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夜風很涼,空氣清新,遙遠的蒼穹澄澈,像是一塊漆黑的幕布。
紀容臣著手搭帳篷。
唐慕初看見了,好奇問道:“我們今晚上不回去?”
紀容臣點了點頭:“流星雨在凌晨兩點鐘左右,很晚了,明早上在下山。”
然而,他只搭了一個帳篷。
唐慕初想到了甚麼,臉色一紅。
“為甚麼不帶兩個?”她尷尬地指著唯一的帳篷。
她不想和紀容臣睡在一起,山上除了他們又沒有甚麼人,要是他做了點甚麼不好的事情,她恐怕沒辦法反抗……
“忘記帶了。”紀容臣平靜的解釋道。
唐慕初覺得他在撒謊,他就是故意只帶了一個帳篷。但是紀容臣看她的視線太過坦蕩,好像他說的都是事實,她愛信不信。
唐慕初訥訥地,在一旁點燃了篝火。
紀容臣除錯好望遠鏡,就坐到她身邊來。
兩個人都沉默著,眼瞳裡,火苗在跳躍。
唐慕初仰頭看天,盼著流星雨趕緊來。她覺得氣氛越來越奇怪,紀容臣好像在看她,但當她轉過臉去,他僅僅只是盯著篝火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紀容臣靠近她。
唐慕初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他問:“冷嗎?”
山頂上,風呼呼的颳著,還是有些冷的。唐慕初裹緊了身上的小披肩,搖了搖頭。
“還好。”她低聲回答。
紀容臣卻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唐慕初根本不敢推拒,一看他堅持的視線她就慫了。
“感覺你聲音都在顫抖,有這麼冷嗎?”紀容臣含笑問道。
不,其實她是有些緊張。
應該說是,非常緊張。
唐慕初決定岔開話題,談一些別的事情:“紀先生家裡怎麼會放著望遠鏡呢?您是天文學愛好者嗎?”
紀容臣愣了一下,沉默片刻。
唐慕初差點以為他不會回答,正納悶,自己的問題很奇怪嗎?
紀容臣卻緩緩開口道:“望遠鏡不是我的,是我朋友放在我家裡的。”
唐慕初疑惑道:“為甚麼要放在你家裡?而且,他為甚麼不來拿望遠鏡,看今晚的流星雨?”
“因為……她已經去了天上。”紀容臣仰頭望著天空。
“……”唐慕初愣住。
已經去世了啊。
紀容臣繼續說話,他彷彿並不是在和唐慕初交談,僅僅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幾年前,她出了車禍,那時我在國外,匆匆回國,只看到她的骨灰盒。”
唐慕初抱住了雙膝,靜靜聽他往下說。
“她生前最喜歡看星星。經常拉著我到深山中觀星。可是,她自己卻變成了星星……抱歉,我還相信,人死後就變成星星這種幼稚的童話故事。”
紀容臣笑了一下,深深地望著唐慕初的臉。
“我當時很忙,沒辦法陪她看星星,後來她就徹底不用我陪了。從此,我就養成了觀測星空的習慣,如果能看到陌生的星辰,也許就是她的靈魂。”
唐慕初心如擂鼓。
她聽見自己嗓音乾澀的問:“你那個朋友……”
是黎安南嗎?
是你深愛的未婚妻嗎?
或許,這夜的觀星,不是所謂和愛人一起進行的浪漫活動,而是一場對亡者的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