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動了,蕭白迅速朝一側閃避,長箭對準狼的腰部射了出去。
利箭如他所料射中了狼的要害,蕭白松了口氣,可沒等他放鬆下來,耳旁風聲乍起,卻是那條狼慘嚎一聲後竟然再次一跳而起,朝他撲來!
蕭白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以前爹爹就是一箭擊中狼腰……難道是他力道不足?
然,現在不是追究那些的時候,蕭白轉瞬便鎮定下來,及時朝一側滾了過去,躲過了灰狼的獠牙,肩膀卻被狼爪抓了一下,血肉割裂之疼讓蕭白出了一身冷汗。
落地之後,他飛快地拔出綁在小腿一側的匕首,佯裝倒在地上,等那狼試探著湊過來時,他猛地撲了上去,壓住狼頭一陣狠戳,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卻渾然未覺,一下一下刺中狼頸,直到灰狼再也沒有動靜,他才喘著氣倒在一側,望著頭頂的碧樹笑了出來,他殺死了一頭狼,不用爹爹幫忙,他就殺死了一條狼。
四肢痠軟,他疲憊的閉上眼睛。
腳步聲響,他知道爹爹走過來了,他笑著睜開眼,期待爹爹的誇讚。
“還坐的起來嗎?”蕭琅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喘氣的少年。
“爹?”蕭白疑惑地叫道,他哪裡做錯了嗎?他明明獨自獵殺了一條狼!
蕭琅無視兒子肩上的傷口,蹲在他旁邊,抽出自已的匕首對準蕭白的脖子:“如果我是你的敵人,你還有力氣反抗嗎?”
蕭白瞳孔一縮,隨即
辯解:“可你是我爹,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就因為我是你爹,所以你就毫無保留地相信我?”
蕭白點點頭,見爹爹面露不悅,連忙又搖搖頭:“不是,因為我們一起生活,我知道你不會害我,所以相信你。”
“哦?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你瞭解的人,你信賴的人,你就可以放心地把毫無還手之力的自已交給對方了?”
“是,既然我相信他,自然會這樣。”蕭白並不覺得自已有甚麼錯。
蕭琅收回匕首,把兒子扶了起來,替他清理傷口,再不清理就麻煩了,口上卻冷冷地問道:“那要是你判斷錯了,看似值得信賴的人,其實是故意接近你的,實則表裡不一另有他想,或者是他在你強大時對你俯首稱臣,卻在你受傷無力後給你致命一擊,你該怎麼辦?就像剛才,如果我突然要殺你,你該怎麼辦?或者說,你能怎麼辦?”
蕭白臉色越發白,真的是那樣,他沒有還手之力,只有死路一條。
“爹,照你的意思,難道我不該相信別人嗎?”他皺眉提出質疑,若是對所有人都防備,豈不是活的很累?
“不,你可以相信別人,卻不能把自已的命交給別人,不管在甚麼樣的情況下,你都必須保證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就好比剛才,你明明不用殺死那條狼的,你可以逃到樹上等它離開,或是叫我出來幫你,而不是逞強拼盡全力。只有在沒有
選擇的時候,才能拼命,記住了嗎?”
蕭白沒有說話,他需要好好琢磨爹爹的話。
他殺狼的動機,是為了向爹爹證明自已,那麼,若是換成別的夥伴,他大概也會出手的,同樣是為了證明自已,為了他的虛榮心。所以,若是夥伴對他沒有敵意,他收穫的也只是他們的羨慕,一旦他們存了敵意,他付出的就是自已的命。
為了不必要的虛榮,成了,得之,敗了,喪命。其中的關鍵,就是他有沒有拼盡全力,就是他有沒有信錯人。顯然,他能決定自已是否要拼盡全力,卻不能保證自已的信賴是正確的。
爹爹的話是對的,只有在沒有選擇的時候,才能拼命,不能為了蠅頭小利冒險。
“爹,我知道了。”蕭白抬頭,眼神堅毅沉穩。
蕭琅恰好替他上完藥,見他是真的想明白了,笑著摸摸他的腦袋:“走吧,回家了,再不回家你娘要擔心了。”大手微微用力,便把兒子提了起來。
想到溫柔的孃親,蕭白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跟在老爹身邊道:“爹,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告訴娘我是如何受傷的!”
蕭琅腳步一頓,低頭看他:“你要是敢多說一句,看我怎麼收拾你!”
蕭白哈哈笑了出來,腳步輕快地往山下跑,爹爹再厲害又如何,孃親一瞪眼睛,他就得乖乖認錯了!
晚飯後,瑾郎坐在院子裡乘涼,黃昏的餘暉漸漸暗去,他合上書,準備
回屋歇息。
耳房裡忽然傳來妞妞的哭聲,哇哇不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心中一緊,忙跑了過去:“怎麼回事?”
李嬤嬤正抱著妞妞在懷裡哄,見他來,滿頭大汗地解釋道:“老爺夫人去花園散步了,小姐不肯睡覺,非要找夫人呢!”
瑾郎忽的想到晚飯時,父親提出要帶母親去散步,母親羞紅了臉。
他們現在大概不希望被人打擾吧?
瑾郎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個想法,他搖搖頭,走到李嬤嬤身邊,朝閉著眼睛大哭的妹妹伸出手:“妞妞不哭,哥哥帶你去找孃親啊!”
虛三歲可實際才一年零七個月的妞妞慢慢止住了哭聲,低頭看著她的小哥哥,半晌後才伸出蓮藕似的小胳膊:“哥哥,抱!”
看著妹妹還掛著淚水的小臉,瑾郎笑著把她接了過來,他已經抱了不知道多少次,知道如何抱妹妹。
“少爺,您要去哪兒?”李嬤嬤一邊替妞妞擦臉,一邊跟著兩人往外走。
“我們去花園走走,李嬤嬤,你們就不用跟著了。”瑾郎等她忙活完,笑著對她道。
李嬤嬤望著他清瘦的背影,沒有跟上去,少爺自小就懂事,一定會照顧好小姐的。
瑾郎走到花園的時候,已經有些抱不動了,畢竟他才七歲。
他柔聲同乖乖窩在懷裡的妹妹商量:“妞妞,哥哥累了,你自已走好不好?”
妞妞仰頭看他,黑亮的杏眼眨了眨,乖乖巧巧地嗯了一聲。
瑾
郎便放下妹妹,彎腰牽著她走。妞妞說要看花,他便帶著她過去看,她夠不到的,他便彎下花枝或索性折下來送到她手中。
慢慢地,空氣中多了一種清幽的香味,那是丁香花的芬芳。
家裡的兩株丁香格外繁茂,每到這個時候,都會開出一簇簇潔白的小花,那麼小,卻那麼香。
瑾郎領著妹妹朝那邊走去。
可孃親氣急敗壞的聲音忽的傳了過來:“程卿染,你快住手!”
瑾郎腳步一頓,緊接著,那邊傳來父親低沉動聽的笑聲:“阿宛,你怎麼還是這麼放不開……”
“哥哥……”
瑾郎嚇了一跳,輕輕捂住妹妹的小嘴:“妞妞乖,咱們去那邊看花。”
“嗯。”妞妞見哥哥又看她了,笑著跟他往另一邊走去。
好在,夜色掩飾了一切,好在,他的瑾郎聰慧懂事。
程卿染要回京城一趟,自然要攜妻子同去,八歲的蕭白聽說了,堅持要跟去京城看熱鬧。
舒蘭捨不得兒子遠行,蕭琅則巴不得兒子滾遠些,那臭小子吃點苦頭就會向他娘告狀,害的他好幾次一個人睡,現在終於有機會趕走兒子,他連夜替蕭白打好包袱,天未亮就送他上路去鎮子,等舒蘭醒了,才發現兒子已經跑得沒影了。
“那我也要去京城!”舒蘭恨恨地瞪著蕭琅,轉身就去收拾東西。
蕭琅緊緊摟住妻子的小腰,作勢要親她的耳朵:“阿蘭,別鬧了,阿白他還小,自然想去外面
看看,你都這麼大了,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吧,再說了,姐夫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出發了,你跑去也沒用,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