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時裝展的秀場,位於燕市的鄰市。
開車不過兩三個小時也就到了。
那日剛好賀明津無事，載著向暖暖和賀文辰來到秀場。
……沒錯。
賀文辰也來了。
不過他的請柬是以時尚藝人的渠道拿來的，和向暖暖以“首富千金”身份拿到的渠道不一樣。
一路上賀文辰都很興奮：
“哎呀,暖暖你說,一會兒會不會能見到我的粉絲呢？”
“我這麼有名,那邊一定有我粉絲吧！”
“暖暖我的髮型還好嗎？”
“早知道我應該穿得再帥氣一些了。都怪二哥,限制我出行的服裝。真是……他應該是嫉妒我的美貌吧？”
剛開始賀明津還一心開車，忍受著這種呱噪。
到後來,他實在是忍無可忍，怒喝一聲：“閉嘴！”
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賀文辰朝著向暖暖委屈地癟癟嘴，無聲地說：暖暖,他兇我。
向暖暖朝著賀明津的背影豎了豎大拇指,也無聲地說：幹得漂亮。
賀文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
就連暖暖小可愛都跟著賀明津學壞了！
這個世道是怎麼了！
三人到了之後,自有人把車子開去幫忙停。
他們則一起步入會場。
不多時洛學義夫妻倆親自迎了出來。
洛學義中等身高,非常瘦。雖然人到中年,但是身材管理嚴格，整個人看上去精神很好，也很顯年輕。
今天他是和他太太一起來的。
洛太太性格溫和，穿著低調的黑色禮服站在洛學義身邊,沉默寡言幾乎不說話。
賀家兄妹三人和洛家夫妻倆打過招呼後,賀明津笑道：“今天客人不少，洛先生您去忙，我們自便。”
洛學義微笑：“今天人確實挺多的。那我就先去了。”說罷輕輕頷首示意,便拉著夫人繼續迎接貴客。
賀文辰小聲告訴向暖暖：“這個洛學義,看上去很兇。”
向暖暖想到他妻子在他身邊時那種唯唯諾諾的態度,壓低聲音：“嗯,好像確實挺兇的。”
“我們別招惹他。”賀文辰長久在娛樂圈混著，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則：“不惹到他就行，也不用和他走太近。”
賀明津從旁拿了杯茶，抿了一口：“不用那麼緊張。洛學義再厲害，也影響不到我們家。”
說罷，他朝著向暖暖瞥了眼。
其實今天本來不用他親自過來。
只是一則白澤娛樂已經步入正軌，他不用再像前些日子那樣緊盯。
二則今天的情況不同於以往，洛學義有心拉攏暖暖，他不得不親自過來看看。
有他在，那個洛學義就不敢明目張膽過來拉人。
賀明津又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茶杯。又朝洛學義望了過去。
誰知對方正好回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倒是洛學義先收回了目光，繼續前行。
“怎麼了？”洛太太察覺洛學義情緒不對，小聲關切地問。
洛學義有些不耐煩：“沒甚麼。”
他怎麼也沒想到。前段日子裡忙得腳不沾地的賀明津，今天也跟著過來了。
賀家上下，他最忌憚的只有三個人。
賀中天，賀琛，以及賀明津。
今天他只想和向暖暖談一談合作的事情。
哪知道連同賀明津也跟了來。
賀家地位高，一般這種時尚秀都會給賀家送過去幾張請柬。
賀家人大部分時候都不接。
偶爾禮貌地接了，也大都不過來。
誰知這回他有事，結果一次直接來了好幾個。
伴隨著董佳悅在“我要歌唱”那個節目裡的亮相，她的第一張單曲瞬間賣爆。
與此同時，向暖暖為她設計的打歌服也亮相於人前。
而吳娟參與制作的那一個古風音樂專輯，已經進入市場。
向暖暖為她設計的古風裙衫同樣引起了業內人的注意。
洛學義在這一行浮浮沉沉許多年。
能有如今的地位，全憑著他對時尚的精準把握和高雅的審美。
他一眼就看出來，向暖暖做的這兩個衣服設計十分精妙。
洛學義有心想拉攏向暖暖到自己這個“行列”中來，所以主動邀約。
也是巧了。
賀中天正想著讓暖暖的設計服裝之路更順當一些，就讓手下人把洛學義的邀請函接了下來。
不然的話，依著賀老爺子的習慣，是不會輕易答應參加這種時尚邀請的。
洛學義停住步子，叫住在旁邊招呼客人的助理：“你去找找那個姓陳的，別讓他到處亂跑！”
說到這事兒，洛學義就滿肚子的火氣沒處發。
陳意鑫那小子，好幾次給他打電話，說想商量婚禮的事情。
都被他說沒空，給一推再推地給婉拒了。
陳意鑫應該是察覺出來他實際上不贊成這門親事，好幾次去洛家找他。
他都特意繞開了。
今天早晨，他和夫人剛剛到達這準備迎接客人。
結果倒好。
陳家那個小子又來了他這兒來堵他。
洛學義是真的看不上那個陳家。
偏偏乖女兒相中了陳意鑫，說甚麼非他不嫁……
洛學義心煩意亂。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
只能應付女兒一下，裝作要同意，擺擺樣子。
但是，面對女兒的時候，他不能讓女兒覺得是他在阻撓兩個人的愛情。
不然孩子的心必然和他背離。
剛才為了迎接賀家兄妹，他一時間沒看住陳意鑫。
也不知道那小子跑到哪兒去了。
千萬別驚擾了客人就行。
洛學義強壓下糟心的事兒，繼續迎接客人。
·
今天來到的賓客甚多。
有不少是國內有影響力的時尚人士，還有明星、名模。甚至於，一些藝術界的大腕。
向暖暖平時沒參加過這種外人舉辦的秀場，一時間覺得好奇，悄悄地左看右看，暗中望了會兒。
賀文辰發現後，跟在她身邊小聲地做著介紹：“那個人是導演，之前一部片子大爆，現在火著呢。那邊那個是歌手，看她穿得另類吧？她的審美和我們一般人不太一樣……哦哦，那邊的是影后，拿過國際獎的。她禮服真漂亮，不過不如你的漂亮。還有那邊的……”
向暖暖發現，她能一眼就看出來某個人的衣服適不適合。
有的人選擇的衣服顏色和膚色不搭。
有的款式不合適。
有的甚至太過奇裝異服，完全失去了美感，只一味地追求“和別人不同”。
當然了，也有人的服裝真正合適，從款式到顏色到裁剪都非常可體。
但是這樣的在客人中佔據的比例很少。
大部分人在她看來，還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小問題。
但是，轉念想想，向暖暖又有些不確定起來。
在場的人士，都是服裝設計相關行業的。
那麼，她看出來這些人的問題後，到底是她眼光不好，還是那些人的審美出了點岔子呢？
向暖暖眉心輕輕蹙起，開始考慮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時候她環顧四周，才發現賀明津已經被人圍住了。
身為白澤娛樂的大老闆，即便很多普通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業內還是知道的。
如今前來的賓客裡，有許多人就是娛樂圈的大佬，自然認出了賀明津。便主動過來攀談。
向暖暖和賀文辰兩個人溜著去別處玩。
他們倆都不喜歡應酬。
這種場面上的東西，交給賀明津就好了。
他們只管看看好看的，吃吃好吃的就行。
倆人溜走的時候，向暖暖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對上了賀明津無奈的眼神。
賀明津望著她：不留下來陪我？
向暖暖眨眨眼：不陪。
賀明津嘆了口氣：行吧。
向暖暖開開心心跑遠了。
賀文辰專挑人少的地方走。
沒辦法。
身為頂流，認識他的人也很多。
更何況現在他身邊多了個漂亮妹妹，過來搭訕的人就更多了。
兩人一路循著人最少的路線走著，不多會兒，來到了個安全出口的位置。
向暖暖忽然想起來，之前在認親宴的時候，就在類似於這種安全出口附近的地方，看到了賀文鈞和董佳愉兩個人在偷偷說話。
也是那一天，董佳悅和賀文辰兩個人說其實不是男女朋友。然後董佳愉和賀文鈞順利在一起。
她發誓，真的就是突然想起來了，所以下意識朝著安全出口望了一眼。
結果發現那邊有人。
向暖暖腳步略停頓了一瞬間。
賀文辰察覺，順著她目光望過去：“怎麼了？”
只一眼，他也發現了那邊有狀況。
賀文辰是個見到好奇的事兒就得看兩眼的脾氣。
不然憋得慌，晚上都睡不著。
左右無人。他直接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向暖暖遲疑了兩秒鐘，隨後跟上。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那邊說話的兩個人，她居然都知道。
一個是洛學義。
另一人，則在她坐車去首都大學的路上看到過。
當時這個男生正在陳家的樓下，和洛小萌說話。
是洛小萌的男朋友、陳意恆的哥哥。
叫甚麼來著……
就在她回憶著的時候，那邊洛學義已然開了口：“陳意鑫，你別不識好歹。在這裡三番兩次地惹事算甚麼。”
陳意鑫急了，慌忙辯解：“我就是想和您還有洛太太談一下結婚的事兒。”
“結婚？”洛學義冷笑：“早晨你截我的時候我不是和你說了？免談！”
陳意鑫臉頓時白了：“可我明明記得您上次當著小萌的面，說可以……”
“我當時不過是讓她不要整天鬧著離家出走，所以這麼說。”洛學義道：“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會答應？”
陳意鑫緩慢地低下了頭。
死死攥著的拳頭昭顯著他的不甘心。
洛學義顯然發現了他的不甘，再次冷笑了聲：“你也知道門不當戶不對的，無法長久。既然如此，你何必堅持呢？不如你退一步，我們兩家都不用這麼耗下去了，對彼此都好。”
陳意鑫撇臉望向側邊地面：“我一會兒找小萌問問。”
“你別等了。”洛學義說：“萌萌今天不會過來了。”
陳意鑫猛地抬臉，著急地往前邁了半步：“小萌她……”
“早晨我看到你後，就給她打了電話，說計劃有變，讓她在家裡待著不用過來。”洛學義的語氣冷酷無情：“所以，你也不用想著再和她一塊兒找我麻煩。我和你說得夠清楚了。你如果願意，就主動退出，這樣大家都好看。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和你這樣拖著，單看誰熬不下去了。”
向暖暖聽後，悚然一驚。
原來如此。
洛學義表面上對洛小萌說同意了兩人的事情，但是背地裡，卻對陳意鑫各種刁難、各種嘲諷，甚至否認。
難怪那天陳意恆說，洛小萌與陳意鑫的婚事一拖再拖。
沒有洛家的同意，陳意鑫想娶洛小萌，真的難上加難。
而且，就算陳意鑫對洛小萌說洛學義不肯，恐怕洛小萌也不會相信。
誰會知道對自己那麼好的爸爸有兩副面孔呢？
聽到這兒，向暖暖生怕再被洛學義發現，惹出事端。好歹是拽著賀文辰走了。
兩人回到之前的那條路。
對視一眼，都覺得還是不能再在這兒待著。
萬一被洛學義看到他倆在這條路上走過，恐怕會對他們倆起疑。
兄妹倆對視一眼，俱都選擇了回到之前的廳裡。
不管怎樣。
待在賀明津的身邊吧。
有他在，感覺安全多了。
·
對向暖暖來說，整個看秀的過程，都比較煎熬。
因為她的位置正好就是洛學義的旁邊。
雖然有賀明津和賀文辰陪伴著，她能夠安心許多。
可是，洛學義那種兩副面孔的人，對她來說就跟個安在旁邊的□□一樣，根本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會突然爆發。
砰地一下，就把人炸個遍體鱗傷。
好不容易熬到了時裝秀結束。
向暖暖打算立刻歸家。
賀明津不解她為甚麼會突然改變主意，不打算在這兒用餐了。卻也不勉強她，順勢答應下來。
原本他到這兒一趟，就是陪著她的。
既然她要走，那離開就是，沒甚麼值得留戀的。
賀家三人和洛太太說了一聲後便打算離去。
誰知洛學義知道後，拋下了正在陪伴的尊貴的客人，硬是跑到了向暖暖跟前，盛情邀約：“暖暖小姐，不如這樣。您等我一會兒，待我安排好了客人，再來和你詳談一些事情。”
向暖暖：“請問洛先生要和我談甚麼？”
“合作。”洛學義風度翩翩，因為身體沒發福顯得年輕，又打扮時尚，微微一笑的時候特別儒雅：“我在這一行多年了，難得看到有設計才華的年輕人。我看過你的兩款設計，都很不錯。所以我有意邀請你成為我旗下的專屬設計師，不知你意下如何？”
“真是抱歉。”向暖暖道：“我沒打算加入其它公司旗下。”
言下之意，她如果要做設計，就必然是自己的品牌。
洛學義臉色微變。
他想邀請向暖暖過來，就想不希望她能夠獨立嶄露頭角。
在同行業出現這樣一個強有力的勁敵，實在對他影響甚大。
“不如這樣。”洛學義的笑容更深，看上去更加可親：“我們可以談一談報酬的事兒。我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他望向賀明津：“賀少對行業內的薪酬最清楚不過了。我按照貴公司頂級設計師兩倍的薪酬給你，怎麼樣？”
最後一句，是對向暖暖說的。
且他口中的“貴公司”，其實說的是賀氏珠寶，而不是白澤娛樂。
賀明津擺出一副萬事不管的樣子：“她的事兒她自己做主，我做不了主。”
事實上，他已經看出來了，暖暖很討厭這個洛學義，所以如此說。
把話語權留給暖暖。
向暖暖便笑了。
之前她還對做服裝設計一途有些猶豫。
而且，也不太確定自己的實力到底在哪一個程度上。
現在看到洛學義的種種表現，她反而心裡有了底。
洛學義那麼忌憚她，不是恰好證明了她的實力強勁，居然讓他感到了威脅嗎？
倘若洛學義是個好相與的，她自然也客氣點和對方說話。
但對方這樣遮遮掩掩暗藏心思的樣子，反而讓她不齒。
向暖暖忽然抬眸，對著洛學義淡淡一笑：“謝謝洛先生。不過，我不打算答應你的邀請。”
洛學義暗恨，停了幾秒鐘努力不露出厭惡的樣子，又趕緊揚起笑容：“我甚麼都沒為你做，你謝我做甚麼。”
向暖暖笑得眉眼彎彎。
過段時間，等她開始設計服裝、正式推出服飾系列的時候，自然就知道“為甚麼謝”了。
·
回到車上後，賀文辰忍不住尖叫：“啊啊啊！怎麼有這種人！”
那個姓洛的魂淡……
剛才面對面的時候，他都沒敢開口說話。
因為他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直接怒懟過去！
向暖暖倒是淡定得多。
經歷的事情多了、看過的人多了後，她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很冷靜地處理這些人際關係。
再不像以前那樣緊張兮兮唯唯諾諾。
“他這種人挺好對付的。”向暖暖看賀明津沒開口，就主動說：“別理他就行了。”
洛學義慣愛裝好人。
那就讓他裝。
反正明面上他不敢撕破臉，暗地裡他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誰怕誰啊。
賀文辰想了想，有道理，卻又擔心向暖暖：“等以後你開始做服裝後，他說不定會和你打擂臺。到時他會不會給你使絆子啊？要不然，你避開他的那些既定客戶群，發展屬於你自己的客戶群？”
打擂臺？
避開洛學義？
“不需要緊張，也不用怕他。”向暖暖說：“我還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而發愁，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不用考慮他那邊。”
她之前是不熟悉服裝設計領域，所以不確定自己要不要真正步入這一行。
一旦確定了，便不再回頭。
她要做，就專挑自己最想做的。
才不會因為別人的選擇而改變甚麼。
這就是她身為學神的迷之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