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尋歡很是尷尬,但她緊抿著嘴唇,甚麼都沒說。當她走過南宮月身邊之時,她冷冷地開口了,精緻塗抹的臉上滿滿都是高傲。“今兒個是甚麼風,竟然將高貴的大小姐吹了過來?若你只是假惺惺地探望我侄兒死沒死,那你就失望了,他活得好好的。”
她擔憂他的安危,但對於她的冷嘲熱諷極為反感。
但她還是忍住心中的噁心,甚麼都沒說。
南宮月見她如此沉默,更是憤恨不已,“你啞巴了還是怎的,問你話你怎麼不答應呢?”
她再也忍不住了,衝她嚷道,“你以甚麼身份來問我?你不過是我父親的一個小妾而已,還裝出這麼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啊!這裡是我天下第一莊的地界,哪裡是我不能去的。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需要給你通報嗎?”
南宮月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了下來。
她望著一臉倔強的她,這才知道甚麼是硬骨頭。
想到自家侄兒很快就要攀上高枝了,她心中掩藏不住的得意,“你傲氣甚麼,如此牙尖嘴利,還是得不到男人的歡心。我侄兒已經走了,就算沒走,你這等蛇蠍心腸,他也已經看透,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楚尋歡只覺得這女人特別好笑。
“你侄兒上當受騙,關我甚麼事!南宮月,我警告你,不要做傻氣的事情,要不然我可不會一直為我爹留面子。”
她話語裡的威脅,就像暗地裡的蛇信子一般,嗤嗤的,讓她很是不舒服。
南宮月縮了縮脖子,心中也知道她的手段,不再言語。
楚尋歡眼神裡露出一抹倔強,驕傲地離開了這裡。
當她回到自己的小院之時,心中的惆悵再也掩藏不住。
喜兒端著茶水走了過來,把白玉瓷盤整齊地擺在桌上,眼神裡多了一抹關切。楚尋歡見她來了,勉強擠出一抹笑意,嘴唇乾涸而緊抿,眼神也不再靈動。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她拍了拍她的背,眼眸裡閃爍著關切和愛,“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又有人惹你不開心了,讓你如此難受。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為自己打算,不然的話,我們這一院子的下人都會為你操心的。”
她呵呵一笑。
她也曾以為自己是金剛不壞之身,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只是沒想到,相差的還太遠,得到的總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的眼眸裡多了一抹迷茫,“喜兒,我突然發現,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一陣香風襲來,是一身藍衣的他。
聞人桀緩緩踱步過來,楚尋歡將臉上的失落隱藏。喜兒見到她這般景象,擺好茶碗,便立在一旁。
聞人桀落座,在她的對面。瞧著她這張精緻而有些失神的臉,他探究地問道,“歡兒,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臉色如此蒼白?”
她躲過了他目光中的探究,嘴唇緊抿,眼眸中的倔強藏也藏不住。
聞人桀的心裡很是傷心。
果然,自己這些天沒有過來,她跟他的距離又疏遠了。
他不無自責地道,“最近出了很多事情,我不得不親自解決,所以才會疏忽了你。若你是因為這些原因怪我,我無話可說。只是我請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好嗎?你看看你的病容如此蒼白,真讓人心疼啊。”
楚尋歡只覺得這男人很煩,左一個心疼,右一個心疼,說得像是真把她當成心尖上的人物一般。
她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嘲諷,“你若是真的心疼我,也不會冷落我這麼久,而會將我放在心裡。可見你們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傢伙,嘴上說著甜言蜜語哄騙女人開心,實則心中對女人極為冷落。在你們的心裡,事業才是最為重要的吧?只要有了事業,就不愁女人過來。到那個時候,你們想怎麼玩弄女人就怎麼玩弄女人。只是你看錯了,我楚尋歡不是那等沒有骨氣的人。我不需要靠男人過活,若是被人傷害,我也不會委曲求全,我會離開你。在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你也清淨,我也清淨。”
他感傷地看著她,他知道她的堅強,也知道她的傷心,更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她武藝高強,已經超出了一般的女人,說明她在這方面也下了苦功。
只是她年紀輕輕,怎麼就對愛情失去了信心呢?
想來,也是因為她那風流不羈的父親吧?
他小心地安慰道,“你也要理解一下你爹爹,歲月漫長,他守著你長大,已經極為不容易。若再沒有一點桃紅消遣,日子可怎麼過活?”
楚尋歡的目光裡寫滿了詫異。
這個男人,腦子還真是發散得緊。她說的不過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他怎麼聯想到自家爹爹上呢?
“你若是對我不滿,可以直言。我爹爹並沒有甚麼對不起你的地方,說來也是你的前輩,不在別人背後說閒話,應該是做人的基本禮儀吧?還是你聞人家家大業大,看不起我們楚家,所以才會這麼不避諱。”
他的臉
一下子變得慘白。
如同一尊蠟像一般,坐在那裡,手也不知道該怎麼放。
她起身,真的無意再跟他糾纏。她此刻,再也不管他是不是權傾一時的聞人家公子了,她只想照顧自己的心,讓它能夠喘口氣。
見她要走,他趕緊挽留,“你就這麼討厭我,我來到你這裡,一盞茶都沒有喝,你就要起身趕我走?若是如此,我便離開這天下第一莊吧,我看這裡,也沒有甚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他心中的委屈,如同決堤的黃河水一般,滔滔不絕。
楚尋歡冷漠極了,冰冷的眸子就像是雪川上凝固的冰花一般,“你要走便走,我也不會挽留。我也不是那等熱情的人,這些天你跟我相處,我想你也明白。”
聞人桀的心徹底碎了。
他一腔真心都在她的身上,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這些天,他是真的被牽制住了。而且那些事,還跟她有關。
他本來以為,處理好了,他們就能夠白頭偕老。沒有想到,短短的幾天時光,一切都變了。
他捂住心口,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如果我的離開,能夠換來你的開心,那你就好好生活吧。”
說完之後,便徑直走了。
楚尋歡望著他蕭索離開的背影,剛剛說狠話的心情再也沒有了。
她淡淡的眼眸裡突然多了一滴晶瑩,劃過臉龐,掉落在雪地裡。
喜兒見到這一幕,急了,趕緊衝了上來。她揚了揚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喜兒站在原地,看著她蕭索地看著他離去,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喜兒這才走了過來,將手絹遞給了她,嘴裡開始絮絮叨叨,“小姐,你還年輕,不知道自己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都是極為正常的事情。喜兒也是,喜兒還年長你幾歲,但本事和身世都不如小姐你。但喜兒也心安,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便對自己沒那麼高的要求。你說說你,這等強勢,到底是為了哪般?”
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哪般?
從小,她都習慣有苦往心裡咽,不跟別人說出來。若是說了,也不會有人理睬,反而多了更多的人嘲笑。
那些嘲笑她的人,也不會真的關心她,只是想要借她可憐的生活,消遣一下自己的無聊而已。
所以才會長出一身的盔甲,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但這樣,那些自己珍視的人和東西,似乎離她越來越遠。
她攤手,看著六角形的雪花在手中慢慢融化,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不強勢的話,就能夠擁有幸福嗎?將心中的軟弱表達,就能夠得到愛嗎?我不覺得,也做不到。”
她做不到將自己置於一個軟弱的、無可表達的位置,她想要掌控一切。既然掌控不了,那麼也就不抱甚麼希望。就這麼淡淡的,就挺好。
難過,心真的難過。
是貪戀吧?
貪戀太多!
割捨掉一切慾望,真正做到無欲則剛,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她的目光清明起來,嘴角的笑容也帶著幾分邪性。“喜兒,我們走吧,離開這裡。你願不願意?”
喜兒貿然聽到她這話,眼眸裡多了一些擔憂。但她又覺得,小姐今日已經經歷了太多,若是自己再拒絕她的話,她心中一定不好受。
而且,她也不過是一介丫鬟而已,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
她點了點頭,認命地道,“謝謝小姐抬愛,天涯海角,我願意追隨小姐。”
楚尋歡笑了,嘴角的弧度就像是天邊的月牙兒一般,“好了,你回去收拾東西吧,今天晚上,我們就走。”
“這麼急?”喜兒的臉上多了一抹委屈,“我爹孃也在這莊子裡,我本想跟他們好好道別,再陪小姐。”
“你爹孃都在莊子裡?”楚尋歡的臉上多了一抹探究。
喜兒點了點頭,面容上更多的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