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要打一架嗎？
“哈哈哈。”
夏油傑笑了起來：“你有這種程度的自信, 倒也是好事……不過你的弱點還是過分明顯了。”
“嗯，我知道，不管想殺死甚麼, 都要碰得到才行。”月津見爽快地承認了，“反正體術可以學習和鍛鍊嘛。”
而且他也能感覺到, 他現在的體術技巧已經完全超出了本身的水平，應該是眼睛的主人的身體機能同步了過來, 至少在同學的幫助下，應付這些咒靈暫時沒甚麼問題。
何況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殺死契約這種概念的，只是隨著熟練度的上升，感覺能看到的死線也越來越多，世界也越來越有種崩塌的感覺……繼續這樣下去，就算夏油傑召喚出再多的咒靈, 也許會有更簡單的辦法出現。
“那你可要加油了……不過我說的弱點也不止體術。”
夏油傑其實也不是單純的聊天, 他一直在對情報最少、讓他最意外的人物謹慎地進行觀察。
實話說，月津見的體術乍一看還算可以, 他能輕巧地避開暫時來不及攻擊的咒靈，把位置讓給其他同學, 或是在同學應付不過來的時候上去幹脆利落地幫忙一刀解決，遊刃有餘的姿態很明顯能看出他是在用腦子計算最佳方案, 並不是單純地莽過去。
但他自從吸收了那個特級咒靈後, 身上的傷口就沒有再癒合過了, 大概是咒力不夠用，問題不大的小傷口乾脆就放著不管。
重要的是，夏油傑看得出, 月津見確實在竭力地遏制殺意, 目的僅僅是保護同學, 拖延時間等五條悟過來，而不是真的想殺他，否則鼓足勁，拼著同學們都重傷也一口氣過來殺了他，然後再去給同學們治療的話，現在戰鬥應該已經結束了……是擔心咒力不足，到時候無法使用反轉術式嗎？
“……年輕真好。”
夏油傑感慨了一聲，暗暗開始佈局。
以現在的情況，咒靈基本靠近月津見半米範圍就是極限了，在這之前就會被其他同學清理一圈，能進去也會被一刀送走……不過人類是有極限的。
他一邊給咒靈下了指令，一邊終於親自動手，加入到混戰中，跟熊貓打了起來，成功引走了一個戰力，讓已經可以熟練配合了的圈子產生裂縫。
意外和習慣，都是戰鬥中需要無比謹慎對待的敵人，越是覺得好像習慣了戰鬥，就越是要注意——因為一旦產生意外，習慣就會成為幫兇。
就如同現在這樣，夏油傑看明白這些人的戰鬥習慣後，用心布一下局，就能讓目標進入自己的陷阱中。
“冴久！”因為裡香一直飄在半空，所以同時關注著敵人和裡香的乙骨憂太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小心上面！”
其實不用他說，月津見也已經從突然暗下來的光線中察覺到了甚麼，但這種時候抬頭看就來不及了，只能下意識地抬手一揮。
飛在半空的咒靈身上，被堪堪劃出了一道不致命的傷痕，這正是月津見手中確實不是咒具，僅僅是一把普通的匕首的證明。
由於沒來得及用視線捕捉到死線並沿著死線劃開，這一次攻擊對咒靈來說其實不痛不癢，相當於落空了，月津見嘖了一聲，知道自己突然離開熊貓的幫助，防禦有了漏洞。
他仰起頭，迎著太陽光，切斷了這個咒靈的死線，卻在一擊發出，尚未來得及收刀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衣領被猛地拽了一下，緊接著視野就忽然上升。
是來自咒靈的偷襲，從攻擊角度過分靈性來看，這並不是咒靈本身的攻擊，而是夏油傑親自操作的。
這個咒靈不像是其他咒靈僅僅是飄浮的感覺，它飛得又快又高，幾乎是一眨眼，月津見就已經到了掉下去起碼也會摔斷腿的高度了。
月津見冴久：“……啊，還有這招。”
聲東擊西？確實他仰頭的時候是平衡感最差，也是被陽光閃得最難注意到附近狀況的時候，而且之前有熊貓幫忙擋著，他都不太注意上面的……熊貓被引走後他也一時沒把習慣調整過來。
何況這個咒靈並沒有抓緊月津見，僅僅是勾住領子，他動作稍微大一點都可能掉下去，更別說切斷死線、或者切斷契約甚麼的高難度操作了。
夏油傑不愧是正經的有無數戰鬥經驗的特級，這戰術運用確實比一年級的咒術師們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月津見的戰鬥力確實可以，真要近戰，夏油傑不知道只有擊中死線才有效的話，束手束腳下，輸給月津見的可能性還蠻高。
但月津見一開始目標就不是夏油傑而只是拖延時間，拖延到被夏油傑看出破綻並設計陷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依然在高專裡的同學們不確定夏油傑到底會不會殺人，看到月津見突然被帶飛，所有人都擔心下一秒就看到月津見被高空拋下砸成肉醬。
尤其是乙骨憂太，想讓裡香追上去，裡香卻偏偏在這種時候鬧彆扭。
“憂太……憂太為甚麼那麼關心他……好生氣……”
“裡香，冴久也是我朋友！”乙骨憂太耐下性子安撫裡香，“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吧？裡香也要用對待花、對待蝴蝶一樣溫柔的態度對冴久才行……”
總算把月津見扔出戰圈，夏油傑面對已經被他打趴下過一輪的幾個學生，壓力頓減，迫不及待地舉起手，將大部分咒靈都融合到了一起，使用了咒靈操術極之番「旋渦」。
這對夏油傑來說是個絕招，理論上說遇到強敵就該用了，但是在剛才面對月津見的時候，他卻始終沒有動用過。
並不是剛才用不出來，只是因為夏油傑理解了月津見能力的本質，知道咒靈海戰術應付月津見其實是最好的。
像這樣把咒靈融合到一起，看似戰鬥力變強了，但實際對月津見來說依然只是一刀，甚至還省事了……夏油傑又不是傻子，當然要等不講道理的月津見離開了再用這招對付裡香。
“那麼，你們還要繼續掙扎嗎？還是說要看到你們同學的屍體才會死心？”
“…………”
乙骨憂太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抱住了裡香：“……抱歉，裡香，謝謝你一直保護我……現在，請你再幫我最後一次吧……我要阻止這個人。”
夏油傑：“……？”
都甚麼時候了，突然開始告白？
在一番真情告白後，乙骨憂太笑著說：“那麼，阻止了這個人後，我們一起去另一個世界吧，裡香。”
特級過咒怨靈·祈本里香，限制徹底解除。
已經被咒靈帶得飛出去一段路程的月津見，趁著無法行動的時候，專心消化了之前從夏油傑那裡搶過來的咒靈，總算有下去的辦法了。
不過雁過不留毛，夏油傑都特意把咒靈送到他手邊了，月津見自然是順手把這個帶著他飛的咒靈也切斷了契約，變成咒靈球吃了下去。
靠第一個咒靈的緩衝安穩落地後，月津見也不急著跑回去，而是立刻原地開始消化第二個咒靈——開甚麼玩笑，高專可是在山上啊，等他兩條腿跑上去甚麼都結束了，當然要等控制了這個咒靈，帶他飛回去！
好在控制過特級咒靈後，月津見對咒靈操術的熟練度猛地上升了一截，飛快地控制了咒靈，然後原路又飛了回去。
回去的時候，他遠遠地看到了庭院中貌似被爆破過的景象，倒也不怎麼擔心，夏油傑的死基本確定，五條悟也接到他的通風報信了，要是這還能讓哪個同學不幸身亡，那參考答案都不會抄的五條悟以後也別自稱最強了……
正想著，月津見忽然發現高專內部的建築中，有個眼熟的人影。
月津見遲疑了一下，控制著咒靈落了下去。
“……是你啊……果然，契約斷掉的時候我就猜它肯定是落你手裡了，會飛的咒靈很方便吧？就當我這個前輩送你的見面禮好了。”夏油傑全身是血，傷得極重，見被追上了，乾脆也放棄地靠著牆坐了下來，“要動手嗎？”
“不，我給五條發定位了，只是在他過來之前看著你而已。”月津見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雖然這個見面禮有點晚，不過我很喜歡，以後會好好使用的。”
大概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夏油傑不再擺出顏藝或惡人的樣子，意外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你真有趣。”
月津見站在夏油傑的對面，靠著牆，好像閒聊一樣地開口：“這次被抓到的話真的會死的，你不試著再逃跑一下嗎？”
“沒必要了，這樣的世界……”夏油傑並不打算對月津見推心置腹，因此話說到一半就換了話題，“你的眼睛很有意思，能殺死無下限嗎？”
“可以。”月津見回答，“回頭有機會我就揍五條一頓。”
“是嗎……”夏油傑的聲音越來越虛弱，“那很不錯啊……”
月津見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在高專期間為甚麼不肯想辦法遮蔽味覺啊？這是甚麼鍛鍊意志力的方式嗎？”
夏油傑安靜了幾秒，神情有些恍惚：“味覺嗎……因為，悟明明就能一直忍耐「六眼」的副作用，我要是遮蔽味覺，感覺就好像輸了一樣……哈哈，不過最強的果然是悟啊……”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月津見完全沒想過答案竟然是這個，不禁大為震撼，他現在是真的覺得，夏油傑的壓力有一部分也是來自於五條悟了。
“現在想想，我也覺得有些較真的地方沒必要……不過跟悟當朋友的話，你這種性格倒是挺好的……”
月津見嘴角抽了抽：“你大概不知道，你這個摯友的朋友標準奇怪得很，我沒興趣給他當朋友。”
“……我知道。”夏油傑想了想，也無語了。
“總之，他一輩子可能就你這一個朋友了。”月津見直起身，衝出現在小巷子口的五條悟點點頭，往外面走去，“我就不摻和了，你們聊。”
五條悟輕輕頷首，和月津見擦肩而過，走進小巷子的陰影中。
夏油傑抬頭看著月津見乘坐咒靈飛走後，看向五條悟：“來得真晚，我們都說了好一會兒你的壞話了。”
“哪有，我都聽到了，你不是覺得他很適合當我朋友嗎？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不，我現在覺得，你還是放過人家比較好……說正事吧，我的家人們呢？”
夏油傑由五條悟親手處決了，屍體經過家入硝子的處理，進入了火化的流程，五條悟全程盯著，直到骨灰下葬，才回到高專。
夜色暗沉，五條悟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反而敲了敲月津見的窗。
“……我今天可不是「Geass」啊。”月津見看五條悟心情不好的樣子，有點懷疑五條悟是想用「Geass」調解情緒。
但五條悟愣了一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單純想來找你。”
“……？”月津見迷惑，“為甚麼？”
這傢伙基本每次來都是帶著目的或者任務的，甚麼時候還有“單純就是想來找你”這個選項了？他可看得清楚極了，這傢伙一點都不受「Geass」的影響，要說因為這個對他產生依賴他可不信。
“不知道。必須要有理由才能來見你嗎？”五條悟反問。
月津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迷茫、苦悶、煩躁、不愉快……作為特別擅長調解心情的五條悟來說，讓這些負面情緒停留這麼久，夏油傑的死影響果然還是很大。
看在五條悟好像在他說起來之前，都沒有想過還有「Geass」可以解悶，真就大概閒逛到窗外，發現他還沒睡所以才跑過來的份上……
月津見比了個去外面的手勢。
“要打一架嗎？”
五條悟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