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津知道。
她說得沒錯。
她確實是沒有理由撒謊。
但。
還是那句話。
這怎麼可能！
賀明津快速思考著，揪住了個關鍵的點：“別的暫且不提。單說英語讀音這個東西，你總得看影片才能念得準吧？”
她的發音相當標準。
這不是一個初學者單憑自己的摸索就能學會的。
向暖暖知道“虛擬APP”這東西不能和別人提起。
就算是哥哥，也不能說。
她嚥了咽口水，心虛地低著頭：“英語學習的時候我稍微看了些影片，背熟了音標和發音規律。後來我學累的時候看了很多你放在書房的英文電影原聲碟片，跟著學的。”
這聽上去有點牽強。
但賀明津想著。
她學習能力那麼彪悍。
好像，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賀明津總算知道，為甚麼他回來的時候，暖暖在看《力學》了。
就如她看書累了會去看原聲電影一樣。
那些小學課本的東西她都已經學會。
不知道下一步該學甚麼，只好找了本不會的書來讀。
好在賀明津早有準備。
他迅速跑回自己書房，拿出來另外更加厚重的幾摞書籍：“這是初中所有課程的課本，影片資料也在裡面。明天，明天開始看初中課程。你覺得自己行嗎？”
聽說有新的知識要掌握。向暖暖高興極了，猛點頭：“好啊！”
瞬間把剛才的心虛和糾結拋諸腦後。
興致勃勃地開啟書就看。
望著她燦爛的笑容，賀明津的心裡卻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他有點接受不了，小屁孩從“有點傻”到“天才少女”的忽然間的質的飛躍。
·
第二天賀明津提早到校，先去了趟宿舍。把一個小巧可愛的粉色緞帶做的小花朵，掛在了書桌的掛鉤上。
這小花是暖暖送給他的。
昨天回去的時候，他買了個水果籃送給小屁孩。裡面甚麼樣的水果都有。籃子外面還有個很漂亮的粉色帶子做的蝴蝶結。
暖暖很高興地把蝴蝶結拆下來了。
本來賀明津以為只是小女生喜歡粉色的漂亮東西，就沒多管這事兒。誰知晚上睡覺前，暖暖給了他一朵小小的花。
是粉色帶子做的。
小巧精緻，挺好看。
暖暖說，這是她在福利院學會的手工活兒。以前覺得離開福利院沒用了，剛才看到帶子，突然想給他做個小小的花。這才覺得又有用了。
暖暖知道他在學校還有個叫做“宿舍”的地方可以住。
雖然他很少住在那裡。
但她說，他可以把小粉花放在那個叫做“宿舍”的地方。就像是，他在學校，她的祝福也能陪伴著他一樣。
賀明津很少回宿舍。
不過暖暖都這麼說了，他就來了一趟，把小粉花收在這裡。
這時候還很早。整個宿舍的人都剛剛起床，打算刷牙漱口去吃早飯。然後去上課。
看到鮮少過來的賀明津出現在這兒，只為了朵小花……
“賀神。”宿舍舍友驚奇道：“你這是換口味了嗎？居然喜歡粉色的。”
大家叫他“賀神”，純粹因為他成績太太太好了。直接第一，直接碾壓整個院兒。讓其他人連嫉妒他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仰望。
同學們並不知道他來自於首富賀家。
就算他的姓和首富家一樣。
但，全國姓一樣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且在絕大多數人的心裡，總覺得，賀大神已經是學神級的了。怎麼可能還是首富家的？
好事兒都還能讓他一個人佔了不成。
再加上賀明津一向很低調。從來不炫富。
中午在學校吃飯的時候，他都和同學們一樣，打著小視窗幾塊錢一份的飯菜。甚至都不去點單獨小視窗二三十塊錢一份的“改善伙食”的大菜。
因此真沒人去想他“出身如何”。
總覺得他就是個平常人家出來的“別人家”的孩子。
不過，就算是絕大絕大多數人都這麼以為。
也總有一個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歷。
這個人就是和賀明津同一個宿舍的，許建寧。
許建寧是富豪許家的子孫。小時候就認識了賀明津。兩人一起讀書，關係很好。
只不過許建寧也挺低調的。
同學們也不清楚許建寧家有多富有。
他花錢比賀明津大手大腳一些，在同學看來算是“小有錢財”，卻在富人圈子裡算“非常節省”的了。
許建寧這時候正在打遊戲。
賀明津進屋的時候，他只出聲和賀明津打了個招呼而已，連頭都沒回。現在聽到了舍友們的驚叫，他才勉為其難扭頭看了眼。
“你換口味了？”許建寧也是十分意外。
甚麼時候這位兄弟愛上粉粉嫩嫩了？
賀明津給了他一胳膊肘：“行了啊。我妹送的。”
其他舍友又震驚：“你妹？你不是獨生子嗎？”
許建寧對這事兒倒是略有耳聞。
老賀家來了個收養的孫女兒。
乖巧，可愛。
短短一兩天功夫。賀老已經把這事兒都在圈子裡吹遍了。逢人就說他乖孫女兒好。
許建寧替賀明津解釋：“收養的。”
舍友們瞭然地：“哦~~”
賀明津：“就是我妹。怎麼著都是一樣的。”
這時候隔壁宿舍來了同學，叫這個屋的人一起去吃早飯。
看到賀明津，先是打了個招呼“賀神好”。
然後幾個人開始嘀咕：
“這次的高等數學還是那個代課的教嗎？”
“應該是吧。”
“啊，蕭教授甚麼時候能回來啊，我就等著聽她的課呢。別人教的都不如她教的好！”
他們口中的“蕭教授”，說的就是蕭書慧。
蕭書慧是數學系教授。她性子溫和，教授課程時候耐心仔細。每個學院跟她上課的學生都很喜歡她。
聽到了同學們對蕭書慧的談論聲，賀明津眼眸微垂。
同學們並不知道蕭教授就是他媽媽。
平時他在學校，該挨的批，蕭教授一點都沒保留地全懟他身上了。
所以同學們甚至有種感覺。
——蕭教授這麼溫柔的一個人，就唯獨討厭賀明津，而已。
認真說來。
賀明津算是完美繼承了父親的經商能力和母親的數學能力。
大家的議論聲，讓賀明津想起了媽媽還未確定的病情發展。
許建寧一拍他胳膊：“會沒事的。”
賀明津彎了彎唇角：“嗯。”又問：“我過幾天又要買些東西。你要不要跟一下？”
他口中說的“買些東西”其實就是指的樓房。
只不過在同學們面前，不好說得太直白。
兩個人一起長大，關係很鐵。
當初大一還沒開學，高三到大一的那個暑假，賀明津就找到了發財路子。讓許建寧一起幹。
那時候郊區這片大學城剛剛建成，剛剛開始招生。附近的樓房一平方才兩千多。
七八十平方的十幾萬就能買到，一百多平方的也才二三十萬。
賀明津說，大批次買下來住宅，倒手一賣，肯定很賺。
家裡不會幫助他們？
沒事啊。
零花錢用上，多著呢。
許建寧有些猶豫。
他不像賀明津那樣，在寬鬆的教育環境下長大，做甚麼事兒都很放飛自我。
許家規矩多。
做事很難放開手。
而且許建寧覺得不太靠譜。
最後他禁不住賀明津的不住勸說，只磨磨蹭蹭買了一個房。
一百多平方，二十多萬。
沒想到。就這麼一個房子，才過去一年不到的時間，隨著大學城新生紛紛入學，直接就變成了七十多萬。
而且價值還在不斷往上漲。
最近有些樓層的單價已經突破一萬大關。
賀明津更誇張。
直接幾千萬零花錢投進去，轉手賣了幾個億出來。
然後拿出來一部分錢，又又又投在了新的樓盤上。
他做事兒很有魄力。吸引了燕市房地產開發商們的注意。
大家也都很樂意和這個年輕人合作。
現在新樓盤出來，賀明津已經能夠全面掌握第一手訊息了。
當他和房地產老闆們談合作的時候。
許建寧都還在宿舍裡打著遊戲。
聽說又有新的路子，許建寧按動了會兒滑鼠，最終搖頭：“不了。你去吧。我不玩這個。”
賀明津也不勉強，“嗯”了聲就奪過他的滑鼠：“走吧。吃飯去。早晨陪我妹吃了些，還有點餓。一起補充補充。”
其實他已經飽了。
向暖暖那丫頭太能吃了。甚麼東西嚼在她的嘴裡，看上去都津津有味的樣子。
惹得賀明津跟著她不知不覺也吃了很多東西。
現在，賀明津壓根不餓。他純粹是看不下去好友這樣頹喪著玩遊戲的樣子，非要許建寧去吃飯而已。
晚上的時候。
賀明津快速安排好所有事情，急匆匆回了家。
他很好奇，今天小屁孩能學到甚麼水平。
回家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驗收“學習成果”。
讓他十分欣慰的是。
這一次，小屁孩總算是沒有學小學課程時，“一天能懟五六本書”的不可思議的速度了。
初中課程很多。
她只看完了語數英初一上學期的課本。
不過她的學習思路挺明確的。
賀明津告訴過她，物理要初二才學，化學是初三。
所以她打算先看語數英這三科有了學習基礎的，明天開始看生物地理政治歷史。
等到這幾科的初一部分學完了，她再加上物理一起看。
初二的都學完了，再帶上化學。
基本上按照初中學生的學習進度來——只不過速度加快了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賀明津強壓著滿心的詫異，讚賞道：“嗯，不錯。加油學，很好。”
就她這過目不忘的水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指點些甚麼了。
等到物理化學有她解不出的問題時，再考慮“指導”的事情吧。
向暖暖興致勃勃翻出來初二初三的物理書：“等我看完了這些，是不是就可以看昨天那本書了？”
昨天那本是《力學》。
大學應用物理系的課本。
哥哥說過，她不會物理所以看不懂《力學》。
她記住了。
這便有了現在這個問題。
賀明津：“還不行。你得學完高中的物理，才能完全看懂《力學》。只學初中的還不夠。”
向暖暖：“好！那我過段時間把高中的也學了。那樣，我就能看懂哥哥的課本了。”
沒想到小屁孩的思路居然是這樣。
居然是，想看懂他在學習的東西。
賀明津眼神柔和下來，目光瞬間從驚詫轉為溫柔。
他抬手揉了揉小屁孩的發頂：“嗯。哥哥等你看懂了，和你一起商量著學。”
賀明津思考了很久。
決定，暫時還是不要把暖暖“異常聰明”的事兒告訴爸媽了。
現在爸媽為了媽媽的病情，操碎了心。
暖暖這邊，就讓他先帶著吧。
別再讓他們因為“天才兒童”的問題再分心。
不過。
賀明津有一件事想不通。
小屁孩這麼聰明的孩子，怎麼會不記得自己家原來的情況？
“哎，你。”賀明津叫了向暖暖一聲：“真不記得你家在哪兒了嗎？你家裡人，親戚，或者是朋友……甚麼都行，一點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向暖暖聽了這個問題後，全身驟然僵直。
“哥哥幹嘛問我這個問題。”她有些緊張地看著賀明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