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千年前的平安時代【地雷加更x11】
千年前——
月津見從沉睡中甦醒, 看著復古的木質結構的屋頂，一時有些迷茫。
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在五條家，但很快就回想起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 於是猛地坐了起來, 抱著被子，目光呆滯地打量著周圍。
怎麼說, 這裡比五條家的風格還要復古, 他睡的附近被屏風和絲絹做成的幾帳隔檔出了一塊私密空間，從縫隙看出去, 感覺房間應該比較寬敞，就是感覺到處都透著和現代格格不入的氣質。
“……？？？”
月津見一臉懵逼, 不明白這是在哪裡。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衣服也被換過了，僅僅穿著白色的襦絆，屏風上倒是搭了一件和服，但一看花式就知道是女裝……等等！哪裡不對！
月津見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 發現好像縮水了好幾個型號……這怎麼看他都只有十歲左右的樣子啊！
對著縮水的自己發了一會兒呆, 月津見光著腳, 穿著襦絆就走了出去。
外面是白天，看周圍樹木的樣子, 像是進入了深秋, 月津見穿著單薄的襦絆卻意外地沒有感覺到寒氣,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情況有些不對勁……難道他是在做清醒夢嗎？
因為去了一趟五條家的老宅, 聽人介紹了一路古董和改建，所以就夢到了一個原教旨主義平安時代風格的夢？
都不用直覺, 月津見就能否定這個離譜猜測。
因為他能感覺得到, 雖然控制的咒靈都消失了, 但自己的眼睛依然隨時能夠使用能力——就是好像有些失控，他根本連自己今天是甚麼眼睛都不知道，大腦回饋給他一片空白，只能先找鏡子或者水源看一下。
既然不是夢，那他為甚麼出現在這裡就更奇怪了，總不至於是敵人把他迷暈了，就為了把他拐賣過來，結果連個結界或者束縛都沒有吧？
月津見一邊進行下一輪猜測，一邊沿著長廊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試圖碰運氣找個水池或者鏡子，最好還是能見到人收集一下情報。
他沒來得及走出去多遠，就聽到了來自長廊另一端的聲音，如果他站在這裡的話，很快就要被人發現了。
月津見遲疑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長廊的另一端出現了人影，對方見到月津見的一瞬間愣了一愣，不過很快就加快腳步向他走來。
來者好像是一對中年夫妻，根據他們穿著打扮十分不適合行動，明明表情激動卻依然保持著優雅走姿來看，很像是平安京時代貴族的樣子，不過身邊沒有跟著侍女之類的人。
月津見倒是放鬆了一點，他確實沒有感覺到敵意……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這對夫妻的靈魂還算清澈，可以說是普世價值觀中的好人了。
不過這樣的話情況更加奇怪了，因為就算再古老的咒術師家族，都不會在家裡穿成這個樣子，畢竟一個個都在跟上時代拉網線，在家穿個和服就頂天了，不至於穿成這麼累贅的一步走不出十厘米的古裝……
可如果這裡就是古代呢？
回想起五條老宅那微妙的平安時代的匣子，月津見心中有了一點猜測，忐忑的心情也緩解了不少。如果真的和他想的一樣，那這大概是命中註定的事，他還是順其自然為妙。
那對夫妻很快就來到了月津見跟前。
“你們……”
月津見話說到一半，忽然就卡了。
嗯……說起來古代日語和現代日語的區別到底大不大啊？他看古文倒是沒甚麼障礙，但口語方面……用電視劇作參考顯然不太可靠，但現在又沒有網路能給他搜一下……
主要是怕敬語方面出了差錯，那就太失禮了。
月津見突然不說話，那對夫妻倒是沒有甚麼不滿，反而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月津見整個人都僵住了。
夫妻先是認真地行了參拜禮，然後才由男方恭恭敬敬地問道：“敢問大人尊名？”
竟然聽著完全就是最熟悉的日語語法，甚至連口音都沒有，標準現代京都腔！這又不是全世界都在說日語的動畫片，太離譜了吧！
他這到底是穿越自帶翻譯，還是根本沒穿越……月津見思考了幾秒，才謹慎地報出了自己的姓氏。
“……月津見。”
夫妻二人的態度更加尊敬了：“原來是月津見尊！”
月津見終於忍不住了：“不用那麼叫我……你們起來說話吧。”
夫妻二人不知道是腦補了甚麼，拒不肯起，還是月津見一手一個給強行扶起來的——這對普通十歲兒童來說當然算得上誇張的巨力，可月津見覺得反正這對夫妻也已經知道自己異常了，也就懶得掩飾。
被強扶起來的夫妻先是有些驚嚇，但很快就露出了已經自己說服了自己的表情，視線中增添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崇拜。
經過一番波折，月津見總算心累地跟這對夫妻回了房間，坐下來好好談談。
明明看著像是貴族，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們就是不肯叫侍女來，只叫人把東西送到殿外就把人趕走了，夫人還偏要親自動手斟茶倒水，而且流程那叫一個複雜，能渴死幾個人，也就月津見現在不知為何完全不渴才能淡定欣賞。
在之後的溝通中，月津見終於搞明白了為甚麼他們的態度那麼奇怪。
昨天晚上，這對夫妻去郊外的竹林欣賞滿月，忽然發現彷彿有一道光從月亮上射向竹林深處。
那光芒散發著神聖清正的氣息，夫妻也不害怕，就好奇地循著找了過去，然後看到了他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竹林中，一個氤氳著的光團浮在半空，裡面隱約映出了一道幼小的身影。
在夫妻二人的注視中，那個嬰兒大小的影子飛快地成長了起來，一歲、二歲、三歲……一直長到了十歲左右的樣子才停下來，然後光團緩緩散去，光點輕扶著孩童落地，最終緩緩融入黑暗，僅僅剩下最普通的月光，一視同仁地照耀著竹林。
那一幕實在太美了，像是神話中記載的神蹟一般。
他們夫妻二人結婚多年，伉儷情深，卻始終沒有孩子。女方想給男方納妾，男方都拒絕，只是求神拜佛，祈禱神明眷顧他們夫妻，賜予他們一個孩子，但始終沒有，最後只能過繼了一個孩子當自己的養子。
昨天見到那一幕後，夫妻二人就忍不住心想，這難道是神明的回應？
兩人一討論，發現想法一樣，於是便立刻為那孩子裹上了外衣，帶回了家裡。可由於還不確定本人的想法，也不敢聲張，打算等孩子醒來再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以上內容，夫妻並沒有全部告訴月津見。
月津見得知的，僅僅是他們見到的他從光芒中誕生的那一幕，然後被帶回來的部分……
畢竟發現月津見好像並不是一無所知的孩子，這對夫妻的心思就淡了，不好意思跟疑似神子的存在說甚麼當我們孩子這種話，只打算如果對方滿意他們的供奉，再提一下能不能賜給他們孩子之類的。
不過哪怕只得知了這一部分，對月津見來說也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月津見之前聽夫妻文采清麗卻累贅的敘述，實在沉默了太久，現在就忍不住小聲說，“我果然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那個香爐在搞甚麼鬼啊，這是敵人的襲擊？還是他誤會了，就是個巧合？效果就是讓他穿越時空嗎？那他昏迷前還把香爐給“殺死”了，是不是太浪費了啊？
確實，被裡梅寄予希望、五條悟看著眼熟的神代香爐，實際上的效果並非傳言中的“使靈魂離體，在昏迷不醒中死亡”。
和月津見猜測的一樣，它的效果是穿越時空——唯一的要求是靈魂堅韌，否則在穿越的過程中就會被消耗。
也就是說，對於普通人，這個香爐唯一的結果就是讓他們魂飛魄散，這倒是能解釋為甚麼裡梅會誤會香爐的效果，因為到了裡梅生存的年代，已經沒有人的靈魂質量足以使用香爐還能甦醒了。
然而月津見的靈魂構造非常特殊，他成功地穿越了時空，僅僅付出了一點點的代價——他的靈魂形態，比起身體的年齡，暫時性地縮水了。
這當然比魂飛魄散的結果要好很多不是嗎？何況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還能慢慢恢復。
好在月津見最擅長的就是適應，無論是適應眼睛還是適應環境，他都是一流的。
關於這對夫妻貌似把他當成了神子，並且根據他那和“大山津見”、“綿津見”一樣，簡直是按照神名結構起的“月津見”的姓氏和出現的場面，猜測他是跟月亮相關的神明這件事，他不打算解釋太多。
畢竟他那個出場畫面太靈異了，要是不是神明相關，那他就是妖怪了。
尤其是剛才他旁敲側擊了一下，發現現在真的是平安時代……
這種時候被當成妖怪可不是被網民吐吐槽就算結束了，很可能出大事，他現在的能力又好像失控了一樣微妙——話說他出現的時候竟然是裸的嗎？！這身體其實也不是他真正的身體吧？難道是靈魂？那又要重新適應能力也就能理解了。
總之這種時候還是別考驗人心了，半推半就地認了吧。不過月津見還挺奇怪的，自己這一口現代日語，他們聽著就不彆扭嗎？連日本話都說不明白的傢伙，他們竟然也能認為是神明……
但是仔細想想，放眼世界，日本的神明標準都不是一般的低，八百萬神明真是萬物都能成神……哦，那沒事了。
因此，月津見只是簡單解釋了一句“和你們想的大概不太一樣”為自己留了條後路，就略過了自己身世的問題，進入了下個環節。
這對夫妻盛情邀請月津見住在他們家——用他們的話說，就是願意供奉月津見——對此，月津見沒有拒絕，畢竟他是真的無處可歸，能有好心人收留就不錯了。
被人這麼熱情招待，月津見有些過意不去，就問了一句：“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我們只要能供奉月津見殿就心滿意足了，其他別無所求。”
被月津見說了不要用“尊”來稱呼他後，夫妻二人換了低一階的“殿”這個敬稱，月津見也懶得再糾正了。
聽了這明顯是不敢說出真心的回答，月津見嘆了口氣：“不可能甚麼想法都沒有吧？其實說了我也不一定會實現，但不說的話，我肯定甚麼都不會做。”
女子以為月津見看穿了他們的心思，這回答聽上去又充滿了各種物語中主人公遇到神明後“錯過了實現願望的時機”時觸發的對話，一著急，實話就脫口而出。
“妾身想要個女兒！”
月津見冴久：“………………”
為甚麼是女兒！？他沒有重男輕女的意思，可古代一般都是要兒子吧，你們就沒有家業要繼承嗎？！
事實證明有，但不需要，他們是真的喜歡孩子，跟養子的關係也非常好，既然兒子已經有了，夫人就更想要個女兒了……
這願望很難搞。
月津見沉默了許久，緩緩地道：“……你們其實可以把我當你們的女兒。”
這樣也能擺脫這奇怪的神明身份了吧，至少相處得自然一點……比起隨時會被戳穿的神明這個身份，還是趕緊找個理由，讓自己“成為人類”更好吧。
至於性別不太匹配的問題……只要他們能不在意地把他當女兒，他其實也不會在意女裝的！安全第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