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蕭琅意識到不對勁抬起頭時,才發現懶丫頭窩在他懷中睡得正香。小嘴微張,紅紅嫩嫩的。
他默默地盯著她看了很久,額上青筋暴起又平復下去,最後無奈地嘆口氣,可能只有他一人在雙唇相接的時候,會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全身血液沸騰吧……
這個傢伙,總能在他佔到便宜後給他沉重的打擊。
是他親的方式有問題嗎?也許她只是太累了……
摸摸舒蘭的小臉,蕭琅把她放在旁邊的草地上,又去河裡叉了一條肥魚。之後他沒有馬上叫醒舒蘭,而是蹲在河邊把兩條魚清理乾淨了,才把她喚醒:“阿蘭,回家去了!”
舒蘭揉揉眼睛,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看看四周,想起來時走過的長路,她朝蕭琅伸出雙手:“狼哥哥,我好睏啊,你揹我回去好不好?”杏眼迷濛,睜開又合上,迷迷糊糊地望著他。
想到她紅通通的腳板心,蕭琅將竹矛放進木桶裡,確保一會兒背起舒蘭時可以拿得到,才彎腰蹲了下去,“上來吧。”
舒蘭揉著眼睛站起身,略帶晃悠地走到蕭琅身後,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背繼續睡了。
蕭琅把她往上掂了掂,毫不費力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用環著舒蘭腿彎的右手提起木桶,穩穩地往回走。
耀眼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在兩人身上投下一片斑駁。
不知道過了多久,舒蘭突然醒了過來,耳旁殘留著驚鳥撲稜稜拍動
翅膀的聲音,她愣了愣,然後聽到身下的人有些粗重的呼吸,還有透過貼在他肩窩的耳朵,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她轉過頭,就看見蕭琅流著汗水的側臉,正好他也扭頭看了過來,笑著問她:“醒了啊?”
布著細汗的額頭,飛揚的眉,含笑的眸子,距離她是那麼的近,近到她可以看見他臉上細細的絨毛,那麼短那麼淺,平常根本看不見……
好像腳沒有那麼疼了。
“狼哥哥,你放我下來吧,我要自已走。”舒蘭撐起胳膊,扭著身子就要下去。
左臂的傷口被她碰到,蕭琅深深吸了口氣,忙彎腰把她放下,收回胳膊一看,才發現傷口裂開了,一點血跡在紗布上暈了開來。
他抬起胳膊,不想讓舒蘭發現,可舒蘭已經眼尖地看見了。
“狼哥哥,你流血了!”舒蘭又吃驚又心疼地叫了出來,她流過血,知道流血有多疼。
蕭琅按住傷口,過了一會兒才道:“沒事,只流了一點,不疼的,咱們快回家吧。”正好也快到村頭了,就算舒蘭不醒,他也會把她叫醒的。
舒蘭有些不放心地走在蕭琅左手邊,時不時就扭頭看看,見那血跡真的沒有再擴散,才鬆了口氣,“爹爹不在家,要是狼哥哥的血一直流就不好了。”
這就是關心他了,蕭琅心情很好地保持沉默,笑著聽舒蘭有一句沒一句的笨笨安慰。
快要走到舒家的時候,蕭琅遠遠瞧見一頭
壯壯的大毛驢,就拴在舒家旁邊的一顆柳樹上,有個人背靠柳樹坐著,上半身卻被毛驢擋住了。他皺皺眉,舒家只有秦家一戶親人,秦家要是過來,肯定會坐馬車,那此人難道是來看病的?
就在此時,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驢屁股後面傳了過來:“阿蘭快回來,阿蘭快回來!”
是那隻白毛鸚鵡!
蕭琅大概猜出來人是誰了,他本能地頓住腳步,舒蘭卻歡快地跑了過去:“圈圈!”
聽到舒蘭的聲音,閉目養神的朱元寶立馬站了起來,提著鸚鵡籠子繞過毛驢,在看到舒蘭的那一刻,他眼睛發亮,不自覺地笑了出來:“阿蘭,你終於回來啦,我在這兒等你半天了!”
“元寶哥!”舒蘭脆脆地喊了一聲,然後迫不及待地接過鳥籠,對著裡面被她起名為圈圈的鸚鵡道:“圈圈,你有沒有想我啊?我可想死你了呢!”
“阿蘭真可愛,阿蘭真可愛!”圈圈拍打著翅膀,在橫杆上左右走動著,轉動腦袋嘎嘎叫道。
舒蘭立即笑的眉眼彎彎,舉著鳥籠,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圈圈,想看它瘦了沒有。殊不知,朱元寶也不錯眼珠地瞧著她呢。
兩人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面了。舒蘭剛走那幾天,朱元寶還不覺得有多惦記她,可到了第四天,舒蘭依然沒有回到秦家,他才意識到秦家只是舒蘭的姥姥家,她不可能常常住在鎮子上的。
於是,他開始擔心,
怕她要很久以後才回來,又怕她已經忘了他,便每天都要教圈圈說話,想著舒蘭那麼喜歡圈圈,只要見到圈圈,她就會想起自已的。
因為怕錯過舒蘭,這段日子他一直沒有出去玩,而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側耳凝聽隔壁的動靜。今早好不容易聽秦家下人通報小姐回來了,他立即提著鳥籠跑了過去,想要以還舒蘭圈圈的藉口去看她,哪想到來的只有她娘和她姐姐,她留在了家中。
朱元寶失望而歸。
他坐在後院,看著那顆柿子樹,想到舒蘭扒在樹上的可愛模樣,想到她送他綠豆糕時的甜甜笑容,再想到那幾天兩人一起逗弄圈圈的場景,他忽然覺得很難受,那種因為想見卻見不到而生出的難受。
既然看不見難受,那就主動去找她吧!
朱元寶向來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他騎著自家的大毛驢出了門,也沒有跟老爹打招呼,徑自往北邊的路上去了。他知道舒蘭住在青山村,一路上邊走邊打聽,終於找了過來,可惜舒家的門是鎖著的,他一心要見的小丫頭不在家。
現在她回來了,看著舒蘭眉眼彎彎的樣子,朱元寶只覺得全身舒坦。早知道這樣,他就早些來了。
突然,一隻手將舒蘭拉了過去。
朱元寶皺眉抬頭,就對上一雙熟悉的幽黑眸子。
蕭琅冷漠地看著朱元寶,淡淡地道:“你是來給阿蘭送鸚鵡的吧?謝謝你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說完,徑自拖著舒蘭往籬笆院子裡去了。
舒蘭被蕭琅緊緊拽著,不得不跟在他身後,可是看著朱元寶在外面呆愣的樣子,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偏偏還想不出來到底哪裡怪了。
眼看兩人就要跨進灶房了,朱元寶終於回過神來,大步跑進了院子:“阿蘭,我等了你半天,你不會直接就趕我走吧?好歹讓我喝口水啊!”
明明是對舒蘭說話,他的目光卻落在自作主張的蕭琅身上。
當初蕭琅莫名其妙打了他,朱元寶還想找他報仇呢,可後來聽說了蕭琅進山打狼的事,他又佩服他的勇氣,決定不再追究當日一推之仇了,沒想到今天剛見面,蕭琅竟然開口就趕他走,朱元寶自然不服氣了,憑甚麼啊,這裡是舒蘭的家!
舒蘭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人家元寶哥特意把圈圈送了過來,她怎麼能直接趕人走呢?
“元寶哥,你快進來,我們抓了大肥魚,晌午你就在我家吃飯吧!”
“好啊!”朱元寶嘿嘿笑了出來,給冷臉立在舒蘭身後的蕭琅遞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蕭琅剛想說些甚麼,就見秦氏和舒宛並肩走了過來,他抿抿唇,垂下了眼簾。
瞧見身材圓滾的朱元寶,秦氏不由面露詫異。
她剛剛在孃家見過朱元寶了,沒想到這麼會兒的功夫,他就跑到自家來了!再看看舒蘭手裡的鳥籠,想起朱元寶衝進秦家時的興奮模樣和進屋後他臉上無法掩飾的
失望之色,秦氏隱約猜到了甚麼,心中有些不悅,朱元寶為何大老遠的跑過來找舒蘭?他都十三四歲了,該不是看上她閨女了吧?舒蘭可才十歲呢!
這麼想著,朱元寶送鸚鵡過來的善意之舉也變成了別有用心。
朱元寶有些尷尬,他沒想到秦氏這麼快就會回來,忙上前行禮道:“伯母,阿蘭離開時,老夫人讓晚輩幫著照顧圈圈,所以知道你們到了鎮上後,晚輩便趕了過去,本想把圈圈交給你們帶回來的,可想到你們大概會在鎮上逗留一段時間,晚輩便忍不住親自送過來了,正好也想教阿蘭兩個訓鳥說話的小訣竅,冒昧打擾您,實在抱歉。”
他知道這個藉口很爛,所以低下了頭,掩飾他的尷尬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