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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爹,娘生了妹妹,我就要當哥哥了吧?”舒展仰著頭,烏黑的大眼睛望著他爹道。

縱使心裡擔憂,舒茂亭依然溫和地笑了笑,雙手夾住兒子,一把將他提了起來,父子倆互相對視,“你怎麼知道娘生的是妹妹?”

舒展最喜歡他爹笑的樣子,短短的胳膊立即環了上去,小腦袋搭在爹爹寬厚的肩膀上:“我不知道,反正是妹妹!”

舒茂亭摸了摸兒子的頭,低頭看向悄悄攥著裙襬的女兒:“阿宛,你說呢?”

舒宛抬頭,粉嫩的小嘴輕張:“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會好好照顧他的!”

望著自小乖順懂事的女兒,舒茂亭心中忽的一片祥和。

一炷香的功夫後,秦氏生下了一個女兒,母女平安。

送走張婆子,父子三人都圍了上去。

秦氏輕輕拍著睡熟的小女兒,臉上一片柔和。

“辛苦你了。”舒茂亭替妻子攏了攏頭髮,輕聲道。

秦氏俏臉微紅,含羞帶怯地睨了相公一眼。

她今年二十三歲,膚色白皙,鵝蛋臉,柳葉彎眉,是遠近聞名的美人胚子,也是秦家唯一的女兒,自小身受長輩喜愛,就連婚事,都是讓她自己做主。六年前她一眼相中前來給父親看病的舒茂亭,不介意他家境貧寒,義無反顧的嫁了進來,而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成親後小兩口恩恩愛愛,琴瑟和鳴,生活十分美滿。

“娘,妹妹叫甚麼名字?”舒展不錯眼珠地

瞧著裹在棉布裡的娃娃,輕聲問道,妹妹睡著了,可千萬不能吵了她。

秦氏與舒茂亭相視一笑,名字早就想好了,男女各一個,“妹妹叫阿蘭,你以後可得好好照顧她哦!”

舒展喃喃地喚了一聲妹妹的名字,鄭重無比地用力點頭,好像小大人似的。

秦氏莞爾一笑,忽聽大女兒道:“娘,你看妹妹的脖子下面有塊髒東西!”

秦氏嚇了一跳,低頭看去,卻見大女兒說的是孩子肩胛骨處的淺灰色胎記,不由鬆了口氣。

聽了孃親的解釋,舒宛眨了眨眼睛,為甚麼她覺得,妹妹的胎記就像兩個牙印呢?

對於周圍的喧譁,舒蘭半點都不知曉,她睡得甜甜的,餓的時候就張開嘴,馬上就有一個溫溫熱熱的圓球塞進嘴裡,砸吧兩下,便能喝道一種無比甜美的水流。喝飽了,她就繼續睡覺,只是這些人不讓她睡得安穩,總是喜歡摸她兩下,不是臉就是屁股,癢癢的不舒服。

慢慢地,她能看清周圍的景象了,開始時她嚇了一跳,這裡沒有參天的大樹,沒有碧綠的藤蔓,沒有厚厚的落葉,也沒有那股深深印在腦海裡的泥土氣息,有的只是一堆奇形怪狀的東西,其中還有活物,他們咿咿呀呀地對著她指指點點,開始她不知道甚麼意思,聽得次數多了,漸漸就明白了,偶爾著急的時候,也會急著叫出聲來。

她記得第一次喊出“娘”的時候,那個常

常喂她喝奶的人欣喜地抱著她親了又親,那一天都是笑著過的。她第一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的時候,“爹爹”一把將她提起放在肩膀上繞了好幾圈,嚇得她嘩啦啦尿了他一身,可爹爹一點都沒有生氣,還用他泛青的下巴刺她。

她第一次躺在地上睡覺的時候,“姐姐”心疼地把她抱了起來,生怕她凍壞了。她第一次被壞丫頭推倒的時候,“哥哥”伸手就把壞丫頭推了個狗吃屎,回家被孃親狠狠打了一頓,可哥哥一邊捂著屁股喊疼,一邊朝她擠眉弄眼的,好笑極了。

五歲的時候,舒蘭終於明白了身上發生的變化,並且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她知道,她變成了一個人,一種很是奇怪的生物。

冬雪消融,春風拂柳,轉眼間,院子裡的杏樹又開花了。

“阿蘭,阿蘭,你在哪?”

舒宛忙完午飯,趁空閒掀開門簾往屋裡瞧了一眼,卻發現本該躺在炕頭睡覺的妹妹竟然不見了,連忙把東屋西屋凡是能睡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她這個妹妹,從小就安靜懂事,不像別人家的小孩那樣愛哭愛鬧的,可就是有一個缺點,人特別懶,一天到頭總是睡覺,說她她也不聽,打吧,對著那樣一雙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嘟嘟肉呼呼的小臉,就連嚴格教子的孃親都捨不得動手,就更不用說溫和愛笑的爹爹了,結果,妹妹越來越懶了,懶到隨便找個地

方都能睡過去。

沒有找到妹妹,舒宛急得不行,眼看日頭就要當中了,爹爹、孃親和弟弟還有蕭叔叔一家人都在地裡忙著種花生,就等著她去送飯呢!

屋子裡沒有,難道她跑出去玩了?

儘管舒宛覺得一身懶肉的妹妹不可能主動出去玩,她還是走到院子裡看了看。這一瞧,立即傻眼了。

家裡的院子是用籬笆圍起來的,西邊上種了兩顆杏樹,都有碗口粗了,開滿了粉中帶白的杏花,而就在兩顆杏樹中間,不知何時放了一個柳條編成的小筐,四尺來長,一尺多寬,平常放在手推車上,一邊一個正好,偏偏現在小筐裡裝著的不是爹爹從山上採的藥材,而是仰面躺著一個娃娃,暖暖的陽光透過繁花照在身上,恍如夢境。

對於妹妹的“新床”,舒宛哭笑不得,換做平時,她還會逗逗妹妹,只是今天時間緊迫,沒有玩鬧的功夫。快步走到杏樹下,舒宛伸手拿過遮在妹妹臉上的帕子,直接把人抱了出來,“阿蘭,醒醒,咱們去給爹爹他們送飯!”

光說是喊不醒人的,經驗豐富的舒宛乾脆用打溼的帕子替妹妹擦了一把臉,洗去她嘴角的口水,這時候,舒蘭終於睜開了眼睛。

“姐姐,吃飯了啊?”

“你啊你,除了睡覺就知道吃,你忘了今天咱們家種花生啊,走,咱們去給爹爹送飯,在地裡吃。”舒宛替妹妹拉了拉有些皺巴的褲子,鎖好門,

一手牽著睡眼朦朧的妹妹,一手提著盛著飯菜的籃子,快步往南邊地裡走去。

“阿宛去送飯啊?”村人們笑著跟舒宛打招呼。

舒宛甜甜一笑,管這個叫李叔,朝那個喊張嬸,一路上就沒有斷過。

“你瞧瞧人家阿宛,跟你一般大,人家都會做飯哄妹妹了,你啥也不會,讓你洗件衣裳都犯怵!”有媳婦子拿阿宛當例子教訓自家孩子,那被訓斥的女娃撇撇嘴,扭頭跑開了。

這種事情在村裡很是常見,舒宛記得,孃親沒少誇蕭家弟弟聰明懂事,用來教訓淘氣的舒展,至於妹妹,孃親都懶得說了,說啥?你說的天花爛墜,人家脖子一縮就睡著了……

走了大概一刻鐘的功夫,兩人終於到了自家花生地地頭。

“爹,娘,蕭叔,二嬸,吃飯了!”

舒宛這一喊,地裡忙碌的眾人先後放下手頭的活計,一起圍了過來。

舒宛往地上鋪一塊藍色的粗布,拿出擺的滿滿的兩盆菜,把米飯盛好,等人齊了,再挨個遞過碗筷。

藍氏頭上裹著青色的頭巾,看著已經長成小姑娘的舒宛,由衷讚道:“嫂子,我可真羨慕你,阿宛乖巧懂事,任誰見了都要誇上幾句,要是我也有個這樣的閨女多好。”

女兒被誇,秦氏心裡美滋滋的,可是一看到幾乎是閉著眼睛吃飯的小女兒,那笑容就變成了無奈,給蕭琅夾了一口菜,才道:“閨女有啥好的,你要是生個阿蘭那樣

的,就等著愁吧。你說說,這倆孩子是一天生的,性子咋差這麼多呢?”

“你們家蕭琅,六個月就會走路,一歲時說話清清楚楚的,兩歲就會幫著處理獸皮了……現在還幫忙點種。再看看我們家阿蘭,快兩歲的時候才會走,三歲開始說話,唉,簡直沒法比!”

被貶的當事人沒有任何反應,她哥哥可不幹了,舒展放下碗筷,“娘,妹妹雖然懶了點,可她不用你操心啊,要是她四歲時也偷偷跑到山裡去,你該著急了!”說著,悄悄瞪了蕭琅一眼。

“就是就是,”藍氏忍不住介面道:“阿蘭多乖啊,像我們家這個,眨眼的功夫人就沒影了,也不知道他每天都跑哪裡撒野去,還有這悶葫蘆的性子,看見生人就不愛說話,就是跟我們,除了非說不可,他也不張嘴!”

女人們互相誇讚對方的孩子,蕭守望和舒茂亭早已習慣了,只笑著吃飯。

“娘,我吃飽了。”蕭琅放下碗,起身就要往地裡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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