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寧輕輕拍著長凌的後背,像是一個長者安撫晚輩般,算起來歡寧幾百歲的狐,也當得長凌的長輩,歡寧倚在欄杆上坐著,長凌倚在歡寧肩頭,路過女弟子見到長凌哭得這般傷心,終是放心了,衝歡寧施禮,並示意歡寧不用回禮,默默走過。
不知過了多久,長凌已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歡寧一直為她順氣——自上而下的撫順背脊。就像那日上君為她順氣時一樣。
長凌將身子的重量整個依靠在歡寧肩頭,淚水更是將歡寧左肩肩頭整個濡溼,雙眼猩紅,一張臉紅彤彤的,拿著帕子擦鼻頭,歡寧讓她慢慢哭,她哭得兩眼模糊,聽到歡寧聲音,哭聲漸歇,從歡寧肩頭抬起頭看向歡寧,歡寧看著她笑,道:“長凌比歡寧厲害,歡寧那時候哭了好久呢。”
歡寧溫柔的為長凌擦去眼角的淚珠,長凌哭多了無法開口說話,便那麼呆呆的看著歡寧,歡寧也不催她說話,笑著看她,知道人在久哭之後是無法立刻開口說話的,耐心等著,伸手擦去長凌的淚痕。
長凌這些日子一直忙於照看弟子,未施粉黛,加之連日來操勞,憔悴疲憊,此刻又是哭得雙眼紅腫,叫人瞧著揪心啊!若是長睿阿姊見了定是要心疼的呀。
長凌起初是呆愣愣的望著歡寧,哭久了頭暈,漸漸的才緩過神來,瞧見歡寧看著自己笑,便也彎起了唇角,喉頭微動,已能發聲。看著歡寧,往事一幕幕浮現,那時她見到長風身邊忽然出現一個女妖,心中不滿,更是嫉妒,況且這女妖還是一隻狐狸!怕長風著了歡寧的道,可後來,她是如何與歡寧變得如此要好的呢?大概是知道長風對歡寧無男女之情,而歡寧亦對長風無男女之情時吧,過往種種,如今說來,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了,看著歡寧啊,想到她原來那般的羸弱,不堪一擊,幾次生死一線,令人心焦。聽長謹言,篇遇山一戰,歡寧與從前大不相同,自保綽綽有餘,還能保護別人了,長凌打心底裡為歡寧高興。
歡寧來時朝陽初升,如今朝露已晞,她真是哭得有點久了。
長凌道:“歡寧,如今一般的妖魔別說傷到你,便是近你的身都不能,聽長謹掌門言,你與慕乙上君欲鎮守篇遇山,保護長風?”
歡寧點頭:“嗯。靈曄神君傷勢痊癒之後,我們一同下山,我想去很多地方,找你、照姑姑與清霜,找水漣······但我心中一直記掛著長風的事,他被封印在洞中,我因受了傷離開篇遇山時都沒有去看他一眼,便想著下山之後先去篇遇山看一眼長風,哪想到長睿阿姊居然還在篇遇山,一問才知,長風平白無故便成了妖魔爭奪之寶!”
說到此,歡寧有些氣了!
長凌也氣了:“無妄之災!當初長風捨棄一身修為承受祭神書中的冥無道法,那宋臣廉為了得到長風身上的冥無道法,去落星冢尋冥魂蠶蠱,令你差點身死魂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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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不成又生一計,設下陣法將長風封印在篇遇山,即便這般,他還是不肯放過長風,四處散佈謠言,讓妖魔來爭奪長風,真是可惡!”
歡寧點頭:“此謠言不用想便知是先生命人散播出去的,應是那個笠卬在逃走之後散播出去的,否則那些妖魔怎知長風在篇遇山,這一切都在先生的計算之中,先封印長風,再散播訊息言長風身上有冥無道法,令妖魔爭奪,如此,神書派勢必會派人鎮守篇遇山,而神書派弟子之前下山尋不死方士時已是死傷了不少,後來篇遇山大戰,死傷者更多,這時妖魔圍攻篇遇山,神書派勢必會派人增援,還有龜山也需神書派弟子鎮守,如此一來,這上靈清墟中的弟子反而少了,若是這是妖魔來犯······先生,目的在此啊!這是其一。其二,妖魔往篇遇山而去,神書派弟子定不會讓長風落入妖魔之手,必會傾盡全力保護長風,長風便會封印在篇遇山百年乃至千年,長風身上的冥無道法便會被封存百年、千年!直等到先生韜光養晦之後奪走它!所以,先生是借神書派之手保住這冥無道法!這是上君所說。”
駕雲來篇遇山時,上君這般對歡寧說的,長凌點頭,道:“長謹掌門亦是這般說。”
歡寧點頭:“他們聰慧過人,所思所想定是比我們想的多,想的遠。我就不會想到這些,我也知道我不聰明,所以我很怕遇見難事,因為我總是無法想到這麼多,所能做的便是儘量不拖後腿,做好他們交代的每一件事。”
長凌道:“長謹掌門言,篇遇山一戰,你做的很好。”
歡寧笑:“上君也是這般說的,還有靈曄神君與長睿阿姊也是這麼說的。”
歡寧心中歡喜,還有一點點的得意,只有一點點,不多,她沒有成為累贅,真是太好了!
長凌雙眸漸漸黯淡,她雖沒甚麼用,也不能與師姐並肩而戰,但也想在那場大戰中殺幾個不死方士與冥陰蜮兵!
歡寧見狀,知道長凌心中難受,若是修道書未毀,她一定會去篇遇山!若不是因為救自己,長凌也一定會在大戰中出現的!想到此,歡寧便覺自責。
長凌看到歡寧自責的眼神,立刻捧住歡寧的臉說道:“歡寧,救你是我這輩子永遠不會後悔的事!你要記住這句話!”
歡寧鼻頭一酸,癟嘴欲哭,但瞧著長凌紅腫的雙眼還一點兒未消,歡寧強忍著淚,逼回肚中,她不想引得長凌也哭,若是長凌再哭,那長凌一雙眼還要不要了?.
長凌拉住歡寧的雙手,道:“歡寧,答應我,永遠不要因為此事而內疚,我會傷心的。救你啊!都不用思考的。我想你也是,若是換做我在生死一瞬間,你也會那樣做的。宋臣廉那般的聰明,若是不在那晚封印長風,也一定會在日後尋得機會封印長風的。而師尊······”
說到師尊,長凌想掩飾悲傷都不能,頓了頓,憋回淚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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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師尊與長老們也一定是早就商議過要用那般悲壯的陣法封印宋臣廉,即便我提前知曉了,也不能阻止師尊與長老們以身殉道,因為除此之外,他們也別無他法啊!若是能尋到更好的法子,他們也不會用此法了。”
歡寧看著長凌,長凌失去師尊就如她失去姑姑,失去親人的傷痛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撫慰的,若是她失去姑姑,一定會比長凌更加反常!
歡寧告訴長凌:“長凌,其實我早就知道昀靜師尊會以身殉道,在我盜取祭神書時。”
歡寧將盜取祭神書之前見過兩位掌門與幾位長老們的事告訴長凌,末了,她對長凌說道:“長凌,是我對你不起,是我不好。”
長凌看著她,輕輕搖頭,反而變長凌安慰歡寧了,她道:“若是師尊讓我守口如瓶,我也不會說的。再者言,你那時雖知曉師尊他們有赴死的決心,但也不知他們會用如此壯烈的封印之法啊,歡寧,你沒有不好。”
歡寧看向長凌,初見之時,她跟在長風身後,長凌瞧見她時似對她有莫名的敵意,哪裡想到最後是她們最要好呢!
長凌道:“歡寧,有你與慕乙上君鎮守篇遇山,我很放心。對了,慕乙上君沒有同你一起來嗎?”
歡寧道:“上君來了,在千隱山呢。他怕他來了之後我們不好說悄悄話。”
慕乙待歡寧的情,長凌可是瞧得真切,如今有聽得慕乙同歡寧一起鎮守篇遇山,如此一來,那篇遇山中豈不是隻有他們了!除了那不能睜眼不能說話的長風!
長凌緊挨著歡寧坐著,心中實在好奇,因著這份好奇啊,心中的悲傷還散退了不少,貼在歡寧耳邊悄聲問:“歡寧,你老實同我說,你與那慕乙上君,如今到了甚麼地步?彼此互道心意了?”
歡寧還沉浸在方才的悲傷之中,忽聽得長凌語氣轉變,輕快了不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了,微微愣了愣。
長凌輕輕晃了晃歡寧的身子,歡寧看向長凌,見長凌期待的雙眸望著她,說起上君與她的事啊······她還真是一瞬間雙頰就紅了,支支吾吾聽不清聲。
長凌晃著她的身子:“好歡寧,你就告訴我嘛,我又不會告訴別的人。”
歡寧羞澀不已,在長凌耳邊說道:“上君言‘生,則二人並肩;分,則屍首同穴。’。”
長凌不由張大了嘴巴,也跟著歡寧笑起來了,心裡為他們高興,慕乙上君說甚麼?說生死相隨!都說得這麼直白了,歡寧怎會不知呢?她急忙晃著歡寧身子問道:“然後呢?然後呢?你說了甚麼?”
歡寧羞澀笑道:“我沒有說,上君知道我的心意。”
長凌緩緩點頭,不知是否是真的懂,她道:“兩情相悅之人,不用說便懂對方在想甚麼。”
歡寧點頭:“嗯。”
長凌問慕乙上君是何時說此話的?說了此話之後可有行動?一口氣問了歡寧好多問題,歡寧都不知從哪裡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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