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基本也聽明白了,因為心疼丈夫幼時的處境,又同情面前的七旬老者,也就不想再責怪丈夫多年的隱瞞。
“行了,你們起來吧,人死不能復生,何必再傷懷。”舒懷收起傷感,朝兩人擺擺手,隨意打量一眼屋子,接著道:“阿展中了狀元,報喜的訊息也快到了,他現在在京城裡有各種應酬,忙完了也就要進翰林院當值了,沒有功夫回來接你們。我去找他的時候,他說甚麼也不認我,唉!你們兩個趕緊收拾收拾,等會把阿宛夫妻倆叫來,讓我這個當曾祖父的看看,三日後咱們就啟程返京!”
舒茂亭與妻子對視一眼,猶豫道:“是不是太匆忙了?”
舒懷心痛地看著他:“咱們家現在沒有一個主子,不早點回去怎麼能行?難道這裡還有甚麼讓你放不下心的?房屋留著,田地或賣或佃出去,其餘一應物事京城都有,不必一一攜帶。再有阿蘭也不小了,早點帶到京城,教她好好學學規矩,也好給她找個好人家。”
剛剛進屋時,他看見舒蘭了,模樣嬌憨可愛,就是有些呆,見到他也不知道行禮,眨眼竟跑出去了,難道是怕生?他哥哥將來定是有出息的,上門求娶的人身份也不會太低,她可不能丟舒家的臉面。
他卻不知道,舒蘭因為看見爹爹跪下心裡害怕,溜去隔壁找蕭琅了,現在兩人正站在屋簷下,將屋內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
“阿蘭,要是你爹孃去京城,你會跟著去嗎?”蕭琅緊緊握著舒蘭的手,輕輕問道,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舒蘭扭頭想了想,哥哥說過,京城離她家有八、九天的路程,很遠很遠,他以後就要住在那裡了,如果爹和娘也要去,她自然是要去的了,便點點頭。
蕭琅眼神一黯,手上不覺微微用力:“可你去了京城,以後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舒蘭驚訝地抬頭看他:“你不跟我們去嗎?”
蕭琅看著她純真的臉,搖搖頭。如果舒蘭真的要去,他說甚麼也會跟著去的,不方便住在舒家,他就自已買宅子,一直看著她,直到把她娶回來,可他現在只想知道,在舒蘭心裡,他和她爹孃哪個更重要,儘管她的答案不會改變甚麼。
舒蘭眼裡一下子就蓄滿了淚,“你為甚麼不去啊,我想你跟我們一起去!”她捨不得爹孃,也捨不得蕭琅,難道就不能一直呆在一起嗎?就像以前蕭琅住在她家裡那樣……
蕭琅摸摸她的腦袋,拉著她往外面走,邊走邊道:“因為我的家就在這裡啊,你看,這是我為你蓋的房子,等咱們成親了,就會住在這裡。阿蘭,別去京城了,留下吧。你不可能一直陪著你爹孃的,就像宛姐,不也是跟你姐夫一起住嗎?如果,你堅持要去京城,那我只能留在這裡了,以後咱倆怕是再也見不到面了。”聲音落寞又可憐。
舒
蘭立即撲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可我捨不得你,我想天天都能看見你!”
蕭琅看看遠處,見街上沒有人,便將她抱了起來朝自家走去。關好門後,他將她放在牆根下,低頭去親她的眼淚,喃喃道:“那我們早點成親吧,你嫁給我,就不用去京城了。”
“那我爹孃怎麼辦?他們去京城,我就看不見他們了……”舒蘭很難受,眼淚止也止不住。
蕭琅停止親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睛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無奈,卻又有些傷感:“阿蘭,你必須選一個,要麼跟我在一起,要麼跟你爹孃。”光是難過還不夠,他要她選他。
舒蘭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琅近在眼前的臉,是看不見爹孃難受,還是看不見他更難受?
她想起在姐姐家住的一個多月,似乎,是想蕭琅更多一些吧?
“狼哥哥,我選你,我要跟你在一起。”舒蘭伸手抱住他的腰,腦袋埋進他懷裡,聞他特有的氣息。
對於她而言,京城是個陌生的地方,那個老頭也是陌生人,他還說要讓她學規矩,讓她嫁給別人,那怎麼行呢,她都說好要嫁給蕭琅了。而且,爹孃去了京城,有哥哥陪在他們身邊,可要是她走了,蕭琅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只要想到他一個人,她就會記起蕭二叔下葬的那天,他一個人跪在墳前的孤寂樣子,那樣的他,讓她跟著難過。
“狼哥哥,我去跟我娘說,明
天我就嫁給你!我不去京城,你不用害怕,我不會留你一個人的!”似是怕他不相信,舒蘭又說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阿蘭真好……”蕭琅緊緊回摟著她,替她抹掉臉上的淚水,低聲勸慰著:“傻丫頭,哭甚麼,你放心,哥哥會對你好的,對你好一輩子。你捨不得我一個人,我也捨不得你,咱們倆生在一天,註定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想逃也逃不掉。”別說是京城,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過去。
他後面的話太過複雜,舒蘭不是很理解,她也沒有功夫想,有些緊張地問道:“要是那個老頭不同意怎麼辦?爹爹似乎很怕他……”
蕭琅失笑,難得她也會多想了,低頭親親她的小臉,將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放心吧,你爹一定會同意的。”只憑那老頭的一句“學規矩”,伯父伯母就絕對不會答應。當然,哪怕他們答應了,他也有辦法讓懶丫頭留下。
與此同時,舒茂亭正同舒懷商量著:“阿蘭太過單純,不適合住在京城,還是讓倆孩子提前成親吧。”他不忍心拂逆祖父的心意,不忍心讓年過七旬的老人繼續孤苦獨住,可他也不會約束自已的傻閨女,好在蕭琅成熟穩重,一定會替他們照顧好阿蘭的。
舒懷對兩個重孫女不是很看重,畢竟不是在身邊長大的,一個已嫁為人婦,一個年少不懂規矩。既然舒蘭已經有了婚約,那
嫁了就嫁了吧,他多陪些嫁妝就是了,便沒有反對。
兩人又認真商量了一番,將婚期定在五日之後。
舒蘭的婚期整整提前了一年,這讓舒家和秦家準備地都有些匆忙,前者忙著佈置兩家的院落,後者忙著給舒蘭添嫁妝。
蕭琅是最輕鬆的,聘禮他早早就準備好了,喜房院子有舒家人替他佈置,新郎禮服也被舒宛繡好了,就擺在他屋裡,每晚他都要偷偷穿上試一試,試完就頭朝窗那樣睡著,看星星看月亮,看著看著,星星變成了懶丫頭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月亮就變成了她明媚的笑臉,真是,越看越想。
與他相反,舒蘭很忙。以前秦氏讓她早點繡嫁妝,她都一拖再拖,秦氏想著時間還來得及,便沒有催她。現在好了,只有短短几天功夫,其它繡活舒宛可以幫她分擔,嫁衣卻必須是她親自繡的。幸好她性子夠安靜,一連幾日都乖乖巧巧地坐在裡屋炕頭,認認真真地繡,任門外熱鬧喧譁,都擾不到她。
繡完嫁衣,她呼呼睡了一整天,次日是被舒宛拉起來的。昏昏欲睡中被人穿好嫁衣,化了妝容,紅蓋頭一遮,緊接著就被已經定親的三表兄秦涵背上了花轎。鞭炮聲響中,她聽見秦涵似乎說了甚麼,可她實在太困,問都不想問了。
因為舒家和蕭家捱得太近,按照習俗,花轎從舒家西邊抬了出去,沿青山村繞了一圈後再從東邊回到蕭
家門口。蕭琅身穿大紅喜服坐在高頭大馬上,英眉挺拔,眸似點漆,嘴角微微上揚,風采絲毫不遜當年迷了眾人眼的程卿染,再加上這幾乎是村人第一次看見他笑,不由都看呆了。
翠荷抱著兒子站在路邊,指著蕭琅告訴兒子:“看見沒,那個就是你舅舅,以後見面記得叫人啊!”蕭琅成親,邀了很多村人去家裡吃酒熱鬧,獨獨沒有請她和孃家人,可翠荷還是很高興,蕭琅娶了舒蘭,舒蘭的哥哥在京城當了官,沾著這層光,里正夫妻再也不敢拿她當丫鬟使了,她感激兩人之間的血緣關係,哪怕,對方不屑一顧。
蕭守運夫妻則根本不敢出去看熱鬧。早在蕭琅與舒蘭定親的訊息傳出來後,每當他們出門,村人們都會譏諷地問他家有沒有收到蕭琅的邀請,臊的兩人連隨便搪塞過去都不行。蓮花倒是出去了,她遠遠望著俊朗的蕭琅,望著那大紅花轎,暗暗下定決心,將來,她要找個比蕭琅還要好看、比他還要有錢的相公,舒蘭能得到的,她一定也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