很意外?”
“蒲馴然,那麻煩你把手機給一下阮映,我有話想對她說。”
“想得美。”
蒲馴然半蹲在地上,衣服袖卷在手肘,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一隻手拿著手機接電話,另外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逗著地上的小土狗。
阮映出來的時候,見蒲馴然還在打電話,她以為他還是在打剛才那通電話,於是沒有打擾。
便挑了一個蘋果,開始削皮。
一日一蘋果,醫生遠離我。
這是爺爺告訴她的。
蒲馴然正背對著阮映,也沒有注意到她來到了自己的身後,他繼續對電話那頭的薛浩言說:“你這輩子別打阮映的主意,下輩子也甭想,下下輩子也休想。
有我蒲馴然在的一天,就沒有你甚麼事兒。”
語氣還十分囂張。
阮映越聽越不對勁,喊了聲:“蒲馴然,你在說甚麼呢?”
背對著阮映的蒲馴然嚇得一哆嗦,急急忙忙轉過身來,像是做錯事情的大男孩,心虛道:“姑奶奶,你怎麼在我背後也不出聲?”
“你心虛甚麼?
手機給我。”
阮映一板一眼。
蒲馴然乖乖上交手機,繼而拿起一旁的溼紙巾擦了擦手,再將阮映放在一旁的蘋果繼續幫她削皮。
阮映接起電話,問了聲:“誰啊?”
電話那頭的薛浩言連忙說:“是我,薛浩言。”
“哦。”
阮映聲線淡淡的,“有甚麼事嗎?”
薛浩言頓了一下,卻沒了發簡訊時的那股勇氣,說:“沒事。”
“沒事我掛了。”
“等等!”
薛浩言語氣急促,“阮映,你先別掛電話。
有些話我當面不敢說,只有隔著電話,我才敢對你說。”
阮映拿著手機走到一旁,“我們之間沒有甚麼好說的,你也別浪費口舌了。”
“給我一分鐘,就一分鐘。
實在不行三十秒也行。”
阮映頓了頓,心軟下來:“你說吧。”
正在這時,蒲馴然帶著他特有的霸道氣息湊在耳邊阮映耳邊,偷聽得明目張膽。
阮映無奈推開蒲馴然,反被他按住。
他動作神速,已經把蘋果削好,自然地遞到阮映的唇邊。
阮映也自然地接過蘋果啃了一口,聽到電話那頭的薛浩言說:“其實我聽說了。
阮映,你原本是打算跟我告白的對嘛……你別否認,我看得出來當時你對我有感覺……是我的所作所為讓你傷心了……那天我所說的話都是不是真心話,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你長得也很漂亮……我對你不是沒有感覺……當然,現在說這些都已經太晚了……阮映,我知道你和蒲馴然沒有成為男女朋友,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不等薛浩言把話說完,阮映打斷他:“三十秒時間到了。”
“我……”
阮映神色淡淡地說:“我掛電話了。
另外,麻煩你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
她說完,也不再聽薛浩言說甚麼,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態度冷漠。
電話結束通話,阮映就見自己面前的蒲馴然勾著唇笑得一臉春心蕩漾。
他朝她伸手,說:“蘋果還我,誰說給你吃了?”
阮映都已經啃了好幾口,一臉無語地把蘋果還給他,嘀咕了聲:“小氣。”
“我吃過的。”
阮映下意識伸手去搶。
蒲馴然仗著自己個頭高,輕輕一抬手就能擋住阮映,他臭不要臉地說:“你吃過的才好吃。”
他自然也看出她臉上的神色,還故意湊過來問:“怎麼?
這就害羞啊?”
阮映矢口否認:“我有甚麼好害羞的!我只是覺得這樣很不衛生!”
蒲馴然嘖嘖兩聲,又咬了一口蘋果,腮幫子因為一塊蘋果鼓起一小塊,含糊不清道:“那咱倆以後親小嘴怎麼辦?”
“親你個頭啊!”
阮映深怕爺爺奶奶會聽到,壓著聲說,“蒲馴然,你老實一點。”
蒲馴然也故意壓著聲俯身到她跟前,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說:“心動不如行動,來,親一個。”
阮映一把將蒲馴然推開,逃也似的走了。
內心的某一個角落,彷彿被一顆鵝卵石輕輕扔下去,蕩起一圈一圈的波紋,泛起漣漪,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