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慕初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她渾身沒甚麼精神,靠著病床懶洋洋的看著窗臺上那盆旺盛的綠植。
門輕輕地被推開,紀容臣走了進來。
唐慕初立馬轉頭,直勾勾的盯著他,問:“醫生怎麼說?我的胃病需要做手術嗎?”
紀容臣還沒有告訴她胃癌晚期的事實,她只當自己是急性胃炎。
紀容臣靜靜地盯著她,那漆黑的眸子裡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種深深的自責。
唐慕初意識到不太對勁:“……怎麼了?紀容臣?我到底怎麼回事?”
“醫院說,要保守治療。不要亂想,沒事的。”
紀容臣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頂柔軟的發。
化療、放射,都是痛苦的。
要把她的頭髮剃光,她的身體逐漸會變得孱弱,甚至連基本的吃喝拉撒都無法自主控制……
但是,那至少還有千萬分之一的希望,可以拖延壽命,甚至好轉。
醫生卻失望的告訴他,唐慕初最多還有一個月可以活。
“太晚了……你怎麼沒有早點發現呢,現在才來醫院?!現今的醫療手段對她的病情已經沒有用了,反而會讓她更加痛苦。”
“她有甚麼願望你儘可能幫助她實現吧,她想去哪兒,想吃甚麼都隨意,既然無法改變,就樂觀的接受命運。”
紀容臣一想到醫生提的建議,心口就一陣痛楚。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他懊惱至極。
那次流星雨夜,她胃疼,他就應該把她送到醫院來檢視!
都怪他……
紀容臣忽然抱住了唐慕初,頭埋在她的肩窩裡,輕輕蹭了蹭,啞聲說:“對不起,唐慕初,對不起。”
唐慕初愣了一下。
男人抱著她,抱得很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像他稍微一鬆手,她就會化作一縷青煙飛走似的。
“紀容臣……”她心裡一酸,抬手輕撫著他的後背,像是母親對待孩子那樣,柔聲安慰,“我的胃病很早就有了,我一直沒當回事,也沒告訴你病情,不要自責。”
他捧起她的臉,深情而專注地望著她,堅定道:“不怕,慕初,你不會有事的。我會給你請全世界最好的醫生,用最先進的裝置和治療手段。我會陪著你,直到你痊癒。”
只是胃病的話,用不著這麼如臨大敵吧?
唐慕初不解地望著他,一個念頭漸漸浮出水面……
看紀容臣對待自己的態度,難道……她要死了?
“你實話實說,我是不是……”唐慕初抓緊了他的手,心臟砰砰跳得極快,“得了癌症?晚期?”
紀容臣抱著她,卻沒有反駁。
唐慕初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沒想到是這樣……
她還年輕,生命之花正在盛放,一夜之間雨疏風狂,卻要就此凋零。
她悠悠地瞥了一眼那盆生機旺盛的綠植,喃喃道:“我以為我的命就像草一樣賤,能活很久。但是沒想到會這樣。”
她雖然沒把胃病當回事,但一直有在堅持吃藥啊!
為甚麼……上天要送她這樣一份絕望大禮包?
唐慕初捂住臉無助的無聲哭泣,冰涼的液體流了下來,滴在紀容臣手背上。
冰涼,卻灼燙,一直燙到他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