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下,一座荒山的半山腰中升起星火點點,長風腳邊都是他拾撿來的枯樹枝,松針撒在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將火堆圍住,卻只有長風與宋臣廉盤腿坐在其上,靈曄遠遠的站在一旁倚靠在樹幹上盯著不遠處也靠在樹幹上盯著宋臣廉與長風瞧的是修,身後忽然現出一道身影,正是慕乙。
待慕乙站到身側時,靈曄轉頭看了一眼,卻未言語。
是修瞥眼見慕乙從深林中出現,站到靈曄身邊,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目光相接時,慕乙亦定神看著他,是修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所以這一路來慕乙封住傳音鳴石聽不到歡寧的聲音,但是修若想一心二用,既要盯著宋臣廉與長風二人,又要分神探聽他在林中聽傳音鳴石之音也是不能的。
歡寧與青蓉的對話,慕乙在傳音鳴石中聽得清楚,亦猜到青蓉與玉竹君身上確實有宋臣廉的命令,只是不知道要去往何處。
長風看了看靈曄與慕乙,又看了看是修,笑道:“天上神人可是不能沾染塵世的土灰?”
是修未理會他,靈曄道:“故人相見?難道不說幾句不可給外人聽的話?”
長風笑道:“我宋大哥把我軟禁在竹林中時我們就已經說過了。”
宋臣廉瞥眼看了他一眼,長風對上他的目光時咧嘴一笑,道:“宋大哥可不能說不記得啊。”
宋臣廉嘴角微微彎了彎,倒不是歡喜甚麼,只是覺得棋逢對手,道:“記得。”
長風又笑道:“這一路上宋大哥一言不發,還以為是生弟弟的氣了。”
宋臣廉道:“與你,能生甚麼氣?”
長風笑道:“也是,宋大哥不一定生氣,只是想取我的命而已。”
他這直爽一問,令是修都忍不住笑了,靈曄與慕乙看著長風,瞧著他那灑脫不拘一格,仿若說出的話就同‘今日可吃了?’一般的隨意,不覺輕笑出聲。E
宋臣廉也不由得笑出了聲,道:“弟弟不也是在想法子殺了哥哥嗎?”
長風搖頭:“弟弟不想殺哥哥,但是在哥哥眼中,弟弟會壞了哥哥的事,所以必須得殺了弟弟我啊!”
他一本正經的分析著,末了還似嘆氣般覺自己委屈了。
靈曄是越來越喜歡這神書派的小道長了!
宋臣廉也佯做思考般問道:“弟弟不想殺哥哥,是要將哥哥如何處置?”
長風也佯做思考般:“弟弟還未想到最好的方法,此時能想到的便是哥哥之前對待弟弟般,將哥哥也關在一處僻靜之地。”
宋臣廉又問:“那若是哥哥一個人覺太靜了,孤獨得很,如何是好啊?”
長風道:“那就弟弟陪著哥哥!”
宋臣廉笑:“不會厭煩?朝暮之間只對著我這張臉。”
說話間,靈曄與慕乙已走到長風身邊坐下,那是修見他們走來也晚一步在宋臣廉身旁坐下。
又聽那長風說道:“若是那時真厭煩了,就讓師哥他們將下山拾到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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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送來,哥哥你教那些小娃娃識字,若想不厭煩,多的是法子。”
宋臣廉微微搖頭,已不想再繼續二人之間的試探與這多說無益的廢話:“弟弟覺得弟弟這一番說辭能讓大哥我改變心意?”
長風搖頭,故作無奈:“看來哥哥還是要殺弟弟呀。”
宋臣廉看著長風,聽著他話語中沒有一點害怕的意思,倒是多了幾分潑皮,想起小的時候,長風怕生人,晚上定是要他抱著才能睡著,後來咿呀學語、蹣跚走路也定要黏著宋臣廉,要宋臣廉看著才說、才走,後來話能說清了也依然是拉著宋臣廉的手不放,就是鄰舍要抱他去玩耍也定要宋臣廉跟著,看不見宋臣廉就哭鬧,原以為他長大了是那羞澀怕生的模樣呢······此刻看來,倒是他宋臣廉想錯了。
其實長風言要將他尋一個僻靜之地關起來他是相信的,也知道長風不會殺他,也不想殺他。即便如此,又怎樣?他的恨意只有天地消失了才會消。
他的柔兒,回不來了,化為一顆丹藥就在自己的身體內,可他卻怎麼也感受不到。
他沒有回答長風的話,而是轉眼看著慕乙:“既然歡寧與你在一起,那她定會求你去酆都尋找吾妻宋孫氏······”
若是能尋到,那一縷孤魂定會來找他,便是投胎了,歡寧也定會告知,若是不敢提起,那便是何處都尋不到!想到此,他便覺心痛難忍,一時間竟然失態捂住自己的胸口,閉眼長舒了一口氣後才睜眼看向慕乙:“尋不到嗎?”
言詞間尚有一絲期盼,第一次露出了這般溫順的真切!
慕乙從歡寧的記憶中看到了孫柔兒的慘狀,宋臣廉痛徹心扉的怒喊,知道孫柔兒在宋臣廉心中是最為重要的,哪怕此刻只有孫柔兒的幽魂在,宋臣廉都不會這般的恨!
慕乙搖頭:“未尋到。”
離開遂山跟著宋臣廉之時,靈曄已悄悄在他手心寫下了‘尋不到,問不得,需等待’九字,知道他們此去酆都未找到孫柔兒的幽魂,如實告知。
宋臣廉也知自己這一問不過是廢話一句,奈何心不死,定要聽到這三字令自己更加心痛。
柔兒化為一顆丹藥融進自己的體內,而自己卻感受不到柔兒的存在,他自詡是這世上最愛柔兒的人,可卻感受不到體內有柔兒的存在!他恨自己!
周圍靜寂無聲,誰也沒有開口,望著宋臣廉絕望而充滿了恨意的眼神,如鯁在喉。
半晌,宋臣廉看向長風,眼神寒冷得能凍死人:“從前老者常說天命、命數,可這命真的是我的命嗎?”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從前有位神女,名喚埕碧,住在六夷波,那六夷波不過是谷底小小的一片靜湖,不是神女喜愛那六夷波的靜,而是神女無法離開六夷波,被困在了六夷波,不得離開六夷波半步,後來一個快要得道的修道之人泗旻獨自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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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時來到六夷波,看見了受困在六夷波的埕碧神女,不知是同情神女的遭遇,還是初見神女便已然傾心,泗旻停止了雲遊的腳步留在了六夷波,還與六夷波的埕碧神女生下一對孿生姐妹,可是一天一個不速之客來訪,要埕碧神女交出斷神鏈,埕碧神女看出來人是大墮神的心腹鷹蛇是離,明白若是將斷神鏈交給是離,天下將會大亂,於是神女與泗旻拼力抵抗是離,決不將斷神鏈交給是離,泗旻在一對女兒出生時算出自己與神女將有大難,傳音與道友,望道友伸出援手將他們的女兒帶走,可當道友來時,泗旻已經死了,埕碧神女奄奄一息,在是離來之前,兩個女兒被他們封印在六夷波湖底,故而是離沒有發現這對孿生姐妹,以為埕碧與泗旻都死了,便離開了,道友趕到後,埕碧告知女兒在湖底,道友立刻將兩個女兒從湖底抱出,解開封印,那道友解開封印的同時,姐姐的雙臂上隱隱現出披帛,披帛上似出現了紅色果子,埕碧神女知道因自己將死,自己身上的詛咒已來到了女兒身上,於是她留下了姐姐,讓道友帶走了妹妹······”
靈曄想到了水漣,莫不是水漣與宋臣廉也有關係?
宋臣廉繼續講道:“那道友循著埕碧之願,將埕碧與泗旻的肉身一把火燒了,埕碧神女因女兒在世遲遲不肯死去,執念化為一縷幽魂留在六夷波,那道友帶走的妹妹名喚秋柔,因是故人遺孤,他悉心照料,待秋柔長大之後,他即將仙逝,將生父生母的真相告知秋柔,秋柔立刻去六夷波尋找姐姐,可沒想到六夷波居然設了結界,任憑她在山谷如何呼喊都無人應她,她不知道是何人在六夷波設下結界,她四處打探也不知真相,只能留在六夷波,幾百年的時光,她終於等到了在六夷波設結界之人出現,那人就是前時想要拿走斷神鏈的是離,她沒有衝動的質問是離,而是躲在一旁,看著是離站在結界外居高臨下的同結界中的人說話,她沒有見到她的姐姐,可是她聽到了姐姐的聲音,聽到了是離是因為斷神鏈而設下的結界,知道了姐姐寧死不屈,不願將斷神鏈交給是離為禍蒼生,知道了是離是大墮神的心腹!”
秋柔?這不是宋大哥的母親嗎?長風離開宋家時雖然年幼,然宋臣廉父母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暗長舒一口氣,原來宋大哥的母親與是離還有這般的恩怨,可是水漣一直未提起自己還有一個妹妹呀?難道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妹妹?
靈曄暗思,與水漣相處多日,也未曾聽水漣說過有個妹妹的事,似她這般的性子,若是有一個妹妹定是要去尋的,如此看來,這對姐妹自出生之後便一直沒有相見!不知水漣聽說自己還有一個妹妹後是何表情,依她的性子勢必要天涯海角的尋這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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