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幾山,位於蜀郡,山上多石涅,山中樹木多是杻樹、橿樹,草類多是菊、術類,常有虎、豹出沒,但自宋臣廉來此之後,虎、豹則不常現,山腰之下白朮、蒼朮常有,山腳下則是菊類較多,早菊、翠菊含苞待放,另有黃的、白的秋菊在一陣山風之後含笑綻放。
晨露未晞,朝陽還在山頂,未來到山腳之下,但天下已是大白,宋臣廉緩緩睜開雙眼,昨夜一如往常,沒有入眠。屋外的冥陰蜮兵早已消失蹤影,在天際泛白之時。
宋臣廉用手輕輕揉捏顳顬穴,入夜後需入眠,這可是二十多年的習慣了,一連幾日無法入睡,到底是對身子骨不好啊。
如今的他,喜怒不形於色,即便頭疼,面上也是甚麼也瞧不出,若不是他雙手輕柔的按壓顳顬穴,還以為是要將自己殺了呢。
忽然一道黑影落在屋門外,敲響屋門,宋臣廉冷冷說道:“進。”
屋門開啟,是是修,宋臣廉早已正襟危坐,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瞧不出半點不適。可敲門便應,端坐在榻上,是修不猜也知他定是又一夜未眠。
是修看著他,常現出憐愛之意,到底他是秋柔的孩子,愛屋及烏,他無法不關心他。
從前,宋臣廉會冷眼看向他,命令他收起這眼神,他不需要這些莫名其妙的關懷,甚至威脅是修若是再這般看著他,他便剜去是修雙眼,此話被是離聽到,立刻怒氣衝衝的想要教訓這不知好歹的歹人!但都被是修攔下了。如今,宋臣廉也不再說這話了,只是無視是修的著雙眼而已。說到底,是修到底是母親的師傅,此刻更是全心全意的幫自己,因母親的緣故,他露出那樣的眼神,也是情有可原,罷了,隨他去吧,不看便是!
是修言:“已找到鮫人和樂,幸而你母親與和樂相交之時,彼此互換信物,我帶著信物泣玉珠——鮫人哭泣時淚珠化為的晶瑩剔透的珠子,這泣玉珠上有鮫人的氣息,她一看便知,聽到你是秋柔的孩子後,便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帶你去往已沉入海底的仙山——員嶠仙山。自然,她不知你的全部謀略,只知你無端痛失愛妻後被大墮神控制,得到了不屬於自己亦不是自己心甘情願承受的冥無道法,被神書派的弟子追殺,一心只想讓妻子柔兒復活的可憐人。”
有一點宋臣廉沒有騙和樂,他真的想要復活柔兒,雖然他不知該用何種方法,但既然柔兒是靈巫族,只要找到靈巫族就一定會有方法復活柔兒,哪怕希望渺茫,他都要試一試,此生沒有柔兒,他鬧個天翻地覆無人在身旁又有何意義?
是修也知宋臣廉想復活柔兒,可是就如秋柔一般,柔兒已身死魂滅,如何能復活?罷了,隨他去吧。
宋臣廉道:“如此便好,依計行事。想必神書派的那幾個弟子,也猜到我知我此刻的能耐並非如昔日的大墮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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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猜到我不會行莽撞之事,但還是猜不透我下一步要做何。他們知曉我盯著長風身上的冥無道法,也知曉此刻我定不會輕易出現,遂他們的心意。能讓我出現的只有長風······哼······”
他已猜到長風他們的計謀,用長風這個誘餌,引蛇出洞,既然如此,去會會他們吧。
是修問:“陣法可練成?”
宋臣廉道:“已萬無一失,十巫尚在女幾山山頂的山洞中,你若想拜訪,此刻便去吧,不然日後便無機會了。”
是修立刻飛往山頂,在山頂的洞中,見到了十巫——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皆著羽衣,衣上白。此十巫乃是先前大荒西隅靈山靈山十巫的後人,遭逢滅頂之災時,是離出手相救,才肯離開靈山助宋臣廉佈陣。是修瞭解是離,是離出手救他們,並非是好心,是覺得日後於自己有益才救下他們的,但如今再去糾結救人的初心已是無意義。
山洞內,青藤常青,鮮花四時綻放,金盞金樽琉璃桌,別有洞天。
行禮畢,是修到底是活的太長了,知曉些十巫祖輩之事,見到他們,不免講起往事。
不一會兒,是離帶著四人,這四人皆著鴉青長袍,白髮小冠,眼下顯出一抹猩紅之色,陰柔清秀,七尺有五。來到這山頂,見是修與十巫相談甚歡,便走到是修身旁,道:“我知你見到他們是歡喜的。”
是修道:“昔日見過他們的祖輩,真有許多話要說,你身後的四人就是你說的統領不死方士的四個修為頗高之人。”
是離向是修一一介紹:“覃一、澤覆、笠卬、隼梧。”
四人目光炯炯有神,聽到是離喊出自己的名字,便抱拳向是修行禮。
是修問:“臣廉瞧過他們了?”
是離道:“方才見過了。”E
是修點頭:“還差信石了,青蓉與玉竹君去接應他,不知道到何地了?”
是離不屑:“隨他們到哪裡。”
是修無奈的看著是離,為何老是嘴上不饒人呢?他們千年的朝夕相對,是明白他的性子的,可旁人聽了,心中不悅,但礙於是離修為頗高,不敢發作罷了。長此以往,樹敵只會更多!
正說時,宋臣廉也來了,是離與宋臣廉相見,向來不會誰先施禮,只是冷冷的互相看著彼此,似是仇人卻又不是,是離自是不認為宋臣廉有那個本事將大墮神取而代之,更不認為宋臣廉本事能在自己之上,之所以幫宋臣廉,只是因為是修要幫宋臣廉。而宋臣廉看到是離便會想到亡妻,是離身上還有一筆仇要算,此時不算,也是因為是修護著是離,在他們之間周旋的是修清楚二人之間的齟齬,卻也無兩全之法。
宋臣廉見到是離身後的不死方士,怒火中燒,恨不能將他們扒皮抽筋,但他此刻已冷靜下來了,雖然恨意難消,但不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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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十巫:“各位,陣法雖成,然佈陣還需合各位之能,煩請各位走一遭了。”
是修問:“那信石他們呢?怎知我們的去向?”
宋臣廉道:“是離方才言有不死方士見到長風一行在長沙郡出現,我已在柱上刻下長沙郡三字,走吧。”
這行蹤,恐怕是長風他們特意暴露的,宋臣廉輕哼一聲。
再說長風一行,已入長沙郡境內,雖是造出晝行夜奔之態,可一路行來未見到不死方士,也是心中暗道不好,能將他們的行蹤暴露出去的只有這些不死方士了,幸而進入長沙郡之後,終是遇見幾個不死方士,故意留他們一命,指引宋臣廉來尋他們,此計謀漏洞百出,可長風他們知曉宋臣廉必然也猜到他們想引宋臣廉出來,宋臣廉那麼聰明,自然會來赴約,此計謀只可快,不可慢。
彼此都清楚對方的目的,還是早日相見比較好。
時值入秋之際,他們進入篇遇山境內,群山巍峨,奇峰挺拔,連綿不斷,山腰瀑布飛出,山中白果樹已變黃,尚且青綠的松針樹與金燦的白果樹,兩相交映,尤其山腰瀑布飛出之地東隅有一寬闊的白果林,,林中地勢平整,有一巨石拔地而起,將本是斜坡的林地抬高變為一平整之地,人在林中走,白果落葉落在林中,腳下金澄澄的,落腳之地猜到落葉,微微的落葉碎聲,山風清涼,正正是舒爽極了,長風、長謹、樂兒與歡寧來到此林中,聽得山風吹來,林葉簌簌聲與不遠處的瀑布轟鳴聲,心中暢快!
山風來時,歡寧抬手捉住下旋的落葉,不用特意站在白果樹下就能抓到落葉,手捧著一把落葉,當山風在一起吹來,都飛向了四周,歡寧感到歡喜,又伸手去抓落葉。
樂兒站在她面前,見到歡寧開心,心中也歡喜,也伸手去抓落葉給歡寧,長風與長謹在一旁,看著一株白果樹,微微一笑,長風道:“師兄,前時你放走的那不死方士有點自己的意識,想必此刻宋臣廉怕是已知曉我們的行蹤了。”
長謹道:“大概不久就要相見了。”
長風笑:“那不死方士向宋臣廉稟報時,宋臣廉定會在心中笑我們蠢笨,用如此可疑的法子引誘他。”
話音剛落,山風中裹挾著一陣笑聲而來,這笑聲太熟悉了,歡寧、樂兒聽到這笑聲,愣住了,長風與長謹倒是笑了,只是笑意太淺,不易察覺。
他們朝天上看去,輕雲之上,正是宋臣廉與是修。
宋臣廉與是修俯身看著他們,笑聲戛然而止,又見面了!他們駕雲緩緩落在白果林中,宋臣廉看著歡寧,眼中根本沒有笑意卻能淺笑一聲:“歡寧,又見面了。”
幾次三番命懸一線,卻都能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他面前,他還真是對這小狐狸刮目相看啊!還真想將這隻小狐狸收歸麾下!但事到如今,再說收歸這話,已是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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