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裡梅也在場
裡梅咬牙切齒地在遠處觀望著。
太過分了,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他之前循著兩面宿儺的意思,狼狽地逃跑,找了地方躲起來, 但是越想越覺得不行, 若是他遇到危險只能逃跑,還有甚麼資格追隨宿儺大人?
因此裡梅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卻發現自己大概是被小看了,走了一路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攻擊。
這並沒有讓裡梅感到慶幸, 他反而覺得更屈辱了,怒火在他腦海中燃燒。
是的,比起宿儺大人, 他當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但連被殺的價值都沒有, 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這要是月津見知道里梅的腦回路,一定會感慨怎麼還會有這種傻子,不被人盯上不是喜事嗎?他要是能被敵人無視,那簡直要放禮花慶祝。
總之, 這種自尊心極強的反派的想法就是難懂, 反正裡梅就很生氣很憤怒,正好這個時候看到了遠處的樹木倒下的樣子,猜測兩面宿儺在那邊, 於是趕了過去。
野外求生能力極強的裡梅,根據棲息在森林中鳥類四處飛散的情況, 大致可以推斷出兩面宿儺的行動軌跡, 不過因為一開始兩面宿儺太興奮, 跑的很快, 裡梅之前又是往反方向逃跑, 所以怎麼追都追不上,還是之後抓了個無辜路過的妖怪當坐騎才勉強能一路墜在後面——咒靈大部分都是傻子甚麼都聽不懂,妖怪打服了就能溝通一下。
不過到了下午的時候,兩面宿儺就好像有些懈怠了,速度慢了下來。裡梅雖然沒能趕到兩面宿儺的身邊,但依然為兩面宿儺感到痛心不已:竟然讓宿儺大人跑這麼久都沒見到人!敵人也太過分了!
消耗戰嗎?!宿儺大人可不怕消耗!
一開始裡梅還以為兩面宿儺是憑自己的本事找到的敵人所在,但後來他一路沿著痕跡追過去的時候,發現路上多了一些零件……比如左手,比如右手,比如左手……
裡梅也不傻,考慮到一路上遇到的一灘灘血跡,他飛快地明白了兩面宿儺是怎麼確定方位的,頓時更加憤怒了。
敵人竟敢像是對待玩具一樣對待宿儺大人……!
而且從一開始可能還撿起斷肢接上,到後面直接懶得撿扔在那等重生來看,宿儺大人明顯越來越生氣了,可惡!
宿儺大人都被氣得忘了抓個妖怪咒靈之類的當坐騎了!
裡梅對素未謀面的月津見仇恨值又上升了一截。
畢竟月津見做的事,真的傷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強,估計過一千年他都難以釋懷。
根據兩面宿儺的行進方向大致確定了敵人所在的方位後,裡梅思考了一番,覺得自己跟在宿儺大人身邊一起過去,恐怕沒甚麼用。雖然之前沒殺他,但估計是沒注意,要是他出現在宿儺大人身邊,可能下一秒就掛了——當然,他不是怕死,他只是覺得自己一點作用都沒派上就死掉也太無能了。
但如果他能提前過去摸一下情況,也許就能發現甚麼可以插手的機會。
裡梅不知道月津見這個時候正在上課,連兩面宿儺都懶得看了,他以敵人一直在關注著兩面宿儺為前提,根據兩面宿儺的前進方向,稍微繞了個圈子,從外側靠近。
因為裡梅是用妖怪當坐騎,所以速度比靠兩條腿的兩面宿儺快得多,就算繞了個圈子,看到麻倉葉王和月津見的時候,也比兩面宿儺要提前那麼一小會。
兩面宿儺本來還能更快的,但實際上他並不像月津見以為的那樣一直在跑步,中途也有懷疑人生地慢慢走路過,可後來因為越想越氣,才在最後的一段路程又變回了跑步。
不管怎麼說,有坐騎的裡梅提前到了,並且看到了在牛車外喝酒的麻倉葉王。
“果然是陰陽師嗎……”
裡梅沒有意外,雖然遠距離攻擊的能力有些超出想象,但硬要說是陰陽師拿到了甚麼宿儺大人的東西,進行遠距離咒殺的話,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在勉強能看清牛車附近的距離停了一會兒,裡梅確認了這個距離不會被發現。
“果然一直在關注宿儺大人吧,明明遠戰就行,非要引到近戰,肯定是有陷阱,我要為宿儺大人排除障礙才行……”
裡梅謹慎地開始尋找他以為會有的陷阱,結果繞了一圈,發現這個陰陽師連結界都沒設,附近也沒有任何埋伏。
這沒有讓裡梅放下心來,反而讓他更警覺了:死在宿儺大人手上的陰陽師可不少啊,這都不能讓這個人重視一點嗎?到底是有甚麼牛逼的大招,才能讓這個人這麼有恃無恐?
裡梅思考了一會兒,看向了自己的坐騎。
妖怪:“……?”
本來這個妖怪智商就不高,裡梅打敗了它之後,讓它往哪走它就往哪走,現在裡梅讓他朝一個人類衝過去,妖怪也沒甚麼意見。
它連陰陽師是甚麼都不知道呢,就覺得這個人類聞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於是樂顛顛就跑了過去。
然後就被麻倉葉王潑了一杯酒,當場融化。
裡梅悚然而驚:“……!!!”
果然,這個陰陽師不簡單!雖然那個妖怪確實很弱,但連咒語都不念,就用喝了半口的酒做到這個地步……傳說中的安倍晴明也就這個水平了吧?
但要說見了這一幕後,裡梅想出了甚麼辦法,那就是沒有了,畢竟他對陰陽師不熟,基本他見到的陰陽師已經都是生的食材了……
裡梅一時半會想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試探也不敢試探太過頭,最終只好在這個地方繼續趴著,等宿儺大人需要自己的時候再衝出去——他讓那個妖怪過去的時候,帶上了自己用咒力變出來的一塊冰,宿儺大人看到就明白他已經在附近了,知道隨時可以對他下命令。
就在這個時候,裡梅發現牛車動了動。
“……?”裡梅先是一愣,然後明白了,也是,怎麼可能自己一個人來,一定是帶了……幫……手……
看著簡直需要人抱下牛車否則容易摔斷腿的小孩子,裡梅再度陷入了迷茫。
這個陰陽師怎麼回事,就這麼不重視宿儺大人嗎?!做這種事竟然還帶著孩子!!!以為這是郊遊嗎?!
雖然裡梅搞不懂怎麼回事,但他和兩面宿儺一樣,都把重點放在了一看就是靠譜大人的麻倉葉王身上。
直到兩面宿儺終於趕到,囂張的笑聲響徹森林,連裡梅都能聽到的宣戰聲突然戛然而止——
裡梅看到身高高得過分的兩面宿儺的艱難地低頭,跟那個小孩子對視。
除了被剛才的大笑聲驚醒的飛鳥,森林此刻安靜極了。
裡梅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宿儺大人不會關注弱者,對待食材也不需要正眼相看,這個態度,難道說……
兩面宿儺不可置信的聲音高亢地響起,貫穿了裡梅的耳朵。
“之前那些事竟然是你這個小鬼做的!?就憑你?!竟然把我擰乾?!”
裡梅:“……!!!”
怎麼可能?!不、不對,確實,這樣就能解釋,為甚麼陰陽師前來討伐宿儺大人,還要帶著這麼一個累贅了……
但是、但是……這孩子看起來真的好小啊,居然做出了那麼殘忍的事……
而且還以為把宿儺大人引來近戰肯定是有甚麼把握,這樣子不完全就是送死嗎?還是說果然有甚麼他沒看到的陷阱佈置?!
裡梅努力看向那個小孩子,試圖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也許是甚麼返老還童的傢伙也說不準……但怎麼說,他現在的角度,不太適合看矮子,感覺看不清,用咒力加強了視覺還是看不清。
不過跟對方面對面的兩面宿儺就沒有這個問題了。
他原本的戰意瞬間跌落了一截,只是看在對方敢把他叫過來一定是有甚麼依仗,可能是小孩子擅長遠攻,那個大人擅長近戰這樣的配置,那他接下來還是能打一場……但還是好不爽啊,感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兩面宿儺嘴角都在抽搐,殺意倒是不降反升:“啊啊,算了,小孩子也好,就當給我加餐了……快要開飯的時候給我搞那麼一出,我到現在可是憋著一股氣啊!!!”
月津見很理解兩面宿儺:“嗯,我餓著肚子的時候心情也不好。”
“……?”兩面宿儺遇到的人基本要麼尖叫逃跑要麼大義凜然地說一堆廢話,這種反應的人還是第一次見,不禁卡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笑容更加猙獰了,“你知道就好,怎麼,是覺得我吃的不好,知道我喜歡小孩子,特意來給我加餐的?”
【咦?這傢伙好話癆。】月津見心想,【果然是野外求生太久,只能跟一個人聊天有些膩了吧。】
麻倉葉王在一旁輕輕咳嗽了一聲:“不要走神。”
兩面宿儺殺氣更重了:“你竟然還敢走神?!”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說,我不是小孩子了。”月津見發現兩面宿儺竟然還在開戰前願意話癆一會兒,給他準備時間,不禁十分感慨,“稍等。”
兩面宿儺:“…………”
不是,這都要開戰了,你怎麼不光一絲殺意都沒有,還叫我稍等?!
真要這麼聽話就不是兩面宿儺了,他咧嘴獰笑,然後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衝向了月津見。
這傢伙的攻擊方式就是那個扭曲吧?那麼只要移動速度夠快,就能讓攻擊落空,而這小身板也明顯不擅長近戰——全身都沒他胳膊長,夠都夠不到,還打個p。
至於那個貌似是麻倉葉王的傢伙,倒是沒有要出手的打算,不知道是在謀算甚麼,不會是以小孩子做誘餌趁機佈下甚麼結界之類的吧?哈,人類還說他是天生的惡鬼,但這些操作大家不是彼此彼此嗎?
兩面宿儺惡意揣測著麻倉葉王的動機,打算第一個就先把那個小孩子殺了。
他考慮過,也許殺死那個孩子的行為會成為儀式的一環啟動甚麼不妙的東西,但是被折騰一天實在是太惱火了,也懶得再試探甚麼,直接上就行,反正他也不怕,不管是甚麼,只要他足夠強就能夠打破一切陰謀。
然而,他的攻擊毫無預兆地落空了。
——不,不對,不是落空,而是失敗。
他的四條胳膊中,伸出去抓那個小鬼領子的那條胳膊,被斬斷了。
不是扭斷,而是斬斷,並且兩面宿儺奇異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繼續再生,也就是說,就算戰鬥結束他贏了,以後也只有三條胳膊了。
“小鬼……!”
“都說了我不是小鬼,讓你等等了,不然也不會預判錯位置吧。”
之前兩面宿儺以為是甚麼攻擊帶來的靈光消散,露出了裡面的身影。
剛才還連下牛車都可能摔斷腿的小孩子,卻彷彿一下子長了七八歲,變成了少年模樣。
他手裡提著一把普通的匕首,看過來時冰冷的眼神,哪怕是兩面宿儺都不由得產生了威脅的感覺。
長相精緻得和平安時代的人格格不入的少年,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愈發朦朧夢幻,到了讓人懷疑他才是非人類的程度。
少年抬起手來,匕首指向了兩面宿儺。
“還好你現在是非人類了,要是詛咒師的話,說不定我狀態還沒這麼好,畢竟感覺今天非常適合打非人類呢……那麼,讓我們愉快地開始廝殺吧?把你切成幾段比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