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永江和蕭守運習以為常地繼續吃飯,蓮花幸災樂禍地抿唇偷笑,豆子左右看了看,最後學著蓮花那樣嘿嘿笑了出來。
翠荷動作一頓,端起碗去外面吃,碗裡只有一塊玉米餅子。
張氏並不阻攔,桌上的菜不多,少一個人,其他人就能多吃一些,儘管翠荷本來就不敢夾菜吃。
飯後,其他人要麼出門乘涼,要麼早早就睡了,翠荷揣著特意留下來的半張餅,去敲蕭琅的門:“阿琅,姐姐給你送晚飯來了,你開開門。”她心中想著,一會兒蕭琅出來見到只有半張餅,肯定會詫異的,到時候她柔聲解釋一番,定能讓他感動。
蕭琅雙手搭在腦袋後面,望著窗外的樹影,不管翠荷說甚麼,他都當沒有聽見。
翠荷敲得手都疼了,依然不見蕭琅出來,喊人吧,又怕張氏出來搶走餅,只好無奈地離開。
月亮爬上樹梢,蕭琅悄悄撥開門栓,走出蕭家的大門,從始至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張氏一向睡得很沉,可是,當院子裡傳來不安地咕咕叫聲時,她立即睜開了眼睛,坐起身,凝聽片刻,確定自已沒有聽錯,她一邊慌張的下地穿鞋,一邊推搡打呼的丈夫:“起來起來,咱家好像來賊了!”
蕭守運不耐煩地朝一邊躲開,迷迷糊糊地嘟囔道:“甚麼賊啊,你別一驚一乍的,準是耗子跑進去了,不信你去瞧瞧……”接著打起呼來。
張氏恨不得一桶水
潑在他身上,她還能指望他做甚麼啊!
自已一人出去吧,萬一是賊怎麼辦?可要是不出去,她的雞會不會都被偷走?
最終,對雞的擔憂勝過了對賊的恐懼,張氏匆匆點了油燈,拎著菜刀就開啟了灶房門。
雞棚的騷亂驟然停止,緊接著,藉著皎潔的月光,張氏清晰地瞧見幾只細長的東西從雞棚裡竄了出去。
是黃鼠狼!
張氏大驚失色,忙不迭地跑到雞棚跟前,提燈一看,心疼的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家裡總共十五隻雞仔,如今只剩下三隻縮在一角,其他的全都倒在散亂的雞毛裡,特別是那隻最肥的大公雞,全身血汙,大半個身子都被黃鼠狼咬沒了!
“天煞的啊,我這是造了哪輩子孽了,惹得那麼一窩畜生來偷我的雞!”張氏拍著腿大哭道,轉身就朝屋裡喊:“你個死鬼,還睡呢,咱們家的雞都被吃……”話未說完,戛然而止,好像見了鬼一般,她瞪大雙眼望著站在東廂房屋簷下的黑影,不是蕭琅是誰?
“你怎麼會在這兒?”張氏本能地問道,深更半夜的,他不睡覺出來做甚麼,難道也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蕭琅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幽深的眸子倒映著清冷的月光。他看看一片狼藉的雞棚,忽的一笑,低聲對張氏道:“我來看那些黃鼠狼有沒有吃光你的雞啊,嗯,還剩三隻,明天我再去山裡捉一隻來,應該夠了吧?”
張氏如遭
雷擊,原來那些黃鼠狼,是蕭琅放進來的?
眼看張氏又要爆發出來,蕭琅突地大喊道:“伯孃,你的雞被黃鼠狼吃了,跟我有甚麼關係,你為啥要說是我招來的黃鼠狼?罷了,我知道了,你不願意我住在你家,那我現在就走,行了吧!”
一邊喊著,一邊大步跑了出去。
人不見了,那憤怒委屈的聲音卻傳遍了大街小巷。
在別人耳裡是憤怒委屈,落入張氏耳中,卻變成了囂張挑釁!
辛辛苦苦養大的雞沒了,這好比是壓在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白天被折磨的幾欲瘋狂的張氏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理智,提著油燈就追了出去:“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竟然放畜生吃我的雞,今兒個我要是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張!”
好像一聲令下,村戶裡的燈一家一家的亮了起來,更有開門的吱嘎聲次第傳來。
蕭守運終於被驚醒了,連鞋子都沒有穿好,拖拉著跑了出去。看一眼被禍害的不成樣子的雞棚,一時也摸不清到底是張氏發瘋拿蕭琅撒氣,還是蕭琅真的動了手腳,可不管怎樣,他得趕緊把人追回來才行。白天已經丟夠臉了,事情要是再鬧大,就沒法收拾了!
可沒等他跑出門,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劃破長空,遠遠傳了過來:“伯孃,你別燒我家的房子!”
心裡咯噔一下,蕭守運差點歪在地上,不會的,妻子怎麼可能作出那種事情來?
似
乎是嘲諷他的心存僥倖一般,這個念頭剛落,一片燦爛的火光就突地騰入空中,蕭守運望著那片火光,終於再也維持不住,無力地跌坐在地上,那個蠢貨,竟然真的放火燒了蕭琅家的房子!
村子的另一頭,蕭琅默默地立在院子裡,看著熟悉的三間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絢麗的火舌不知疲倦地飛舞著,不管旁人澆了多少水,都不願意歸於平靜。
一雙溫柔的手忽的搭在他肩膀上,他聽見秦氏輕柔卻有力的話語:“阿琅不怕,房子沒了,以後你就住伯母家,你放心,沒人再能欺負你。”
這世上,總有人處處算計你,卻也有人真心實意地為你好,不管你做過甚麼。
蕭琅突然難受地厲害,他轉身,撲進了秦氏懷中。
那一晚,蕭守運家裡遭到黃鼠狼偷襲,雞仔損失了一大半,憤怒的張氏將怨氣全都撒在胳膊受傷的蕭琅身上,汙衊那些黃鼠狼是蕭琅故意放進她家的。蕭琅不堪羞辱,發誓再也不賴在大伯家,連夜跑回家中,張氏卻提燈追了過去,要打死蕭琅,兩人拉扯間,油燈倒在炕上,點著了被褥,繼而毀了三間茅草屋。
當然,房屋失火,到底是意外,還是張氏故意放火,唏噓的村民們都選擇相信後者。
自此,村中對蕭守運夫妻一片罵聲,蕭琅再也不願認這種人做親人,幸好還有好心的舒家願意收留他。於是,蕭琅以孤兒的身份,開
始寄居在舒家。
“阿琅,我們去鎮子了,你跟阿蘭好好看家啊,一會兒記得叫她起來吃飯!”
秦氏臨出門前,再次不放心地叮囑蕭琅。前天夜裡那一把大火燒光了蕭琅的所有東西,她又不願去蕭守運家討要蕭琅帶過去的衣服,只好暫時找出舒展以前的舊衣給他換洗。正好她也有段時間沒看見兒子了,便摘了一小籃子的杏兒,打算領著舒宛先去孃家瞧瞧,然後再給孩子們扯布做衣裳。
“嗯,我會好好看著阿蘭的,伯母你們放心去吧,路上小心些。”蕭琅站在灶房門口,目送秦氏母女離開,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後,他輕輕一笑,隨手關上門,腳步輕快地去了舒宛姐妹的屋子。
舒蘭還在睡覺。
蕭琅脫鞋上炕,坐在邊上打量熟睡中的懶丫頭。自從懂得男女之妨後,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到舒蘭沒有起床時的模樣,以前雖然有機會進兩姐妹的屋子,可礙於舒家人在場,他都乖乖地不進去的,沒想到這才剛住進來第三天,就有了與她獨處的機會。
可惜的是,懶丫頭大了,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穿著露背的肚兜,而是罩了一件寬鬆的梨白中衣,料子柔滑輕薄,衣領有些鬆開了,露出精緻的蝴蝶骨,還有大片白嫩的肌膚。
提著舒蘭的衣領,歪頭往裡面看了看,平平的,跟小時候沒有甚麼兩樣。
蕭琅無奈的嘆口氣,懶丫頭個子太矮,恐怕還要等
很久那裡才會鼓起來吧?不過說來也怪,舒茂亭和秦氏都屬於高個子,舒宛現在已經到秦氏的耳根了,舒展在書院更是鶴立雞群,為甚麼懶丫頭就這麼矮呢?難道是她喜歡睡覺不愛走動的原因?
那可不行,他要快點看她長高,個子高了,哪怕年齡小些,有些事情也可以做了。
想到做到,蕭琅直接把舒蘭提了起來。
任誰被人攥著衣領,都不可能覺得舒服,睡的正香的舒蘭不悅地睜開眼睛,瞧見蕭琅,嘟嘴道:“狼哥哥,你幹啥不讓我睡覺?”
蕭琅神色自然地扒掉舒蘭的中衣,拿起疊放在旁邊的綠裙兒就給她穿上,一邊繫腰帶一邊道:“這都甚麼時候了還睡覺?先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去河裡叉魚去,晌午讓伯母做清蒸魚吃。”
清蒸魚,是舒蘭最喜歡的葷菜之一。
她的大眼睛立即亮了起來,自已套上綾襪,跳下炕道:“我這就去洗臉!”彎腰穿好鞋,歡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