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剛剛我和狼哥哥在河裡捉了魚,我讓元寶哥留下來跟咱們一起吃飯呢!”舒蘭提著鳥籠跑到秦氏身邊,滿臉喜色地道。
女兒都這麼說了,秦氏也不好說甚麼,再看看朱元寶,見他肉呼呼的側臉有些發紅,大概是被日頭曬的,心中一軟,招呼道:“阿蘭在她姥姥家的時候多謝你照顧她了,如今大老遠的還麻煩你特意送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眼看就要吃晌午飯了,你就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吧,只是你在鎮上住慣了,怕是吃不慣這裡的土菜,到時候別嫌棄伯母的手藝差就行。”語氣到底還是有些冷淡。
朱元寶心中緊張,並沒有聽出來秦氏聲音中的客氣疏離,馬上介面道:“伯母太謙虛了,晚輩在秦府的時候,不止一次聽老夫人唸叨您的手藝好,說就想吃您做的菜呢。今天晚輩能嚐到伯母的手藝,是晚輩的榮幸,只求伯母不要責怪晚輩冒然上門才是。”
秦氏微微一愣,這小子倒挺會說話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再想到她娘提起朱元寶時誇讚的語氣,秦氏心裡的不悅散了些。
朱元寶畢竟還是個孩子,做事都是率性而為,這種想見女兒就跑過來的舉動只說明他在意女兒,或許只是小孩子之間懵懂的好感呢?而且女兒從小就不喜歡跟別人玩,難得她跟朱元寶投緣……
那就不要計較朱元寶的冒失了吧,只要盯著他們別做出逾矩的行
為就好了,秦氏暗暗地想,笑著讓孩子們進了屋。
“阿琅,你的胳膊怎麼回事?怎麼那麼不小心?”舒宛注意到蕭琅的傷口,皺眉道,進屋取了新的乾淨紗布,要給他重新包紮。
蕭琅看了一眼坐在北門檻上一起逗弄圈圈的兩人,平靜地走到屋簷下,乖乖地由舒宛替他清洗、上藥,等舒宛開始纏紗布的時候,他聽到那隻破鳥在叫著:“阿蘭快起床,阿蘭快起床”,換來懶丫頭氣呼呼又忍俊不禁的笑聲。
不就是隻破鸚鵡嗎,有甚麼好稀奇的!
舒宛低著頭,沒有注意到蕭琅眼中一閃而過的兇光,自顧自地教訓道:“又是阿蘭纏著你要去抓魚的吧?你現在有傷,不要總是慣著她,她甚麼都不懂,你怎麼也跟著不懂事?瞧瞧,又得多養幾天才能好了。”
蕭琅只好壓住心頭的不快,替舒蘭辯解道:“沒有,是我要帶她去河邊玩的,然後不小心碰到了,跟阿蘭沒關係。”頓了頓,又疑惑地問道:“宛姐,那個朱元寶在咱們家門口等了半天呢,他為啥非要親自過來送圈圈啊,直接交給你們不就行了?還有,圈圈不是阿蘭的嗎,老夫人為啥要讓他幫忙養著?真奇怪……”
舒宛動作一頓,不由自主地側頭看向北門口,見朱元寶直勾勾地盯著她那低頭逗鳥的傻妹妹,輕輕蹙眉。
秦氏母女在灶房裡準備午飯,舒蘭三個坐在院子裡的杏樹下玩兒,
準確的說,是舒蘭和朱元寶在玩兒,蕭琅默默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在他們頭頂的樹枝上,說了半天話的圈圈正閉目養神,小腦袋插在翅膀裡,煞是愜意。
朱元寶帶來了二十四根特製的竹籤,每根只有食指長短,他和舒蘭一人分得十二根。玩的時候,兩人同時將手裡的竹籤朝中間的空地上扔去,有的竹籤會散落在四周,有的則會堆在一起。他們要做的,就是依次撿竹籤,猜拳贏的人先撿,撿一次後就輪到另一個人,規則是不能碰動其它竹籤,否則那次機會就浪費了。
剛開始,自然是要撿單獨散落在外面的,這樣輕易不會碰到別的竹籤,等到散落的撿完了,就是最難的部分,拆竹籤。譬如說兩根竹籤緊挨著,或有一根搭在另一根上面,如果撿的時候夠小心,拿走一根時另一根就不會動,但要是撿的時候手指顫抖了,基本上肯定會弄動另一根的。
在蕭琅看來,這個遊戲極其無聊,偏偏舒蘭就玩的津津有味,特別是朱元寶肥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別的竹籤,從而弄散堆在一起的竹籤讓她白白撿便宜的時候,她就會咯咯地笑出來,那眯著眼睛的小模樣就像是搶到穀粒的麻雀,很是得意。
“對了,阿蘭,後天孤山寺就要舉行廟會了,到時候山腳下會圍一圈賣東西的小販,吃的玩的,賣啥的都有,還有耍猴雜耍甚麼的,特別熱鬧,你們
要不要去逛廟會啊?去的話你告訴我,我帶你逛,那裡每年的花樣都差不多,我去過好幾次了,到時候我領著你去玩兒。”朱元寶小心翼翼拿走一根竹籤後,忽的道。
廟會啊?舒蘭歪歪頭,她好像聽孃親提起過,但是沒有印象了。
“真有那麼好玩嗎?那一會兒我問問我娘,她讓我去我就去。”
“那你記得告訴我一聲,我這幾天都在家裡,只要你去你姥姥家,我肯定會過去找你的。”朱元寶又道,語氣很是鄭重,生怕舒蘭會忘了。
舒蘭點點頭,剛要說話,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雷鳴。
秦氏也聽到了,她走到院子裡望向天邊,只見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慢慢往這邊移了過來,隱約傳來雷聲。
這是要下雨的兆頭啊!
秦氏皺皺眉,看向猶自未覺的朱元寶:“元寶啊,你爹你知道你到這邊來嗎?”要是一會兒朱元寶他爹回家找不到人,不知道該多著急呢。
恰在此時,又一聲清晰的雷鳴傳了過來。
朱元寶噌地跳了起來,看看天色,急匆匆朝門口跑去,邊跑邊大聲喊著:“伯母,我有急事先回家啦,改日再來拜訪您!”每逢下雨,他老爹都會早早收攤回家,萬一讓老爹知道他擅自騎毛驢出來,還不得氣得扒掉他一層皮!
麻利地解開繩子,朱元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爬上驢背,朝追出來的秦氏擺擺手,拍著驢屁股就跑了,那滾圓的身子在
驢背上左右晃了兩下,真讓人擔心下一刻他就會掉下來。
“這孩子,真是想幹啥就幹啥,就這麼走了,萬一趕上下雨怎麼辦?”望著一溜煙跑遠的毛驢,秦氏無奈地道,就算他著急,也可以等她準備好蓑衣再走啊,真是不讓人省心!希望他的驢跑快一些吧!
轉身回屋,見舒蘭還愣愣地蹲在那兒,好像不明白朱元寶為啥突然跑掉似的,秦氏便招呼道:“快下雨了,你們倆到屋裡玩吧。”
舒蘭搖頭,“待會兒著,我這邊還沒拆完呢。”說著,三兩步跑到蕭琅身前,拉著他往剛剛朱元寶蹲著的地方走:“狼哥哥陪我玩兒!”
蕭琅沒有動,見秦氏進去了,才隨她走了過去,“怎麼玩啊,是這樣嗎?”伸手就把剩下的一小堆竹籤劃拉開了。
“哈哈,你好笨啊!不是這樣的,要一根一根……”舒蘭以為他是真的不會玩,得意地笑了起來,只是沒等她說完,蕭琅就起身離開了,她驚訝地回頭看去,只瞧見一個挺直的背影。
“狼哥哥,你怎麼不玩了啊?”她大聲喊道,不明白蕭琅為何突然就走了。
蕭琅已經進了屋,雙腿搭在炕沿上,抱著頭靠著牆壁,沒有理她。
朱元寶來了她就跟他黏在一起,現在朱元寶走了她才想起他……看來這兩天真是太慣著她了!
“阿蘭好笨,阿蘭好笨!”圈圈突然睜開眼睛,嘎嘎叫了起來。
“壞圈圈!”舒蘭正
不滿蕭琅的態度呢,仰頭就罵道,想要把籠子摘下來,用柳條捅圈圈兩下,偏偏那是朱元寶掛上去的,她就算踮著腳也夠不到。
忽的一陣風吹來,杏樹枝猛烈地搖晃著,發出嘩嘩的聲響。
舒蘭額前的碎髮被吹亂了,可她更擔心圈圈掉下來,忙撿起地上的竹籤往屋裡跑去,本想讓姐姐幫忙的,可舒宛正在擇菜,秦氏更是圍著鍋臺忙活呢,舒蘭想了想,只好跑進屋子。
蕭琅見舒蘭進來了,倒在炕上睡起覺來。
舒蘭將竹籤放在板凳上,轉身時正好看見蕭琅躺了下去,便跑過去拽他的腿:“狼哥哥,幫我把圈圈摘下來,外面風大,會把它吹掉的!”
蕭琅閉著眼睛裝睡覺。
“快起來,我知道你裝睡呢,哪有人這麼快就睡著的!”舒蘭不甘心地搖著他的褲腿兒,嘟著嘴瞪他。
蕭琅一動不動。
外面傳來圈圈嘎嘎的叫聲,秦氏和舒宛聽了,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她們自然聽到舒蘭的話了,雖不明白向來縱容她的蕭琅為何這次沒有立即幫她,卻也知道他逗她玩呢,就都沒有主動提出來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