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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來到你面前

2022-06-04 作者:匿名

當席東水看到席在恩的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席東水和田秀芬吵了一夜。

“一個破專科,上甚麼上?下來吧!”席東水說。

“你不供,我自己供!”田秀芬說,“你管那三個,我管席在恩!”

“還不如把錢給林意,讓他留在花都,他工作好了,也可以給在恩安排個好工作嘛。”

“想都不用想!”田秀芬說,“他都大學畢業了,自己想辦法去!”

“有本事,她也考個好學校,考上花都去!考個本科!”席東水的聲音太高了,席在恩躺在自己的床上,看到房頂上有甚麼東西搖搖欲墜。

“把錢給林意!”

“不行,讓在恩上大學!”

席東水和田秀芬的爭吵達到了頂峰。

席在恩一個人窩在被窩裡,無聲的哭泣著。

“她要去,就讓她自己去好了!”席東水摔門而去。

席東水對林意充滿了期待,他已經把在席在恩身上所殘存的希望全部給了林意。

林意的每封來信,都證明了他的未來正通向花都,那是席東水的夢想,一生的夢想。他願意傾其所有的讓林意留在花都。

林意在信中,總是說:我是最好的。

事實也證明了,林意即使不是最好的,離最好的,也並不遠。

席東水認為他應該不惜一切代價,給林意鋪上通向花都的道路,甚至自己家四個兒女的前程全搭上,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這不是席東水一個人能決定的,席家裡,田秀芬用自己的勞動證明了一件事:席家一旦離開她田秀芬,席家將重新從頭來過。

一個女人活在這個世上,必須靠自己的努力,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青春和美麗很快就會逝去,勞動和智慧將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更加清晰。

古代的女人之所以不得不忍受男人們的三妻四妾,因為自己一直生活在男人的金錢之下,衣食住行完全依附於男人。

當女人從家園裡走出來的時候,男人統治時代很快就要結束了。

席東水不得不忍受著痛苦,眼睜睜的看著林意離花都越來越遠。

當林意不得不踏向去往江都市的火車上的時候,席在恩坐的那列火車正隆隆的駛向那遙遠而寒冷的北方。夜裡九點的時候,席東水和席在恩兩個人終於來到了吉春工業大學。

席東水站在學校門口,學校門口的霓紅燈在夜色裡投下斑斑的異彩,寬敞的大門口流光四溢。

“在恩,咱沒走錯吧?怎麼看起來像公園?”席東水說。

席在恩看到學校裡兩排雙向大馬路,馬路邊上是兩排寬寬的人行道。幾排高高的樹木,夾雜著密密的灌木叢。人行道和車行道的中間是剪的齊齊整整的冬青。路邊上的路燈有一些淡,卻也不模糊。在樹從間有人影若隱若現,不時的還有一對對的青年男女互相摟抱著,從她的面前走過。

“是吧?”席在恩正要進門,聽到席東水的問話,退後一步,又看了看校牌,“吉春工業大學”幾個大字清清楚楚的寫在一個偌大的門牌上,“那不是嗎?吉春工業大學。”

“哦。”席東水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那閃爍不定的霓紅燈。

夜已深,學校裡已經沒有接待的人了。席東水打聽到學校的招待所,兩個人就在招待所裡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席東水帶到席在恩打聽到了辦公樓。有人說大一的物理系老師在第三層。兩個人東轉西轉好不容易找到了辦公室。屋裡空蕩蕩的,不知是不是都在忙新生的事。只有一個年輕的二十三、四的男青年在裡面,忙著在收拾桌上的一摞檔案,看到席東水兩人進來,招呼了一聲:“你們先坐。”兩個人就坐下了。

桌子旁邊有一摞報紙,席在恩拿了報紙看。這時,出出進進的人多了起來。坐了好久,也只看到一些像原來那青年一樣二十幾歲的人在忙碌。後來有一個年輕人總算是坐定了。他看到席東水他們坐了好久,就主動問:“你們找誰啊?”席東水忙把席在恩的錄取通知書遞過去,說是找物理系裡的老師。

那年輕人指著剛走出去的,原來的那個男青年說:“他就是你們要找的老師。”

席東水一聽目瞪口呆,不好意思的問:“那老師年紀不大吧?”

“今年二十四。”

席東水一聽更傻了。那年輕人一看就知道來了土老冒,以為大學裡的老師都是滿臉皺紋,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太呢。於是當那男青年再走進來的時候,年輕人對他說:“肖彬,你的學生。”

那人叫肖彬的人放下手裡的資料,看了看錄取通知書。

肖彬帶著席東水兩人到了第四公寓。人來得不多,宿舍樓裡冷冷清清的。席在恩在109寢室裡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開啟房門,原來這間房子要住八個人,有四張上下鋪,門的上方有一臺“長虹”牌的彩電。每張床上有一套被褥,兩套被單被套。被套是雪白雪白的純棉布的,被單是橫豎的藍格子,有些單薄。房間裡有長長的暖

氣片,兩根粗粗的暖氣管道橫著一道,豎著一道。

席東水打量了一下:“老師,學校裡冬天還給發被子嗎?”

“沒有了,就這些。學校裡每個月統一換洗。”肖彬說。

“冬天蓋一床被子太冷了。在恩,秋天的時候讓你奶奶給你縫一床,我給你寄過來。”席東水說。

“叔叔,你不用擔心了。四公寓是我們學校的裡最舒服的地方了。這裡原是我們學校退休老教授住的地方,去年才剛搬出去。冬天在屋裡都穿著春秋衫。”

席東水安置下席在恩,他在招待所裡又住了一天,細心的吩咐席在恩:“過馬路要當心。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席在恩苦笑了一下,席東水在她上小學一年級,直到現在,對她的學習向來只有八個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席東水帶了席在恩去學校的食堂。席在恩做任何事情都不喜歡搶,總像個紳士似的排隊,哪怕所有人排到她前面去,她還是會規規矩矩的排在後面。準是看書看多了,看成傻子了。這裡是中國,在中國的國土上排隊的人跟傻子是同一個級別。

這一點席東水沒估計錯,果然有很多學生插到他們前邊去了。

“在恩,”席東水臨走的時候擔憂的說,“要是真的買不到飯,你就去買泡麵,或者麵包,有時候也到學校外面去買些吃的。”席東水已經觀察到這所學校裡不光有食堂,包括銀行、郵局、醫院、商場、甚至菜市場無所不有,是個濃縮的小型社會。

“知道了,爹,你回去吧。”席在恩說。

當席東水坐上火車離開時,席在恩心裡忽然有一種熱熱的感覺。她這時才明白,父親的心裡,還是愛她的。只是他每每對自己的要求,總是以華盛頓開始,以毛澤東結束。比如席在恩不愛吃辣,他會說:毛澤東一頓飯會吃多少辣椒。父親難道真的希望自己成為撒切爾夫人、武則天那樣的女人嗎?那樣的女人,得靠犧牲多少怎能真正的成功啊。何況,即使真正的犧牲了,付出了,也未必就一定能夠成功。

甚麼才是成功?在席在恩的世界裡,活著就是成功,平安就是成功。現在,她只給自己留下了三年生存的時間,她生存的目的,是得到一張大學畢業證書,是為了證明給席東水看:四條爛柴禾裡總算還有一條是可以的。

席在恩對於塵世,已經無所留戀的了,她得到的愛,是她不能接受的愛。愛,太沉重了,也就不能稱之為愛了,而是一種折磨,一種壓抑,一種她不能為之回報的愛。

五年來,席在恩從來沒有真實的活著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的一切行為,就像生活在夢中那樣,感覺不到真實的存在。

她曾經無數次的對自己說“死去吧,死去吧。”

有時候,她會站在馬路上,看著飛馳而來的車子,想像著自己血花四濺的樣子。那種感覺一定會很美:那樣的嬌豔,那樣的血腥。當司機惡怒的咒罵著她:“想死啊,想死也別撞我車上!”席在恩就默默的走開了。

有時候,她會站在學校的小湖邊,想像著,自己縱身一跳,然後就沉入湖底,靜靜的離去了,塵世著的一切都將離去了。

她沒有死去,是因為她對於生,還有唯一的一絲希望。她希望她會遇見夢中的那個男人。五年來,她只靠這份希望活著。

夢中的那個男人,一再的對她說:“我在等你,見到我,你就會全好了,會像正常人一樣了。”

席在恩在自己的內心深處,雖然渴望著夢境會成為現實,然而她明白:夢就是夢。那不過是自己給自己尋找著一份生存下去的希望罷了。

席在恩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夢境會成為現實。

儘管她在萬分不可能的情況下考上了大學,她以為上帝打了個盹,把事情搞錯了,上帝不會一錯再錯的。她不會遇到夢中的那個男人的。

大學畢業的那天,將是她的忌日。席在恩,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再生存三年了,如果上帝在這三年中,沒有想到她的話。

即使死了,也得下地獄。席在恩想,一個人從來沒有真正的快樂過,到了天堂,恐怕就不會生活了,只有地獄,才是她應該在的地方:沒有歡樂的地方。

這一夜,席在恩在一個沒有親人,離家三千里的地方,一個人開始了她的人生。她沒有睡著,腦子裡全是火車的“隆隆”聲。

席在恩一個人在這間大學的寢室裡睡著。

當寢室的女生們陸續來到的時候,席在恩成了全寢室最有名的人——每天都會有三個以上的男生來找她。據說全是平源的老鄉。不會是平源搬到這裡來了吧?席在恩有些懷疑,哪時跑出這麼多的老鄉來?不過,那一口土不拉嘰的鄉音是真真切切的。過了幾天,席在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為甚麼沒有女老鄉來找呢?

男老鄉們來了,不論含蓄的、直爽的,最終有一句話是絕對統一的:“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席在恩當時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他們。結果第一輪結束後,第二輪又開始了。寢室的揚聲器裡總是門衛阿姨的

聲音:“席在恩,有人找。”

有老鄉少的女生就生氣,挖苦說:“席在恩,你乾脆把揚聲器帶身上好了,我們所有的人加起來還沒有找你的多呢。”

席在恩又何嘗願意,有一次一個老鄉甚至還直截了當的要她做他的女朋友。當然,席在恩後來明白了,一年級的新生中,凡是女生,都必然要受到同鄉男生的輪番轟炸的,直到這個女生有了男朋友為止。怪不得都那樣的熱情。這就是大學一年級女生,在剛入學的時候,所能接受到老鄉的最高“禮遇”了。

一個同系的新生叫劉濤的,來找過席在恩兩次。

有一天,劉濤告訴席在恩,他是高三的復讀生,他有一個同班同學,比他早一年考到吉春市的空軍第三航天學院。他想去找他,問席在恩去不去。

“是軍校。”劉濤對她說。

“好吧。”席在恩沒來由的心中一跳,居然就跟著劉濤一起去了。

兩個人到了空軍第三航天學院。那是1996年的秋天。

席在恩和劉濤一起走進一幢小木樓。小木樓的結構、連線全是木的。踩上去,“嘎嘎”的響。

席在恩就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挺熟悉這個地方。

他們很快找到了劉濤的同學蓋玉廷。蓋玉廷正躺在床上,看一本叫《讀者》的雜誌。這本雜誌席在恩也看過,覺得是本很不錯的書。

劉濤和蓋玉廷不但是同學,還曾經同桌過一段時間,兩個人的感情很好,很快便暢談起來。

席在恩拿起那本《讀者》看了起來,這一期的她已經看過一遍了。好在這樣的書百看不厭,席在恩以前也常把看過的再看兩遍。《讀者》這本雜誌,是一本比較哲學一些的書。文章裡講的都是一些人的小事情。然而一個人往往可以從一件生活中的小事情,感悟到內心的大千世界,可以領悟到一種高尚的、寬博的人生。

蓋玉廷問劉濤:“她是咱們老鄉?”

“不是,她是平源的。”劉濤說。

“噢,我們班裡也有一個,他叫陳力軍。”蓋玉廷話音未落,門開了,一個穿著軍裝的人出現在門口,問蓋玉廷:“蓋玉廷,今天該我出差,你不是要取錢嗎?”

“今天不取了。”蓋玉廷說。

那人看了看正坐在那裡的席在恩,席在恩正一眼不眨的看著他。

“陳力軍,你也不要出去了。這個是你老鄉。”蓋玉廷說,指了指席在恩,“她是平源縣的。”

那個被叫做陳力軍的人就淺淺的一笑:“你好,我是陳力軍。”

陳力軍沒有想到,他那淺淺的一笑,一下子穿透了席在恩的整個身心:他就是夢中的那個男人!瘦瘦的、高高的、眼睛又黑又深,他看著自己的那種神情,還有他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種感覺!他的身上有一絲淡淡的煙的味道!

陳力軍就是常常出現在自己夢中的那個男人!

世間萬物皆有情,人更是情中物。

一塊石頭看得久了,也會以為這石頭是因我而生的了。兩個相愛的人,在剛見面那一剎那間,就已經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了。

席在恩在五年前就在夢中期待著陳力軍了,所以從一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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