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平安京的「六眼」
實話說, 月津見本來以為只有自己回到身體裡，才能繼續隨機瞳術，突然發現原來靈魂狀態也能使用, 算是意外之喜。
……但是當這雙眼睛是「六眼」的時候，感覺好像也就沒那麼驚喜了。
他又一次陷入了視野亂七八糟地塞滿了情報的狀態，一時頭大得要命，哪怕還沒出門，也讓式神開始代替他做事，自己躲在清彥那邊放鬆一下。
“所以，昨天我不在的時候, 你們搞出了那麼有趣的式神？”菅原清彥今天不上班, 在家待著，正好能給月津見提供一個躲藏的地點。
月津見對於平安京的吃食都沒甚麼興趣，只在一旁捧著杯子喝茶，覺得自己嘴裡快淡出鳥了：“是, 你現在去還能看到。”
“……算了吧，會被侍女們打出來的。”菅原清彥倒是挺有逼數, “對了, 我想問一下啊……”
“甚麼？”
“你的眼睛顏色很漂亮……”
月津見警覺：“你要是想作甚麼和歌之類的我可不想聽。”
“不是啊，我也不是很喜歡作和歌的好嗎！”菅原清彥吐槽完, 才繼續說, “感覺很眼熟。”
“和你的眼睛有點像吧。”月津見沒當回事。
“我的眼睛沒那麼好看啦，簡直像是天空一樣……”菅原清彥雖然在說笑，但看上去莫名有些憂心忡忡, 甚至難得有些嚴肅。
月津見敏銳地察覺到了：“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菅原清彥欲言又止：“是這樣的, 我的一個情人生孩子了……”
“……然後？”
“那孩子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樣……”
“你該不會還懷疑那是我的孩子吧？！”
菅原清彥連忙解釋：“沒有啊！真沒有！就是聽你剛才說這雙眼睛很難受甚麼的, 我有些擔心那個孩子, 如果只是長得像也就算了，但你知道的，菅原家祖上也是神道相關的，我能感覺得到，那孩子有特殊的能力……”
月津見聽著菅原清彥的絮絮叨叨，等告一段落後，平靜地說道：“如果真的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樣的話，那確實需要擔心一下，因為「六眼」的辨識度很高，基本不會有錯認。”
“這種眼睛叫「六眼」嗎？”菅原清彥若有所思，“對，確實一模一樣……”
“不過如果真的是「六眼」的話，我建議你還是關注一下另一個問題。”月津見表情微妙，“那個可能是你的孩子。”
如果他不認識五條悟，還可能覺得「六眼」也許是菅原清彥抱養了情人的孩子之類的，但是他知道五條悟的長相啊！說跟菅原清彥沒血緣關係都沒人信！
但畢竟也可能會有意外，哪怕月津見的直覺覺得自己沒錯，還是用了模稜兩可的“可能”這種用詞。
菅原清彥呆住了：“我、我的孩子！？”
小孩子剛出生沒長開，甚至可以說有點醜，加上走婚制的緣故，反正女方是住在女方自己家，生下來的肯定是女方的孩子，父親是誰倒也不用太在意，基本上只要不是心態容易崩的丈夫，都會在這方面糊塗一下，維持家庭和平，反正給哪個家族做貢獻，這孩子是就哪個家族的人。
女方的情人也是一樣，除非孩子真的和爸爸長得很像，否則只能一生都在猜測“這是我孩子嗎”。
菅原清彥倒是隱隱約約感覺這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但因為各方面的原因，菅原清彥也沒往深處考慮，只是壓在了潛意識中。
但現在突然被直接點出來這件事，他也沒辦法裝糊塗了。
“會、會是我的孩子嗎？”菅原清彥結結巴巴地問，想要讓月津見給個準話，“這麼說來的話，孩子的胎髮顏色確實偏淺……”
月津見總不能用直覺和推理來給人信誓旦旦地做親子鑑定，因此想了想，他說：“要麼讓葉王幫忙占卜一下？”
當天晚上，菅原清彥就恭恭敬敬地在月津見的房間裡等麻倉葉王出現了。
而麻倉葉王一進來聽到菅原清彥的心聲，就陷入了無語：“你們真能想。”
月津見意外：“做不到嗎？就是，父子之間的緣分之類的……”
“我的話可以。”麻倉葉王承認了，“但對外肯定是宣傳不行的。”
不然平安京就亂套了！一個個全來找他做親子鑑定，夜遊都沒辦法安心夜遊了！
考慮到千年後的因緣，麻倉葉王還是給菅原清彥做了占卜，並且警告他不準說出去是他做的，讓他跟女方講的時候換個理由。
果然，占卜結果是是那孩子確實是菅原清彥的。
菅原清彥先是狂喜，然後又陷入了憂慮。
他情人的家庭沒甚麼特殊能力，就是普通的官員，讓情人的家庭養那個孩子，他很擔心會不會養出問題來——並不是所有生而不凡的人都會被視為風雅，哪怕是安倍晴明年少的時候也是經歷過排擠的。
一旦發現那孩子養起來比其他人更費心，而且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東西，情人的耐心可能就會被不斷消耗，這無論對母親還是對孩子都不是甚麼好事。
孩子剛出生不久，還沒有見太多外人，現在把孩子抱走養的話，還可以對外宣稱是夭折了，操作起來比較容易。
那麼問題就來了……他要怎麼說服情人的父母，把孩子交給他呢？
“直說唄。”月津見不知道他在糾結甚麼，“你情人同意就差不多了吧？”
“不行。”菅原清彥咳嗽了一聲，“她的父親和我們的父親大人稍微有點衝突……總之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情況……”
月津見驚了，敢情你這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尤其是她丈夫前一陣去世了，這孩子相當於是遺腹子，不管是不是那傢伙的孩子，我情人的父母肯定都傾向於讓她丈夫有個後……但我情人其實對她丈夫沒感情，甚至是想快點忘記她丈夫的。”
剛才占卜的時候，麻倉葉王問了菅原清彥關於他情人和情人丈夫相關的情報，聽到這裡就瞭然：“因為是被兩面宿儺吃掉了吧，確實是不太好的回憶。”
月津見冴久：“…………？？？”
怎麼世界線還能在這裡突然收束的！？
菅原清彥糾結了很久，最終也只是說跟情人商量一下，然後匆匆離開了。
大概三天後，兩面宿儺的地點都還沒查出來，菅原清彥倒是效率極快地跟他情人討論得差不多了。
“她父母說，只要我脫離這個家庭，他就可以不把父輩的恩怨遷怒到我身上。”
月津見謹慎地問：“甚麼意思？讓你解除收養關係？”
“……都收養這麼多年了！突然解除的話，會讓父母很難辦的！族長肯定也不同意啊。”菅原清彥嘆氣，“而且父母只有我一個養子能繼承家業，要是他們有親子就好了，我也能放心地去當個分家……”
月津見疑惑地問：“你對家業沒興趣嗎？”
“沒有，其實我想自由一點，繼承人就要顧慮很多……我每天都盼著他們趕緊生個親子，哪怕我的繼承權在親子之上，只要我放棄並堅持，父母也不會不同意。”菅原清彥糾結地說，“但問題就在於，他們真的一直沒有孩子啊！再過兩年就完全沒希望了！”
倒也沒那麼誇張。
平安京結婚年齡普遍偏早，菅原夫婦結婚的時候也是十四五歲，結婚五六年沒孩子，就從其他分家收養了當時已經七歲了的清彥，現在菅原清彥正值婚齡，靜子夫人滿打滿算也才三十幾，還沒到下定論絕對不能生孩子了的年齡呢。
也就是平安時代的人不會保養，還整天往臉上塗鉛粉甚麼的，導致容易顯得老……月津見知道靜子夫人的真實年齡時都嚇了一跳，並且用各種理由拒絕了往臉上塗鉛粉，勉強逃過一劫。
不過平安時代，人均壽命也不高，三十幾確實讓人感覺兒輩都該結婚了，自己還沒孩子那就是真的希望不大了……
月津見想了想，覺得按照歷史來看，清彥到時候肯定要再分一次家，改姓五條，看他意外有責任心的樣子，應該是父母之後果然有了親子……
於是他就試探著問道：“那假如靜子夫人懷孕……”
“那我會很高興的。”菅原清彥也猜到了甚麼，“你有辦法？有甚麼懷孕秘方還是甚麼賜福？對了，你之前說可以讓男人都懷孕吧？連男人都行，女人肯定也沒問題？”
“……確實可以，但需要看時機。”
一方面是他的眼睛不知道能不能輪到【瞪誰誰懷孕】，一方面是這種事不可能他跟菅原清彥商量就算ok了，肯定要跟當事人討論，畢竟懷孕的又不是清彥，而是靜子夫人。
於是月津見就打算要是離開這個時代之前，能遇到【瞪誰誰懷孕】，就去問問靜子夫人還想不想要孩子了——他肯定是要離開的，式神也撐不了太久，何況要是靜子夫人把式神嫁人了，那不是害人嗎……到時候就看這對夫婦的想法了。
菅原清彥感慨道：“如果能成功，到時候分家，我一分錢都不拿，全留給弟弟妹妹，希望能彌補一下我的不孝行為，反正我在陰陽寮的俸祿也能餬口。”
“啊，是嗎，但你分家後就不能住家裡了吧，你情人的父母不會滿意的，買房子的話，你的俸祿可能就不夠了。”
菅原清彥的表情忽然僵住。
月津見惡趣味地強調：“你剛才還說，一分錢都不拿家裡的，要全靠自己哦。”
菅原清彥掙扎了一會兒，突然有了新思路，連稱呼都變了：“月津見尊啊，您能不能賜我點錢？我可以讓我的後代以後都供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