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宛已經知道蕭琅為甚麼不想要孩子了,見他神情緊張,朝他笑道:“你別擔心,阿蘭一定會沒事的,要是你怕照顧不好她,在她生下孩子前你們倆就住在這裡吧,李嬤嬤很懂得照顧孕婦,你就放心吧。”現在就開始擔心了,那將來的七八個月該如何是好?真真也是個傻蛋!
“好,那我們就先住下了。”蕭琅想也不想地道,只有這樣,他才能稍微安心。
晚上歇息,舒蘭興奮地睡不著覺,窩在蕭琅懷裡不停地說話,“狼哥哥,你說我肚子裡的娃娃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我想生個瑾郎那樣的男孩兒,不過妞妞也挺可愛的,姐姐說妞妞長得像我,你說呢?”拉過蕭琅的大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妞妞啊,蕭琅想了想,別說,妞妞長得真的很像懶丫頭。
他的思緒漸漸飄散,如果他們也生個女兒,那她肯定像極了懶丫頭,一想到將來會有個小丫頭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喊他爹爹,他就忍不住笑了,輕輕摩挲舒蘭的肚子,親她的額頭:“生個閨女吧,跟你一樣白淨好看。”
這是他得知她懷孕後第一次露出笑容,舒蘭親了親他肩膀,學著姐姐那樣安慰他:“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或許是孩子聽到了爹孃的談話,知道未謀面的爹爹很擔心孃親,小寶寶一直都乖乖巧巧,從沒有鬧過舒蘭,早孕嘔吐那種事情都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安安穩穩
地就到了臨產之日。
舒宛親自扶著妹妹進了早就準備妥當的產室,李嬤嬤等人也都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陣痛讓舒蘭額頭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她想喊疼,可看著說甚麼也要坐在她身邊陪著她的男人,看著他往常沉穩堅毅的俊臉因為擔心變得沒有半點血色,想到這幾個月但凡她有點不舒服他就急的大汗淋漓,她笑著掩飾自已的疼痛,“狼哥哥,我一點都不疼,就是有些脹得慌,你別擔心。”
傻丫頭,怎麼會不疼……
蕭琅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能一遍一遍替她擦汗。
只有這一次,以後就算她哭著求他,他也不要再讓她受這種苦了。
產婆焦急地看向舒宛,求她拿個主意,女人生孩子,男人怎麼能待在裡面?
舒宛悄悄朝妹妹使了個眼色。
這是兩人早就商量好的暗號,舒蘭心領神會,抬手摸摸蕭琅的臉,細聲道:“狼哥哥,我想吃五芳館的桂花糕,你去幫我買來,一會兒我就要吃!”
“阿蘭乖,等你生完我就去買。”蕭琅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著,她現在這個樣子,他必須親眼看著才安心。
“我現在就想吃,你要是不去,那我會更難受的!”恰好又是一陣疼痛襲來,舒蘭痛的閉上了眼睛,卻還咬著唇讓他走,鬢髮早已被汗水打溼。
蕭琅心疼的不得了,“好好,我現在就讓人去買……”從小到大,她最怕疼了!
舒蘭眼淚汪
汪地看著他:“我就想吃你買的,你到底去不去啊,我疼死……”
蕭琅急忙堵住她的嘴,“不許你胡說!我這就去買,我這就去買!你等著我回來!”俯身親她的額頭,隨即風似的跑了出去。
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滑落下來,舒蘭知道那不是汗,是他的眼淚。他又哭了,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落淚……
“姐……”
劇痛襲來,好像有甚麼東西要從體內滑出去似的,舒蘭再沒有心思想蕭琅的事,抓住姐姐的手叫了起來。
“呀,頭露出來了!小娘子用力啊!”一直蹲在床前的產婆驚喜地叫出聲,暗道這個小娘子是有福的。女人生產有快又慢,慢得可能要從凌晨熬到天黑孩子才能落地,快得一頓飯的功夫都用不上,有時候前腳剛派人去請產婆,後腳人家媳婦就生了,像這個小娘子,從陣痛開始也沒多少功夫,如今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舒宛也替妹妹高興,握著她的手替她鼓勁兒。
舒蘭想著自已馬上就要有個白白胖胖的娃娃了,使出全身力氣往外排擠……
等蕭琅火急火燎地趕回來,就聽下人們齊聲向他賀喜,恭喜他得了個小少爺。
手裡被攥地變了形的桂花糕倏地掉在地上,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內院的方向,這才兩刻鐘不到,她竟然生完了?
待他在李嬤嬤的囑咐下換了乾淨的衫子走進內室時,就見他的懶丫
頭躺在床上,嘟著嘴看著身邊的襁褓朝舒宛抱怨:“姐,為甚麼瑾郎和妞妞都那麼白,我的娃娃就黑乎乎的啊?真醜!”聲音有些虛弱,可他還是聽了出來,懶丫頭的狀態不錯。
舒宛瞥見蕭琅,笑著讓開床邊的位置讓他坐下,戲謔道:“阿蘭嫌你兒子醜,你跟她解釋為何你兒子生的黑吧!”捂著肚子走了出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是強忍著笑呢。
蕭琅沒去看兒子,摸了摸舒蘭的臉:“還疼不疼?”
舒蘭盯著他古銅色的臉龐和大手,氣得咬了他一下:“都是你,就因為你黑,兒子才這麼黑的!”
蕭琅一點都不覺得疼,她這樣生龍活虎,他反而高興地狠,之前的擔憂全都化成了滿腔溫柔,聽她一直說兒子黑,他這才低頭去看襁褓,然後就對上一個小小的娃娃,長長的睫毛,粉粉的小嘴兒,然後,是兒子小麥色的臉蛋……
兒子生的黑,他心裡很歡喜,可他不敢在舒蘭面前表現出來,討好地自責道:“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黑,可現在他都生下來了,也沒有辦法,就這樣吧。再說了,阿蘭,你真的覺得我很醜嗎?”他把孩子放在床內側,側身躺了上去,幽深的眸子深情地望著她。
被他這樣一眨不眨地瞧著,舒蘭莫名地有些臉熱,他醜嗎?一點都不醜……
蕭琅見她不說話,笑著親她:“兒子長大會跟我一樣強壯,到時候我們兩
個一起護著你,家裡甚麼事情都不用你做,阿蘭,你就別嫌他黑了!對了,想想,咱們給兒子娶甚麼名子好?”
他這樣溫柔,舒蘭心裡的委屈也散了,可回頭看到襁褓裡的小黑人兒時,她還是嘟起了嘴:“叫阿白,大名叫蕭白,叫著叫著,或許他就會變白了!”
蕭琅嘴角抽了抽,無論是阿白還是蕭白,聽起來都沒有甚麼氣勢啊!
不過,看著氣呼呼的媳婦,他還是妥協了:“嗯,不錯,阿白挺好聽的。”反正就是個名子,起甚麼還不一樣。
可憐日後威震邊疆、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蕭大將軍,就因為他娘對他膚色的美好願望,得了這樣一個並沒有甚麼氣勢的大名,而還在酣睡的他更不知道,日後他會遇見一個膽大囂張的少女,一個管她的愛寵狗狗叫小白的明媚少女……
因為坐月子不方便挪動,兩人在程家繼續住了一個月,直到出了月子,蕭琅先回去把久未住人的家裡徹底打掃一遍,隨後將媳婦跟兒子接回了家。住程家是為了給舒蘭最好的照顧,終究還是不如自家好……想幹啥幹啥。
“哦哦哦,阿白不哭哦……”舒蘭連忙抱著兒子輕輕搖晃,沒好氣地瞪蕭琅:“一邊待著去!”
蕭琅哪裡肯走,厚著臉皮從她身後抱住她:“阿蘭,真的不想嗎?”已經快一年沒碰了,他想的快要瘋了!
“等會兒,等阿白睡了……”
舒蘭剛想點頭,
胸口忽的一疼,卻是阿白的小手摳了她一下,小傢伙指甲長了,時常會弄疼她,舒蘭沒有當回事,只想著一會兒替兒子剪剪指甲。以前她常常哄瑾郎,知道如何照顧小孩子。
她疼得吸氣,蕭琅可是注意到了,臉色立即難看起來,大手拽著阿白就要把他放到一邊。阿白還沒有吃夠,委屈地哭了出來。
這才回家哪麼一會兒啊,兒子就被他弄哭兩次了!
舒蘭心疼兒子,半點旖旎心思都沒有了,抱著兒子挪的遠遠的,不耐煩地催促蕭琅:“你出去做飯吧,我先把他哄睡了,少來煩我!”
“可他摳你啊!”蕭琅瞪著兒子,不滿地道。小兔崽子,竟然敢摳他娘,還壞了他的好事!
“摳我我願意,他這麼小,知道甚麼啊?行了,你出去吧!”舒蘭懶得跟他講道理,背過身,輕聲哄著兒子:“阿白吃的白白胖胖的,不像你壞爹那樣黑!”
終於沒有人打擾了,阿白咿咿呀呀地哼了兩聲,埋在孃親香香的懷裡繼續邊吃邊玩。
兒子乖巧可愛,舒蘭低頭看著他,再也捨不得移開視線。
蕭琅見舒蘭鐵了心不理他,氣得甩開門簾走了出去。
吃午飯的時候,阿白已經睡著了,舒蘭盯著蕭琅瞧了一會兒,見他拉著臉冷冰冰的,知道他還在生氣,可她也不覺得自已有錯,索性躺在阿白身邊跟兒子一起睡覺,並沒注意到某人哀怨受傷的眼神。
迷迷糊糊中,身
子被人抱到一旁。
蕭琅卻當她還在生氣,緊張地自責道:“阿蘭,都是我不好,以後再也不這樣逼你了,你別生氣好不好?”低頭親她的額頭。
舒蘭撲哧笑了出來,越想越覺得好笑,他竟然要跟兒子比誰更重要?
“狼哥哥,你跟阿白都重要,我都最喜歡!”她趴在他身上,抱著他的脖子說。
蕭琅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
七年後,青山村後山。
樹叢掩映後,一人一狼緊張地對峙著。
人,是個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少年郎,他膚色偏黑,身上的粗布短衫有好幾處破損,上面隱隱帶了血跡。可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穩穩地握著弓箭,鋒利的箭頭始終瞄準兩丈遠的灰狼。那頭狼似乎也才成年不久,狼身不足三尺,前半身低伏,褐色的眸子牢牢盯著他。蕭白四歲就跟隨爹爹進山打獵,他知道,那是狼預備攻擊的姿勢。
他只剩下這一隻箭了,必須射中它的要害,雖然他知道爹爹就在附近看著他,不會讓他發生危險,可他還是想獨立解決這頭突然出現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