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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021-10-06 作者:吃鯨路人

離開小蒼山秘境後,時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鎮上買了件新衣服穿。

像那些大宗門得看重的弟子,除了可用來傳音的玉牌,還有水火不侵的法衣,等閒撕不破,十分堪用。

“江雪晴”沒有這樣的法衣,所穿不過是尋常料子製成的統一服飾。如今既然壞了,自然得買一身,總不好一直搭著男子的外衫回扶雲洲。

顧襲清一行人對此沒有異議,就在臨近的鎮子上落了腳,順便歇息以做調整。

陪著時夭前去成衣鋪的是在秘境中被季四擒住的那個青年,名為章奕。時夭初次聽這名字險些聽成了“仗義”,覺得頗有意思。

章奕似乎對先前被擒的事十分介懷,認為自己連累了眾人,很想要做點甚麼來彌補。故而王遠新尋人陪忐忑無助的時夭去買衣服時,章奕便自告奮勇站了出來。

這一隊隨行的人中並無女子,章奕一路上話都不多,走到了成衣鋪前陡然臉頰通紅,說甚麼都不肯進去,只是守在門外。

時夭驚奇地看了看他通紅的耳根,不禁想:世上竟還有如此純情的人?

不過是進個成衣鋪子而已啊!

鋪中的夥計見人在門口站著估計也有些犯嘀咕,探身問道:“這位爺,您怎麼不進來?”

時夭隨口道:“他害羞。”

章奕猛地挺直了背脊,雙目灼灼地望著前方,目不斜視,緋色一路從臉上蔓延到了脖頸下。

時夭:“……”

夥計:“……”

修真界通用的是靈石,塵世則是銀子,靈石與銀子二者可相兌換。時夭用的是自己的錢,並不需要顧忌旁的,她很是開心地挑了幾件樣式好看的衣服,又去左側的首飾鋪買了些得宜搭配的簪子和手釧。

章奕仍舊如門神一般站在門外,不能給她意見。時夭自己左右對比著,又有店內的夥計可著勁兒攛掇介紹,一時間又是眼花繚亂又是難以抉擇,結束才發覺耗時長了些。

時夭謹記自己如今的角色身份,一腳將將踏出門,嘴裡歉疚的話就已經說出來了:

“章公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竟耽擱了這麼久。”

章奕生得周正卻遠不及貴家公子的氣派,素日跟在顧襲清身後打點,從未有人叫過他“公子”,他愣了愣,很不好意思地道:“江仙子不必如此客氣,喚我章奕就是了。”

好嘛,叫聲“公子”便連“仙子”都稱呼上了。

這些修士真是慣會捧人的。

時夭內心感慨,笑了笑道:“既如此,你也不必這麼稱呼我,我不過是一小小修士,實在擔不起這稱呼。”

章奕點了點頭。

他瞧著時夭這愧疚躊躇的模樣,接著道:“公子發了話,本就是要在此休息的,姑娘費的這點功夫算不得耽誤,不必掛懷。”

時夭見好就收,不演得太過:“那我們這就去與顧公子匯合吧。”

她原先稱顧襲清為道友,如今喊的公子。不知是與他們這些家僕一同改了稱呼,還是有旁的甚麼。

章奕注意到這點,卻不點破。

這樣的事在廣陵時就並不少見,兼之此次自家公子對江姑娘施以援手、救於危難之際,這般不難理解。

不如說,越是這樣,時夭的形象越是符合章奕這等人心中“理所應當”該有的形象,每個舉動都甚合情理。

章奕在前引路,時夭便在後方綴著,視線自鋪子、攤販間再轉至人的身上。她不常來塵世,覺得如此沒有意義的遊玩還不如回去多加修煉,連採購新玩意兒都是下屬們去辦,更沒甚麼動力下山來。如今這麼走著,難得品出了幾分趣味。

“江姑娘若是還有甚麼想要的,只管去買。”

章奕適時出聲道。

“我就看看罷了。”

時夭赧然地收回目光,“還是趕快去與顧公子匯合吧。”

章奕伸手指向左前方的樓閣:“這便到了,公子就在那茶肆中。”

時夭順著望去,正看見了顧襲清臨窗而坐的側影。

這茶肆門口有棵百年老樹,長得枝繁葉茂,其上枝椏延伸到窗邊,將暖色的日光切割成不規則的錯落碎塊。

顧襲清手中執著暗青色的茶杯,他的面容大半隱在枝椏的陰影中,只餘下小半張臉迎接這甚是暖意融融的大好春光。茶杯的邊緣處沾了茶水,在搖曳跳躍著的光芒照射下泛起細碎的亮色,繼而沾染到他的唇畔間,將淡薄的唇間塗抹上一層淺淺的潤澤。

時夭很能將他這絕佳的皮相同他本人分離看待,對顧襲清本人的意見絲毫不妨礙她欣賞這可稱美景的畫面。

落在章奕眼中,簡直是再度加深印證了她對顧襲清因救命之恩而生的情愫。

視野中,顧襲清動作微頓,忽而偏首看向下方某處。

那裡正起喧鬧,一位婦人扯著位小姑娘叫罵,小姑娘扎著簡單的雙髻,懷裡還抱著一籃子花。

“讓你出去賣花,你竟貪玩誤了時辰!如今花都要敗了,今日你我又要拿甚麼吃飯?!”婦人說著,就揚手拍了下小姑娘的手臂,“你父親現在是甚麼狀況你難道不知道,還有心思貪玩?我讓你貪玩!讓你貪玩!”

說至最後幾句,婦人說一下便狠狠地打一下。

顧襲清曲指輕彈,一道氣勁打出,婦人將要落到女孩後腦勺上的手便被打偏了。

力道不重,更像是錯覺。

婦人身形隱約頓了頓,換了個地方下手。

路人都聞聲圍了過來,出聲制止道:“你這有話便好好說,打孩子做甚麼?”

婦人當即大哭:“我也不想如此!可我家那位年前生了大病臥床不起,家裡任甚麼都被拿去換了銀子買藥,可他還是不見起色。家中已經揭不開鍋,還有個小的要等著喂,憑我和姑娘兩個人賺點微薄收入支撐,她卻不知輕重地在別處逗留貪玩,今晚就要沒錢換東西吃了,這讓我要怎麼活啊!不如拉著大的小的一同去死了算了!”

路人一陣唏噓,其中一人道:“事已至此,打孩子也沒甚麼用了,孩子哪裡有不貪玩的?你那花是怎麼賣的,不如我買一些,算是一點心意了。”

此話一出,便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不消片刻,那籃中的花就去了大半。

樓上。

王遠新同顧襲清說著甚麼,顧襲清微微頷首,王遠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時夭見狀,福至心靈:“王叔是去照應那家人了嗎?”

章奕意外地看看她,肯定道:“應當是的。這事不能在人前,免得引來災禍。”

他笑了笑,語氣中便透出一股與有榮焉的驕傲:“不過這樣的事公子吩咐王叔做的多了,知曉輕重,絕不會出甚麼問題的。”

時夭若有所思,輕輕道:“顧公子果真是宅心仁厚。”

她注意到方才那女孩從始至終都無動於衷地垂著腦袋,就連婦人提到重病的父親和家人時都沒有任何反應,即便被打到身上都沒有絲毫畏懼瑟縮的表現,更不曾有不自覺躲避。

這是很不正常的。

時夭對捱打這事還是頗有發言權,哪怕是那小姑娘做錯了事,這種情況下要麼是痛哭流涕地求饒認錯,要麼是眼淚汪汪地被觸動,她過於麻木了。

這類情況也不難猜,大概那婦人說的是假,做戲謀財是真。

然而時夭這會兒還得扮演“江雪晴”,自然不能提出疑點。

她同章奕走進茶肆。

“公子。”

“顧公子。”

顧襲清略一頷首,目光如常,半點沒有在換了身打扮的時夭身上停留。

店小二很有眼色地迎上來,三言兩語又為這桌添了些單子。

不多時,王遠新也回來了,走到顧襲清跟前覆命:“公子,已經將銀子交給那婦人了,也叮囑她不要讓旁人看見搶了去。”

時夭聽到這裡,更不想提醒顧襲清了,她在故事中看到的顧襲清便是如此,即便後來經歷了背叛磨難也毫不改變,平等地幫助任何人。

只是他的這份風骨,有時候也不盡然——或許正因為他這麼正直善良,所以才會來找她的麻煩。

又譬如,他這次將錢給了那對“母女”,難保那婦人不會覺得此法得錢快,往後變本加厲。

章奕本該去另一桌歇著,卻遲遲沒走,見著王遠新,問道:“王叔,您覺得那對母子可有甚麼異樣?”

王遠新停了一停,反問道:“你看出了甚麼?”

章奕便將疑點一一說了,同時夭看出的那些差不了太多。

時夭不由得多瞧了他一眼。

王遠新聽完,首先看向了顧襲清。

顧襲清面上甚麼表情都沒有,既無施善心被辜負的窘迫惱怒,更沒有意外的驚訝之色,神色淡淡地對章奕道:“你去看看吧。”

“是!”

章奕領命而去。

時夭適時露出詫異的表情:“章公子說的……”

“大約是真的。”

顧襲清接了這話,慢條斯理地飲了口茶,一派的坦然落拓。

王遠新笑眯眯地道:“江姑娘不必擔憂,當初章奕那小子就是被公子這麼救回來的,他穩當得很。”

救回來?

所以顧襲清不僅僅是給了錢就了事?

時夭還未深想,視野中反覆地伸進來一隻手,她回神細看,才發覺顧襲清這廝不聲不響地吃空了四盤茶點。

動作優雅自然,而且迅速。

尤其,這幾盤茶點中,有兩盤時夭裝模作樣地捻了,一口下去她險些被甜掉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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