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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2022-07-09作者:笑佳人

蕭琅退後兩步,仔細打量與他鬥了十幾年的男子。不得不說,那個荀牧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舒展,他很難相信舒展也會這樣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無法看破他的真正心事。

想到他是懶丫頭的哥哥,蕭琅很給面子地應道:“我會對阿蘭好一輩子的。”

舒展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動聲色地將屋子裡面打量了一遍。沒看出來啊,這小子還挺能掙錢的,比他強多了,他十三歲的時候,還只知道讀書玩鬧呢。

回憶毫無預兆地襲來,幼時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舒展忽然有些傷感,他以後的生活,幾乎都會在繁華的京都度過,等他有了出息,定會接爹孃過去享福的,可他溫柔的姐姐和呆傻的妹妹,將繼續留在這片寧謐的村鎮裡。

罷了,誰讓他們都必須長大呢!

以“專心準備春闈”的名義謝絕眾人的各種宴會詩會邀請,舒展開始在家閉門讀書,累了便教妹妹讀書認字,有困惑時便去鎮子找荀牧下棋閒聊,偶爾也會隨蕭琅去山上打獵,平淡的日子如流水,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正月十五一過,舒展再次啟程,前往京城備考。

臨走之前,舒茂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或許,旁人不會認出來吧……

可他卻一直擔心著。

他接連幾天的失神,不是忘了帶藥,就是忘了妻子的吩咐,秦氏終於看出來丈夫的不對勁兒,擔憂

地摸摸他的額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看著妻子溫柔的臉龐,舒茂亭忽的握住她的手:“宜安,要是,要是哪天咱們必須去京城住,你會不會不習慣?”

秦氏微微錯愕,隨即笑了出來,打趣道:“咱們兒子還沒當官呢,你就想著要當官家老爺了?”

舒茂亭不敢與她對視,別開眼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會不習慣。”怕她不習慣京城裡的規矩,怕她應付不來後宅裡的爾虞我詐,那裡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女人心狠起來,比戰刀還要可怕。

秦氏哼了一聲,撇嘴道:“我有甚麼好怕的,京城不就是比這邊繁華,比咱們這規矩多嗎?我只要老老實實的,不觸犯那些規矩就行了,難道誰還能吃了我不成?哼,要是別人平白無故欺負我,我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你可別忘了,我也是見過世面的!”

鎮上大戶人家多了去了,她小時候耳濡目染,對很多髒汙事情都一清二楚,不過是因為嫁給舒茂亭,沒有用武之地罷了。將來若是兒子真的做了高官,她自然會替他料理後宅,給她娶個賢淑的好媳婦,然後安心地與丈夫享清福。

“是是,我都忘了,你以前可是不肯吃虧的主!”

舒茂亭心中稍安,伸手把妻子抱進懷裡,久久沒有說話。就算回去又如何,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年輕衝動

的少年了,他有家有室,一定會將他們護好的。

二月春闈,三月殿試,轉眼便是草長鶯飛,蝶繞繁花。

秦氏坐在炕上,一邊給舒展縫夏衫,一邊唸叨著兒子的歸期。不管考得好不好,兒子第一次單獨出遠門,她心裡都想的慌,怕他讀書費神不好好睡覺,怕他受寒生病無人照顧,總之啊,自從兒子離家那天起,她的心就沒有踏實安穩過。

“娘,我聽見馬車響了。”舒蘭從炕頭坐了起來,揉著眼睛道。

秦氏停下手裡的針線,仔細一聽,還真聽到了動靜,而且那馬車還是朝他們家駛過來的。

是大女兒來了,還是孃家人?或許,兒子回來了?

她匆匆穿鞋下炕,剛跨出灶房,就見提早歸來的丈夫已經走到院子中間了,似乎也是聽到馬車聲響,他側身回頭望去。

秦氏疑惑地望著那陌生的馬車,剛要迎出去,一個穿灰色長袍的白髮老者突然從車裡走了下來。

下一刻,她看見丈夫肩上的藥箱滑落掉在地上,看著他朝那老者奔了過去,看著他撲通跪下,最後聽他朝那人喊“祖父!”

舒家,是京城頗有名望的杏林之家,其先祖中曾有十數人在太醫院任職,三名累官至正五品院判,其中就包括舒茂亭的祖父舒懷,後因牽涉後宮妃嬪子嗣秘事主動引咎辭官,與次子一同開設醫館,憑藉舒家祖傳的醫術,倒也在短短几年內風聲鵲起。

奈何救死扶傷

是有風險的。遇到疑難雜症,醫好了,病人家眷千恩萬謝,恨不得將你誇成華佗轉世。醫不好,轉瞬就變了臉色,一口一個庸醫恨不得將你的醫館砸了,用吐沫星子淹死你。一般富貴人家還好,最多就是罵兩句,可要是遇到那不講理又有權有勢的,郎中就遭殃了。

舒懷的長子性格古板,一心鑽研醫術,長到二十三歲都不曾娶妻,不想遭安平侯府妾室陷害,背了侯夫人流產的黑鍋,被脾氣暴躁的侯爺打成重殘,抬回家次日就嚥氣了。對方乃是軍功累累的聖前紅人,又“證據確鑿”,舒懷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辭官後,趁在家時間充足,耐心地教導次子為人處世之道,不可因行善之心被小人利用。

也怪他命不好,次子性子倒算圓滑,可惜是個風流胚子,不顧妻子的顏面在外面花天酒地,小妾一抬一抬往家納,最後又招惹了某個三品官親眷家中的小姐,硬是要以平妻的名義娶回家,生生把懷胎八月的妻子氣得難產而死,留下一個可憐的早產兒子,也就是舒茂亭。若不是舒懷親自照顧,恐怕年幼喪母的舒茂亭也跟隨親孃去了。

這下好了,平妻直接變成繼室。

那繼室是個刁蠻跋扈的,進門就與小妾們鬥個不停,搞得後院雞飛狗跳家宅不寧,還依仗背景強勢逼迫丈夫遣散所有小妾。郭懷上了年紀,無心也無力再插手次子事,只一心

一意教養舒茂亭,親自給他啟蒙,教他辨認各種藥材,傳他杏林之術,指望他挑起舒家的大梁。奈何千算萬算,他都沒算到那繼室是個心狠手辣的,常常趁他外出看診時欺凌打壓年幼的舒茂亭,或是缺衣少穿,或是縱容下人言語侮辱。長此以往,舒茂亭對這個家幾乎沒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還有個慈愛的祖父,他早就走了。

舒茂亭不想因為自已的事情讓頭髮花白的祖父煩惱,一直忍氣吞聲,後來繼室見他越來越有出息,就想替他安排親事。舒茂亭自然不肯受她擺佈,卻正逢舒懷要外出月餘,繼室便千方百計地要把她的一個外甥女塞給他,哪想那醜女人私底下與小廝有染,珠胎暗結,本就發愁呢,見舒茂亭玉樹臨風,竟一心配合繼室的計謀,弄了個醉酒栽贓陷害。舒茂亭拒不承認,他父親氣得使人按著他狠狠打了一頓,年輕氣盛的舒茂亭一時衝動,毅然離家出走。

“我回家的時候,你父親只說你害了人家閨女卻不想負責,逃之夭夭了,我自然不信,奈何使人多方打聽也沒有訊息,只得作罷,盼你還記掛著我這把老骨頭,早晚回家。哪料你也是個心狠無情的,讓我白白盼了十幾年!”舒懷坐在炕頭,狠狠地瞪著舒茂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舒茂亭和秦氏並肩跪在地上,前者苦澀道:“不是孫子不想您,只是父親那樣,孫

子實在不想回去。”他不回去,祖父也就不用為他的事勞心費力了。

舒懷長嘆一口氣,看看身前的小兩口,低聲道:“罷了罷了,都是陳年往事,追究也沒有意義。如今你父親也去了,你繼母也改嫁了,家中只有我這一把老骨頭,現在你可願意隨我回去了罷?”

舒茂亭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頭,聲音斷斷續續:“父親,他怎麼會……”

“前世欠下的風流債,無需再提。倘若不是我在街上看見阿展,見他與你年少時幾乎一個模樣,悄悄使人打探他的來歷,恐怕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的訊息,到死都是孤身一人,連個收屍的都沒有啊!”

想到這些年的孤苦,舒懷悲從中來,渾濁的眼裡隱現淚光。天可憐見,讓他在行將就木時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孫子,重孫又高中狀元,舒家總算是後繼有人了。此時他唯一的心願,就是趁還有口氣在,早點把一身醫術都傳給正值壯年的孫子,他也就可以安心的去了。

聽向來疼愛他的祖父說出這般話,舒茂亭心中愧疚異常,朝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再想到陰陽相隔的父親,眼裡也有水光閃爍。他是恨那人縱容繼母虐待,恨他半點不相信自已,可畢竟是骨肉親情,乍聞生父死訊,他還是有些自責,繼而想到祖父這麼多年的孤苦生活,真是萬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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