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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青冥河上

2023-10-31 作者:程楊

入夜時分,天穹星月寂寥,孤月清輝下,連綿孤山中,一座聳天穿入雲霄的高山甚是醒目,在黑夜中隱藏於流雲之中,睥睨流雲飛鳥,其孤傲之態就仿若眾人皆醉我獨醒般,不敢攀爬!一條熒熒之光於群山之中蜿蜒盤桓延生至這座高山山腳下,冷夜中,詭異而美麗。一輕舟浮於熒光上,穿過群山,於兩山之中匆匆一現,似乎有點兒著急。

“這位大哥,不用如此著急,我不急!”

寂靜暗夜中,忽聽得歡寧銀鈴一般的聲音,話語中還有些打趣的意味。

原來輕舟之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歡寧和慕乙,二人前頭划船的是那不死方士。細細瞧去,原來輕舟不是在熒光之上,而是在流水上。那熒光也不是水中發出,而是河岸兩邊一種似人高大的青色闊葉發出的,這青色闊葉從從簇簇緊挨著,似是小草的長勢,可歡寧未見過如此高大的草葉。

歡寧看了一眼前頭站著的、頭也不回的不死方士,知道他是不會再理自己了,嘟囔了一句,轉頭看向慕乙,冷不丁對上慕乙的雙眸,嚇得抖了抖,不由含羞而笑。

那慕乙千千萬萬年的見識了,此景象於他而言不足為奇。這歡寧常年在南仙山,本就對人間事物好奇,這世間之物皆是初見,好奇得很,她只知瑩蟲在夜裡會發熒光。今日瞧見這青色闊葉白日裡還只尋常物,只是驚歎它比常見的草兒壯大,但一入夜便發出熒光了!實在好奇。自這熒光亮起時就伸長脖子去瞧,還伸手要去摘那發光的草,不情願的喊了不死方士一聲大哥,就為了能靠近岸邊去瞧一瞧,可恨這不死方士不知怎了,這一路上雖是陰陽怪氣,可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上幾句話,一到了這一片孤山只說了一句‘此後只能走水路了。’,便再也不說話了,無論歡寧是好言喊聲大哥,還是怒氣衝衝的喊他‘惡鬼青麵人’,這不死方士都不言語,方才歡寧也知他不會回應,可就是要說!不想一偏頭看見了眸中都是她的慕乙。

從前,歡寧在慕乙跟前乖巧不敢多言;如今,是自如跳脫,恢復了不少本性,但到底是自己願窮盡一生執念只盼見到一面的上君,若說沒有了拘謹哪裡可能啊,更別提要同清霜相處時一般的自在了。方才她想到了清霜教她的那些用來罵人和妖的話,若是清霜在,她早就同清霜一塊兒罵了!想到這兒,歡寧偷笑出聲。

再抬眼看一看上君,他也在笑,縱使明月皎皎,也遜色於上君呀!

慕乙乘舟,倒是端正坐著的,可眼神卻不‘端正’,定在了小狐狸身上,不想卻被抓了個正著!

抓到了也無妨,瞧見小狐狸偷笑後抬眼望他,心中愉悅:“你方才說‘愣木頭’?”

歡寧雖是羞澀,可卻也敢用含著自己私心私念的雙眸望著慕乙的雙眸了,從前她看向慕乙的雙

眸是虔誠、是敬畏,如今,不一樣了。

她雖是心內暗斥自己越矩無禮但已收不回目光了,待聽到慕乙問話,才緩緩點頭。

慕乙驚訝她回望著自己的雙眸,心中有了一種滿足,是過去年歲中,不曾有的。

從前,他在歡寧眼中高高在上,四目相對,歡寧清澈的雙眸是沒有一絲雜念,恭敬而真誠。如此並未有不妥,可卻是一個禁錮。此刻歡寧的果敢令他歡喜、令他驚喜:她是如此的勇敢、大膽。

既如此,他怎能吝嗇給予?

二人盤腿而坐於輕舟上,臏與臏只寸間之距,乘舟時,歡寧等慕乙先坐下才尋了自個的席位,將自己離慕乙近些但也不敢緊挨慕乙,觸碰到慕乙。

慕乙俯下身子靠近歡寧,在歡寧欲將身子後仰時,假做看向岸邊,道:“這是青冥草。”

歡寧立刻順著慕乙目光看向岸邊青冥草,忘了要後仰了,慕乙長身玉立,坐下也是挺拔之姿,微微偏了身子亦是挺拔之態,再者他比歡寧高出許多,俯身靠近歡寧時下頷就在歡寧額前寸尺,歡寧看著岸邊的青冥草,笑了笑,道:“我從前在南仙山看到的熒光,是仲夏時節的瑩蟲發出的熒光,不知原來草兒也會發出熒光。”

她笑自己無知,抬眼看向慕乙,慕乙早已將目光從岸邊的青冥草上收回,看見了她的笑,嬌憨的模樣。

近在咫尺,氣息怎能不糾纏,纏繞間,方寸大亂,慕乙不由自主的挪近了位置,他的左臏抵著她的右臏,他望著她,帶著私心雜念的、炙熱的眼眸與他臏上緊握雙拳、青筋暴起的雙手實在矛盾,明明眼眸中的是渴望、是慾念,而雙手緊握著的是剋制!

歡寧望著慕乙,在慕乙的眼眸中漸漸迷失,無措變為了痴念,兩手無處安放,不知如何是好,她的身份讓她不敢有越矩的行為,可是慕乙的雙眸卻讓她想把一切都忘掉,跟著他。

“你一個凡人怎懂得比她這妖不妖、仙不仙的妖還多。”

這不死方士突然說出的這句話,像是一桶涼水忽然澆了慕乙和歡寧一身,覺得一陣涼意自頭頂寒至腳底,將差點迷失的他們拉回了輕舟上。

慕乙回身端正坐好,歡寧低頭,伸手輕撫自己雙頰,熱,熱得夜間山風碰上了也要退避。

這不死方士受了傷,而青冥河兩岸的青冥草會吸取修道人的道法,加之一路上被歡寧問的煩了、惱了,本是打定主意不再說話了,可聽得慕乙居然知道這青冥草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慕乙有惱意,不是惱不死方士,是惱自己,明知不能卻無法剋制慾念,且大有橫生氾濫之勢,他能剋制自己的行為,卻無法控制雙眸追隨歡寧,只要他在歡寧身邊,他便情難自禁,世間之事,多講因果,唯有此事,因果難尋。

不死方士沒聽到慕乙聲音,十分惱怒:“回答!”

慕乙不與他置氣,淡淡說

道:“多年前·····很久之前村裡來了一位能人異士,他走訪名山大川,見多識廣,那時我年幼,同村中的總角小兒們將這位夫公纏住了要他講故事,識得這青冥草是因這位夫公曾講過,但因年幼所記得的事不多,只知道這發出瑩蟲會發出的光的草好似叫青冥草,其餘的都忘記了。”

慕乙說的煞有介事般,不死方士也不多想,道:“你瞧著比那隻狐狸穩重。而且被山妖海精帶走的凡人多半嚇得六神無主,都是那三魂不全、七魄丟散的痴傻樣,你卻好端端的,瞧著樣子鎮定自若。”

這一路來,這不死方士細瞧歡寧與慕乙,見這凡人不僅不怕歡寧,更不怕自己,便是見到這青冥河與青冥草都未露出懼色。雖說狐狸精在深山修行未見過人間事物,多有疑問也是常理,言語間也是初次下山的興奮,除了聒噪些旁的也無事,也正是這一點他才敢將歡寧帶回遂山,若是遇見深諳人間無常變化、□□貪念,又道行深的妖他還不一定會帶回遂山,這樣的妖,要麼半途鬥個你死我活,要麼到了遂山卸磨殺驢,更有甚者影響師尊們修行。歡寧言要帶上這個凡人時這不死方士才覺得這個妖實在憨傻,才敢放心帶來遂山。.

慕乙道:“歡寧模樣清秀靈動,言語間悅耳活潑,怎會嚇人?瞧著歡喜還來不及呢,怎的會懼怕。”

不死方士陰惻惻冷笑:“原來是好色之徒。”

慕乙並未立即反駁,倒是急了歡寧,大喊出聲:“你這惡鬼青麵人、愣木頭腦袋!糞土都厭惡的噁心人!說的甚麼胡話!上······”

歡寧口中‘上君’二字脫口便要說出,被慕乙半道截住了,他笑呵呵喊道:“歡寧~”

歡寧微微愣了愣,驚覺自己方才差點說漏了嘴,立刻抿嘴不語,可心中又覺得這不死方士實在無禮,偏頭看向慕乙,慕乙衝她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哪有一絲惱氣。

慕乙看著歡寧,微微啟口,卻好似猛的想到了甚麼般,避開歡寧的雙眸,看向不死方士的背影道:“此話差矣,世間女子萬般姿容,惟見其容,聆聽其音,才念傾許。”

他說這話時,分明是淡淡的語氣卻有千斤的重量,聲音悠遠,卻又能凝聚在一塊兒,團成緊緊的一團將歡寧整個人都圈住了,而在話音停落後,這緊緊的一團彷彿融進了歡寧的身體,歡寧偏著頭,呆愣愣的看著慕乙,期盼在慕乙的眼中尋到一點兒此話為真的線索。

話落,慕乙偏頭看向歡寧,他感受到歡寧的目光,卻只能帶著悲傷與隱忍的雙眸回望著她。

他要剋制,他的給予必須在剋制之下!

歡寧不懂為何慕乙的雙眸會有悲傷?為何悲傷?因何悲傷?

她剛懂了一點點,此刻她又不懂了。

才念傾許······才念傾許······可有傾心?可有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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