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霓霞退去,星月漸漸散佈在天穹,樂兒姑姑站在荊桃樹前,遠眺群山,荊桃花落在她的肩上,鋪滿了一層,風一吹便全部飛走了,她轉身看向荊桃樹下仍舊抱著長凌的長睿,正小心翼翼的撥開長凌面上的落花,仿若母親一般的溫柔,長凌在她懷中,好似熟睡的孩子,依偎著母親。
此時夜幕已至,星月的光輝熒熒鋪在天虞山之上,樂兒走到長睿身邊盤腿坐下,伸出右手,掌心狐火升起,手輕輕一抬,這狐火便升到了頭頂,照亮她們這方寸之地,長睿衝樂兒淡淡一笑,樂兒回以她溫柔一笑,又看向長凌:“從前在南仙山,我曾對歡寧言,遇到修道之人定要遠離,因為我們是妖······可,歡寧卻與你們結為摯友,危難之時,亦是你們救了歡寧,是我······淺薄了。”
若不是長凌用自己的修道書護著歡寧,便是慕乙上君到了落星冢也無濟於事!當時她明明就在歡寧身邊啊,可仍舊沒有保護好歡寧!幾百年的修行又如何?在是修、是離和衍楚面前,還不是一隻可隨意踩死的螻蟻,若是隻有她和清霜在歡寧身側,只怕歡寧早就死了。
長睿察覺出樂兒的無可奈何與自責,坦言道:“在上古神君與妖獸面前,我們確實弱小,可弱小之人並非是沒有力量與智謀的,打不過可以逃啊,可以用智謀啊,再者說了,並非只有我們面對他們啊,凡間不死方士出現時,清妱閣閣主率領弟子同神書派一起查此事。天地間浩然正氣,並非只因一人而存在,前人的開闢,需要後人繼往開來,天地才會始終有浩然正氣,妖魔才不敢大舉侵犯凡間。神書派,絕不後退!”
好一個絕不後退!活了幾百年還不如一個二十歲的女娃娃,她可真是慚愧啊!
樂兒瞭然一笑,道:“此事與先生有關,所以,我也絕不後退!”
說話間,長睿握著長凌的手感到長凌手指微微動了動,不待答覆樂兒,急忙低頭看向長凌,語氣急切:“長凌手指動了。”
樂兒也俯身靠近了些去看長凌,果真長凌的手指動了動,不覺欣喜:“動了!動了!長凌的手指動了,快醒了!快醒了!終於快醒了!”
這可是一件喜事啊,不自覺的聲兒就大了起來。長睿是一隻手抱住長凌,一隻手握著長凌的手,此刻不自覺的兩手都使了勁,盼著長凌醒來,醒來就好,所有的事定會有解決的辦法,只要你們醒來!
她們的話一字不落的被屋中的慕乙聽到,他還是端坐在榻上歡寧的身側,看著歡寧,只是面容越發的憔悴了,靈曄他們離開不過兩日的光景,他卻覺得實在太長了!
歡寧胸前這團紅色的光芒越發豔麗了,光芒之中這條蠶蟲也漸漸清晰了,隱隱有蠕動的跡象,慕乙也感到他護住歡寧魂魄的神光比之前弱了一些,雖也不妨事,蠶蟲斷不會蠶食到歡
:
寧的魂魄,可慕乙卻無法用歡寧的性命去賭‘不妨事’這三個字!他通體發出白光,白光離開其身,落在歡寧離火位、兌金之位、坎水之位,化為三座小鼎,他正坐在震木之位,顯出白光,這三座小鼎引得府門之外的荊桃樹聚靈成氣,在樹頂處聚為一團白光,飛入屋中,化為三道光芒落入小鼎之中,後化形為小小的荊桃樹,鎮守三方!
長睿與樂兒見此異象,並未奇怪,樂兒道:“定是慕乙上君用荊桃樹聚集的靈氣佈陣。”
長睿點頭,問:“姑姑不進去看看嗎?”
樂兒搖頭:“有慕乙上君在,我放心。”
其實長睿也覺察出慕乙待歡寧的不一般,只是此事是歡寧與慕乙之間的事,歡寧不說,她便不問。
“嗯······”
微弱的□□聲從長凌口中發出,長睿與樂兒立刻盯著長凌看,只見長凌閉合的雙目之下微微動了動,朱唇溢位一聲漸比一聲大的輕哼聲,眉間似是皺了皺······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長睿與樂兒大喜,看著長凌,露出笑容,輕輕喊她,長凌看到是師姐,似是想笑一般扯了扯嘴角卻沒笑出來,長睿道:“我知你心意,只是你剛剛醒來,沒甚麼力氣,不用說話,我知道的。”
長凌微微眨眼,明白師姐的意思。
長睿又道:“歡寧在慕乙上君身側,你且寬心。”
長凌又眨了眨眼,寬心的睡了。
她醒來是擔心歡寧啊!樂兒心中暗道,如此真心待歡寧的,除了她還有水漣,也不知水漣去大次山可順利?可有尋到沄珠宮主?
水漣去往大次山未發生意外,更沒有遇到宋臣廉,只是無法見到沄珠宮主,更無法知曉長風與沄珠宮主說了些甚麼?她只能在雲端之上乾著急,眼巴巴的望著雲巔之下大次山之上的花楹樹!長風就在花楹樹下!
星月就在頭頂,四周只有雲,雲下俱是山,一片空寂,長謹端坐在雲上,甚為平靜,水漣繞著他不停的在走動,十分焦急,自言自語:“長風與沄珠宮主說了甚麼?都入夜了怎一點訊息也沒有?啊!”
她忽然一聲驚叫,立刻蹲下,拉著長謹的手臂,似是想到了甚麼重要的事,道:“會不會這個沄珠宮主看見長風之後,覺長風俊秀,要留長風在籠月宮,不讓長風離開了?”
長謹稍作思考,道:“此話,也不無道理。”
水漣慌了:“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啊?我們無法穿過結界······”
長謹道:“放心,長風不會留下的。”
水漣道:“長風當然不會留下了,他肩上還有未完成的責任。我只是擔心這沄珠宮主不讓長風走。你想啊,你孤單了千年、百年,忽然有一人來了,你不會留下他嗎?若是我我就一定會讓長風留下,不論是誰,只要能留下陪我就好。不然我此刻就去抓一個凡人來,代替長風留下?”
長謹拉著就要走的水漣,道
:
:“不可。你隨意抓一個凡人,這個凡人可願意此生都留在這大次山陪伴沄珠宮主?即便願意,凡人不過百年之限,逝去之後,習慣了陪伴的沄珠宮主該怎麼辦?一旦習慣了陪伴,孤獨便再也無法忍受。”
長謹的話令水漣想到了落星冢的那位巫女,一旦陪伴之人死去便癲狂了!
水漣癱坐在長謹身旁,不知該怎麼辦,問長謹:“該怎麼辦?”
長謹道:“等,等長風。”
水漣無奈點頭:“那我坐在這裡等他吧。”
長謹看出水漣的急切,想到她也曾被鎖在六夷波,孤苦伶仃······
“若是沒有歡寧,我一定還在六夷波,一定又在逼迫自己沉睡,逃避日復一日的孤獨,起初我見到歡寧時,我就在想,該如何把她留下來呢?”
水漣想起了初次見到歡寧的事,到如今,不長不短的日子。她看向長謹,將心中藏著的這一點私心告訴長謹,這件事她誰也沒有說過,便是對靈曄她也不曾說過。她道:“那時聽到歡寧的喊叫聲,我還以為是我幻聽了,後來看見歡寧,我欣喜若狂,可是我未對歡寧表現出來,我怕嚇到她了,她就不會留下來了。你不知道,一個孤獨了不知多少年歲的我是多麼的渴望有一個人來陪我。我想哄騙歡寧,可歡寧毫不猶豫的就吞下了赤丹,那時我在想,她不怕死嗎?後來啊,我發現,她真的不怕,因為她愛慕的慕乙上君曾捨生取義。其實我不願守正衛道,被困在六夷波時也沒有誰來救過我呀。如今我在這裡是因為歡寧要這樣做,而我只是想幫歡寧。”
長謹認真的聽著她所說的一些,誠然,她所做的一切都與歡寧有關,自遇見歡寧開始,她就一直在歡寧身邊,會去見宋臣廉亦是因為宋臣廉曾是歡寧的先生。
“不知自己該做何事時,身旁有一人能引導你,不也是一件幸事?”
水漣偏頭衝他笑:“是啊!此!是一件幸事!如今,我想要的就是歡寧能醒過來。”
長謹靈光一現,但還是有些疑惑:“來時,你說的那句話是對你自己說的?你······有方法?”
水漣的笑意帶著一些傷感:“我也曾渴望有人能陪我,所以我明白沄珠宮主見到長風的心情,她是一定要將長風留下的,而長風不能留下,那麼······我留下吧。”
長謹疑惑:“可是,神是不能進入結界中的。”
水漣道:“靈曄曾悄聲告訴過我,若是有神起誓願陪沄珠宮主永遠在這大次山,那麼這個神就可以穿過結界,不過得沄珠宮主也同意才行。”
意料之外,長謹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法子,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如此,你就永遠困在這大次山,再也見不到歡寧。”
明明是最怕孤單的,卻還是為了歡寧,選擇再次面對往後悠悠歲月的乏味與孤寂。
水漣笑:“不怕,不是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