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津看出了她的情緒不對，忙安撫道：
“你別慌。我不是說不要你了，也不是不管你了。就是想著，如果你還記得一點點。我可以幫你找到你的家裡人，也免得他們一直擔心你。”
向暖暖緊張得鼻尖冒了汗。
剛到福利院的時候，有很多很多人，都問過她這個問題。
初時她聽不懂那些人在講甚麼，只沉默著不回答。
他們也只當她是初來乍到，緊張害怕所以不說。
後來，慢慢的，她學會了用虛擬APP，聽懂了他們說的話。
她便把自己的語言，轉換成這裡的語言，告訴那些詢問的人。
她說：
我是從很寬廣很寬廣的密林，走失到了這裡來的。我不是這兒的人。我只是個獸類幼崽。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從出生，我就是跟著族群在生活的。
一開始，她和許多人說過這個。
族群教會了她誠實。
她不懂得說謊。
可聽了她“故事”的人，都覺得她腦子不太清楚，思維混亂。
甚至有些小朋友，還覺得她是妖怪附身一樣，認為她很可怕。
每當她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小朋友就指著她說：看啊看啊，她是動物她不是人！
每每這個時候，周圍就會響起一片鬨笑聲。
她知道那些小朋友年紀還小，比兩百歲的她都還要更小一些，不懂事，應該不是故意想要嘲諷她的。
但她就是忍不住地傷心和難過。
後來，她變得聰明起來。
別人再問甚麼，她都一律回答：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真的是個很好用很百搭的回答。
最起碼，別人不再認為她是個怪物，不再認為她很蠢很傻。
現在，面對著關心自己的哥哥。向暖暖腳尖摩擦著地板，低下頭，輕輕地說：“我不記得了。”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欺騙哥哥。
哥哥對她很好。
但她不敢說實話。
賀明津看著小屁孩這可憐巴巴的樣子，也不忍心再追問，點點頭：“嗯好。以後我再幫你留意吧。”
向暖暖心虛地點點頭。
·
今天的晚飯很好吃。
馮嬸做了奶香培根卷、番茄咖哩牛肉、蒜香酥脆排骨、胡蘿蔔薏米煲羊肉還有豉油蒸鮑魚。
向暖暖吃得一本滿足。
如果不是賀明津盯著她，不准她多吃。她覺得自己還能再吃十塊排骨兩個鮑魚外加四五塊羊肉和七根培根卷。
向暖暖打著哈欠準備回房洗漱睡覺。
卻被賀明津叫住。
賀明津拿出來一張卡，給了她：“你的手機支付，繫結一下這張卡。”
今天哥哥給了她新手機。
很漂亮。
粉色的。
據說是哥哥的一個朋友幫忙選的款式。說小女孩兒都喜歡這個樣子的。
裡面已經裝好了必需的軟體。
其中就有手機支付的。
向暖暖接過來這張小小的硬硬卡片，仔細觀察了下：“這是甚麼？副卡嗎。”
賀明津愣了一下：“對。你怎麼知道的。”
向暖暖噠噠噠跑回屋子，又噠噠噠跑回來，手裡拿著個卡包：“我已經有三張副卡啦。一張是爺爺給的，一張媽媽給的，一張爸爸給的。”
她把剛得的卡塞了進去：“現在有了第四張，哥哥給的。”
“先用哥哥給的。有哥哥在，不需要用爺爺和爸媽的錢。”賀明津說：“你把手機給我。我幫你繫結我給你的這張卡。以後需要買甚麼，直接用它刷就行。”
小屁孩的身份證還沒辦出來。
派出所那邊說需要個十天左右。
他怕小屁孩買東西不方便，身份證資訊直接填了他自己的。
“好。”向暖暖聽話地把手機給了他。
賀明津邊手機輸入著繫結程式，邊抬眸看了眼女孩兒。
難怪家裡人都喜歡她。
軟軟糯糯的怪招人疼。
向暖暖的視線一直在手機上，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把一個個數字輸入。
賀明津：“好了。以後直接刷手機就能支付了。”
向暖暖驚呼：“真的嗎？這樣就能買東西了？”
她晃了晃手機。
裡面沒有掉出來任何書上說的“用於交換的貨幣”似的錢幣。
卻可以買東西。
真神奇。
“嗯。”賀明津忍俊不禁：“放心吧。你想買甚麼，哥哥都付得起。你想把這卡刷爆，還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向暖暖趕緊把手機好好揣兜裡。
這裡面有很多錢。
不能丟。
·
賀中天在老宅裡面，除了每天算一下自己又又又賺了多少錢。剩下的時間，就是在思念著乖孫女兒。
老朋友那邊，他已經言語上炫耀夠了。
接下來，就是有空的時候帶著小丫頭到那些老傢伙跟前，真情實感地顯擺一下。
問題是。
這得小丫頭在他跟前才行啊。
不然那些老傢伙們總說他在吹噓。不相信他的乖孫女真可愛得緊。
賀中天連續幾次打電話給向暖暖，問她要不要回老宅玩。
向暖暖都說：“爺爺我在學習呢。知識很有意思，我先學著。晚些我再玩呀。”
一次兩次的。
賀老爺子還覺得，我乖孫女真懂事，知道學習了。
次數這麼一多吧。
老人家就開始擔心起來，憂心忡忡。
……好端端的可可愛愛的小姑娘，整天不知道玩，光知道學習，該不會是被臭小子脅迫的吧？
不行。
他得讓孩子們回來一趟，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起碼得確認乖孫女兒的人身自由和安全。
可賀中天計劃得再好。
沒有合適的理由，他也沒法把乖孫女給“拐”回來。
因為那孩子看上去單純又有點痴傻。性子卻很執拗。
但凡她不肯的事兒。
別人就強迫不了她。
這天，機會終於來了。
林玉茹帶了個女孩子回家。
這女孩兒的年紀嘛，和暖暖差不多。比暖暖略大一點。
最重要的是，她和暖暖一樣，是來自於同家福利院。
賀中天是不樂意管林玉茹做的那些事兒的。
這個二兒媳，大智慧沒有，小聰明一堆。
他還是聽林玉茹說，那個女孩子和孫女兒是同一個福利院出來的，關係挺不錯。他這才勉為其難地留了那個女孩兒在客廳裡稍微坐一坐。
順便用這個藉口把自家乖孫女騙回來一趟。
不然的話。
他是怎麼都不肯讓一個頭次見的外人堂而皇之坐到客廳去的。
現在是中午十點多。
明津那臭小子肯定還在學校。
賀中天趕緊趁著孫子不在的時候，給暖暖打電話：
“……啊對。爺爺知道你學習忙。吶，家裡來了個女孩兒，你放心，那只是個客人而已。她以前和你同個福利院的，好像認識你。暖暖要不要來見一見？看看，是不是真的認識？”
向暖暖扒拉著桌上的課本，眼睛戀戀不捨地離開了那些有趣的題目，奇道：“她叫甚麼？”
“爺爺也不知道。她性格比較靦腆，不肯說。要不，你回來問問？”
倘若暖暖知道，手機有個“影片電話”的功能，她一定不願意放棄學習的機會，一定會讓爺爺影片一下，看看那個“可能認識的女孩兒”是誰，然後決定要不要回去。
可她不知道。
而爺爺又說不出那個客人的名字。
好奇心的驅使下，向暖暖決定跑回賀宅一趟，見一見對方。
“好的。”向暖暖說：“司機已經快到了嗎？我馬上換衣服。”
賀中天掛掉電話後，相當滿意自己剛才的表現。
而且。
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欺騙小孩子有甚麼不對。
想想很快就能見到乖孫女兒了，老爺子臉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