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開遠是夾在人群當中走出來的。
他個子挺拔,長得又俊俏。
不少過來等待孩子的家長都頻頻朝他看了過去。
“那個男孩子真漂亮！”
“可不是。眼睛尤其好看。”
“我覺得整個模樣都很不錯，看身材，腿多長。”
顧開遠是在周圍家長們的議論聲中硬生生擠出來的。
上車後,他臉頰紅紅的,有些羞澀,有些緊張。
因為是高考,所以他和向暖暖是來了燕市三中的考點參加考試。
以前在山海私立，各個家裡都有車。
家長或者司機都是等在車上接送孩子。
大家出了校門後,徑直走向自家車子就好了，斷然不用接受這樣的“眾人矚目”儀式。
如今遭了這麼一回，他可有點受不住。
顧開遠被剛才周圍人的“熱情”嚇到了，催促著賀文辰趕緊走。
賀文辰卻是扭頭看向他,嘴巴一癟,委委屈屈：“小遠,你妹妹欺負我。”
顧開遠：“？？”
合著這不是你妹妹還是怎麼的？
眼看賀家三哥模樣實在悽慘,顧開遠勉為其難問了句：“暖暖怎麼欺負你了？”
賀文辰眨眨眼。
讓他承認自己學渣是絕對不可能的。
死也不可能的。
他這麼帥氣的一代頂流,怎麼能在別人跟前低頭呢。
“也沒甚麼。”賀文辰期期艾艾地說：“小遠你考得怎麼樣？”
來吧。
互相傷害啊。
昭顯一下那平平無奇的成績。
也好讓他找一下平衡。
顧開遠沒有發現賀文辰的小九九，沉吟片刻：“一般。不太理想。”
賀文辰眼睛一亮：“沒考好？”
“嗯。”顧開遠語氣消沉：“首都大學的熱門專業是不可能了。我現在也只能考慮一下首都大學的平常專業。”
說罷，還重重嘆了口氣。
賀文辰面無表情地啟動車子。
行吧。
他也不指望這學霸兄妹倆裡能有誰撫平他心上的瘡疤了。
·
向暖暖的“逢考必勝”系列大受好評。
三月份開始投入製作後，賀氏抓緊重點宣傳了一波。
四月份正式進入市場。
六七月份是各個年級的考試密集月份。
在這個時間之前,是“逢考必勝”系列推出的最好時機。
不出所料。
自從上市後,這個系列銷量一路飆升。
到了現在，只這個系列的□□和銀飾的銷售額，已經達到了賀氏在四月和五月總銷量的二十五分之一。
幾乎要趕上婚嫁系列的銷售量。
賀氏珠寶旗下飾物眾多。
這個數字不可謂不恐怖。
賀中天相當高興,想要為此大擺宴席。
只不過當時向暖暖和顧開遠還正等著參加高考,老爺子想想,不能耽誤孩子們的複習時間,只能暫時作罷。
後來眼看著銷量繼續飆升，賀中天更是歡喜得不行，說是六月份要補辦一個慶功宴。
向暖暖和顧開遠回到顧宅。
賀中天把兄妹倆叫到了書房去，一人給了個五十萬的紅包。
“好好買點東西，逛逛街。”賀中天看著孫女兒，心疼地說：“看看你們倆，最近都憔悴了很多。可得好好補補。”
賀文辰在旁哼了聲：“都有紅包，就我沒有。”
他說著就跳下沙發，湊到老爺子跟前：“爺爺，也給我個唄？”
賀中天點點頭，順手從桌洞裡摸出一個紅包，塞給他。
賀文辰美滋滋開啟。
然後目瞪口呆。
裡面居然只有一張……
五毛錢的紙幣？
五毛錢的！
紙幣！
他爺爺得費了多大功夫，才弄到這麼個古早的東西啊？！
賀文辰哀嚎著在沙發上打滾。
賀中天笑著抬腳輕輕踹了這個皮猴兒一下。
而後微笑著問暖暖：“你那倆朋友呢？甚麼時候來啊？”
他早幾天就和暖暖說過，今晚邀請葛菲和吳娟來家裡吃飯。
賀宅一般不邀請外人進來吃飯。
但凡需要請客，都去酒店解決了。
但是，小丫頭的好朋友，這可不一樣。
賀中天知道小丫頭其實很怕陌生人，初到山海私立的時候，肯定遭受了不少挫折，克服了不少心理障礙，才融入到那個陌生的環境當中去。
可是先是有了葛菲，而後有了吳娟，這就不一樣了。
倆孩子很照顧暖暖。
她們讓小丫頭在班級環境裡生活得很舒心。
是兩個好孩子。
不管是為了感謝她們也好，或者是把她們請到家裡來吃個飯、讓孩子們增加一下感情也好。
總之，小丫頭的好朋友，應當在家裡吃。
而且孩子們辛苦了這麼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合該慶祝慶祝。
為此，賀中天還特意讓人弄了很多珍貴的原材料，好好地整一桌好菜。
“大概六點多可以到咱們家。”向暖暖看看時間：“等會兒應該也就到了。”
葛菲和吳娟都早就答應過來做客。
只是倆人都得先回家一趟，和家裡人分享一下考完的喜悅。
所以說好了晚上六點半在賀宅相聚。
高考完，無事壓身，十分輕鬆。
向暖暖跑上跑下的很是歡快。
林玉茹瞧見了，磕著瓜子唸叨：“喲，都說暖暖這孩子內向。我瞅著在家挺好啊。”
向暖暖在外面的時候不太喜歡說話。
可是對著家裡人，她現在挺能唸叨。
林玉茹這樣說，是覺得暖暖這樣挺好。自從來了家，活潑了許多，也外向了許多。
這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模樣。
一旁是她的老公賀康。
聽了老婆的話，賀康瞥眼看過去：“嗯，暖暖是活潑了不少。不過，和文辰一比，咱們暖暖還是很內向的。”
賀文辰正好經過，頓時不樂意了：“說誰呢說誰呢？賀康先生，有你這麼背後說兒子的嗎？你有沒有考慮過兒子的內心、兒子的自尊啊？這麼背後說，就不怕兒子的心靈受到了創傷，再來個甚麼臥床不起的嗎？”
林玉茹一巴掌把瓜子全拍在了賀文辰臉上：“少說幾句吧。甚麼臥床不臥床的，不吉利。”
這話有道理。
文哲才剛好了沒幾天呢。
賀文辰自知理虧，任由那些瓜子嘩啦啦黏在臉上覆又掉下，再也沒有嘮叨過。
差不多正正六點半的時候。
葛菲和吳娟來了。
兩人衣著隨意，都穿著平時穿的衣裳，就跟尋常出去玩似的。
見到老爺子，倆人乖巧地問安：“爺爺好。”
葛菲倒也罷了。
前段時間她時常出入這裡，隨時觀察賀文哲的身體情況，還幫助他時常鍛鍊一下。
她知道賀家規矩其實沒那麼多。
所以穿著簡單的休閒長衣長褲，沒甚麼感覺。
吳娟有些歉然。
她沒想到向暖暖家那麼大。
總覺得衣著太隨意了些，不好意思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就這麼來了。”
說著扯了扯衣角。
賀中天看著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們，歡喜得不行：“這樣挺好的，挺好的。你們是暖暖的朋友，當自己家就行，隨意點。”
說著喊來了賀文鈞和顧開遠，幫忙照顧女孩兒們。
這倆孩子，一個是有女朋友的，一個是她們的同班同學，多少知道怎麼照顧著。
其餘的那些臭小子就不指望了。
因為人已經到齊，賀中天便讓傭人們開始擺飯。
等待的時候，葛菲和吳娟在客廳裡和向暖暖聊天。
葛菲的眼睛不時往旁邊飄。
她想問一聲，暖暖你四哥呢。
而後想著，最近她時常出入這邊，今天不是為了賀文哲來的，好像特意再問一句不太好。
欲言又止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不過，幾分鐘後，賀文哲自己捧著一本書下樓來，走到客廳。
又走到了三個女孩兒旁邊的一個單人小沙發上，坐下來了。
他沉默地看著書，並沒有參與到女孩兒們的話題中來。
但，葛菲就這麼單單看著他，也已經很滿足。
今天賀家的餐點準備十分豐盛。
滿桌人都用餐很開心。
飯後，賀中天怕孩子們撐著了，就讓人準備了一些消食的果茶，讓她們喝著。
又隨意閒聊。
蕭書慧和賀康兩個人是大學教授。
孩子們剛剛高考完，她們二人不可避免地問起了各人的估分和打算。
向暖暖自不必多說。
她們高三（八）班本是理科班，她原讀不上中文系的。
只是她的古文功底實在是太好了，被首都大學中文系古漢語專業破格提前錄取。
而葛菲和吳娟、顧開遠，卻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顧開遠和賀家人很熟悉了。
面對著長輩們的詢問，他回答得十分自然：“我可能會報通訊與資訊科技。”
賀文辰正偷偷吃棒棒糖，聞言猛地抬頭：“你不是說考得一般，上不去最好的專業嗎？”
“對啊。”顧開遠奇道：“這個專業的錄取分數線在首都大學屬於二等。並不是最熱門的幾個。我報這沒問題啊。”
賀文辰默默流淚。
行吧。
永遠不要相信學霸的“考得不太好”。
要知道，通訊與資訊科技專業的分數線，在首都大學也是非常高的。
顧開遠現在剛剛考完，就能夠十分有把握地說報考這個，說明成績一定一定很好。
蕭書慧讚賞道：“不錯。”
班長大人都主動開口了。葛菲看一眼旁邊依然在自顧自認真讀書的賀文哲，有些緊張地說：“我打算念機械類。”
葛菲一早就想好了要讀甚麼專業。
此時被問到，她十分肯定地答了出來：“機械設計製造及自動化。”
“哈？”賀文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掏掏耳朵：“你讀甚麼？”
“機械設計。”葛菲笑道：“我就喜歡這些。以後就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說到這兒，她沉吟道：“首都理工大學的這個專業非常不錯，就是不知道我這次考得怎麼樣，能不能過它的分數線了。”
她的成績不像向暖暖那麼拔尖，也不像吳娟那麼優秀。
雖說考上本科是完全不成問題的，但是能不能上到自己的理想院校，還未可知。
賀文辰正要繼續大驚小怪。
賀文哲猛地抬眼看過來，說道：“機械類挺好的，很適合女孩子讀。”
賀文辰：“……”
賀中天：“……”
剛剛進門的賀文鈞：“……”
小四怕不是對機械類有甚麼誤解？！
“沒問題的。”向暖暖伸手握住葛菲的手：“你一定可以。”
葛菲猛點頭：“希望如此。”
燕市的首都理工大學距離首都大學很近，只隔了一條街。
如果能夠考上的話，以後她去找暖暖可以方便很多。
想要天天見面都能成。
說完各自想要報考的專業後，三個好朋友互相對視一眼，心裡有了某種默契。
其實專業的問題，在高考前的時候，她們三人曾經商量過。
向暖暖對葛菲和吳娟提過幾句，她有點想要設計服裝的事情。
對此，朋友們十分支援。
表態過後沒幾天，吳娟和葛菲就神神秘秘地尋到了她，說，她們倆一個打算讀機械設計，一個打算讀戲劇影視文學。
向暖暖當時還沒覺得這些決定有甚麼。
直到朋友們表達了她們的看法——
葛菲道：“我家的工廠正好空著，我又喜歡機械類。不如就讀個機械設計，以後你設計服裝，我來做。等我學會了，說不定能自己改進裝置。我們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正好可以一起大展宏圖。”
吳娟笑道：“我以後說不定可以做個編劇甚麼的，如果真的可行的話，你們的服裝，我可以幫忙推給熟悉的影視界的人。這樣也算是一舉兩得了。”
向暖暖聽後嚇了一跳：“你們不必為了我的打算而特意……”
“不是為了你特意如此。”吳娟笑著打斷了她的話：“你想想看，選專業是人生中的大事，我們怎麼可能兒戲。”
“對啊對啊。”葛菲道：“我們是真的喜歡這兩個專業，又想著正好以後可以合作。這才這麼規劃著。能不能成都還是問題呢，所以也只是打算著而已，沒特意去做甚麼改變。”
向暖暖這才放心下來。
仔細想想，姐妹們一起努力，一起使勁兒，真的是很好。
希望大家都能得償所願。
一屋子人在客廳裡說著話的功夫，傭人們說大少爺二少爺到家了。
賀文鈞和賀明津剛剛回來。
兩人現在都很忙。
前者是寫論文之餘還要跟著導師做專案。
後者是考完試了還得去看看公司的運作怎麼樣。
他們倆剛剛進門，和長輩們打了個招呼後就急著回屋換衣服。
倆人都要走出客廳門了，賀明津忽然回頭：“暖暖。”
向暖暖下意識抬眸望過去。
賀明津抬手做了個拋物動作。
忽然間，一個金閃閃的小東西快速朝她飛來。
向暖暖下意識接住。
是個刻有“順遂如意”的小金牌。
四周鑲了鑽石，亮閃閃的，十分漂亮。
是她設計的□□系列當中的一款。
只不過，這個按照她的設計，做成了足金的。
周圍還鑲嵌了鑽石。
顯然是賀明津找了賀氏珠寶的老工匠們，特製的。
“祝你旗開得勝啊。”賀明津遠遠丟下這句話，懶懶散散上樓換衣服去了。
向暖暖把東西好好收在了貼身口袋裡。
這時候吳娟正好在回答蕭書慧的問題：“……我打算報考首都大學的戲劇影視文學。”
她們是理科班。
按理來說是報理工類的專業。
但是，那麼巧，戲劇影視文學專業招收有古典藝術相關的特長生。
吳娟憑藉著自己全國第一的古琴證書，得以報名。
而且她的文化課成績很好。
基本上錄取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蕭書慧連連頷首：“好。好。”
暖暖的朋友們，無論是甚麼樣的學習程度，都是很努力很認真的孩子。
這樣很好。
年輕人就該這樣認真地努力著，才不枉費這青春的大好年華。
這時候，客廳一角，傳來了悠悠然的嘆息聲。
所有人都循著聲音來處望了過去。
原來是老爺子。
賀中天成功吸引到孩子們的注意力後，又是一聲長嘆，而後面露愁容：“你們這都高中畢業了，眼看著開學上大一的時候都要十八歲了。”
他這話沒毛病。
這裡最小的就是向暖暖和顧開遠。
兩人在八月底也要滿十八週歲。
上大一的時候，自然是年歲足了的。
賀中天端坐著，詢問：“那麼大年紀了，你們就沒甚麼打算嗎？”
“打算？”葛菲當先奇道：“爺爺，我們能有甚麼打算啊。”
不就好好學習麼。
還能怎麼樣。
賀中天欲言又止。
但想著，葛家和吳家的孩子們，他也不能幫忙做主。
於是暫時把話按下不提。
大家聊了會兒天，眼看著天色不早了，向暖暖就把葛菲和吳娟送上了車。
——她們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會幾點鐘回去，早就讓司機離開了。
現在讓賀家的司機送她們回家便可。
目送車子遠去，向暖暖心情愉悅，腳步輕盈地往回走。
結果一抬眼，冷不丁地發現旁邊道上站了個人。
向暖暖嚇了一跳。
賀家的院子很大。
大晚上的，這麼一個人悄無聲息站在旁邊，院子裡的路燈又不是特別明亮，怪嚇人的。
“爺爺，您怎麼沒在屋裡等呢？”向暖暖笑著和賀中天邊說邊回主樓：“那麼遠一段路，您還走著過來了。”
賀中天隨口掰扯了幾句，看看四周沒有旁人，就故作無意地問道：“暖暖最近有沒有覺得咱們周圍哪個男孩子比較好啊？”
“有啊。”向暖暖答道。
賀中天大喜：“誰？”
向暖暖：“比如大哥啊，我兩個哥哥啊，三哥四哥啊。”
她剛說完，發現老爺子沒聲音了。
再扭頭去看。
老爺子一臉的憋悶，十分惆悵。
向暖暖：“……爺爺？？”
賀中天：“就沒別家比較好的？”
向暖暖停住步子，凝視爺爺：“您是不是有甚麼話想對我說。”
賀中天被孫女兒這直視的目光盯得不自在。
他憋了老半天，最終擠出來一句：“這都要上大學了，你有沒有想過找男朋友的事情？”
男朋友？
向暖暖擰眉。
那是甚麼東西。
有肉肉好吃嗎？
“我對這個沒興趣。”向暖暖斷然道。
賀中天諄諄善誘：“暖暖，你要知道，女孩子大了基本上都要成家的。趁著現在周圍和你同齡的男孩子挺多，你可以自己挑。選中哪個，爺爺給你把關。怎麼樣？”
周圍有不少好的男孩子，知根知底的，人品不錯，做事也牢靠。
比如林家的光彥啊，鄭家的老大泰清啊。
還有幾個。
也都行。
只不過好的數量有限，得趕緊下手搶。
晚了只剩下歪瓜裂棗的話，恐怕就沒辦法了，只能在圈外找。
向暖暖的態度很堅決：“我不需要。”
賀中天有些急了。
最近經過觀察後，他算是看明白了。
現在的孩子就分兩種。
早談戀愛的，和晚談戀愛的。
孩子們要麼大一就動了談的心思。
要麼就……
熬到大四畢業也沒談。
別看小一賀文鈞已經有女朋友。
那也是讀到碩士才交往的。
大學四年就沒動過心思。
賀中天愁啊。
別人家的娃娃都是偷偷摸摸也要找個男朋友女朋友。
他家的孩子們怎麼就不急呢！
賀中天故意板著臉：“要不這樣。你給爺爺列舉幾個還不錯的男孩子來，爺爺給你安排飯局。”
別說飯局了。
吃飯看電影逛街一條龍服務，都能安排妥當。
而且還能保證他家乖孫女兒安全無憂。
向暖暖沒想到爺爺是來真的，頓時哭笑不得：“不用了，爺爺。”
賀中天：“給爺爺個理由？”
理由？
向暖暖沉吟道：“我實在想不出來，‘男朋友’究竟能幹嗎。”
不能吃不能喝的。
礙手礙眼不說。
還非常耽誤她吃肉的時間。
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