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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郊外看雪

2022-06-04 作者:匿名

“一起去郊外看雪,好嗎?”陳力軍揹著一個旅行包,站在門口,笑眯眯的問她。

“願意,太好了!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就走!”席在恩急忙跑回寢室去。當她重新走出來的時候,陳力軍以為走出來一隻大狗熊:她全身上上下下的衣服就像被氣筒吹過了似的,厚而且笨重。

“不用穿這麼多吧?”陳力軍笑。

“噢,你不知道今天零下三十多度啊?”

在琴島是沒有這樣低的溫度的,只有一次達到零下十三度,人人都叫“太冷了,太冷了,簡直要凍死人了!”平常最低也就是零下八九度的光景。前些日子,考在琴島的同桌王梅打電話來說:“席在恩,太冷了!今天都零下七度了!”當時席在恩正在看天氣預報,電視里正在廣播“吉春,零下三十一度。”席在恩對著話筒說:“我已經成了冰棒了!”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著。走到公路上,陳力軍要搭計程車去,席在恩不同意:“幹嘛要搭車?”

“挺遠的。咱們這裡距郊外至少要走二個多小時。”

“那五個小時不就回來了嗎?”席在恩說,“回來的時候,天還沒黑呢。”

走了半個小時,陳力軍問:“你還行嗎?再走出去,可就沒有計程車了。”

“你還行吧?”席在恩反問他。

“我當然沒問題。”陳力軍心想,對於一個軍人,這點小事算甚麼。他只是擔心席在恩會受不了,一般的女孩子是受不了的。

“要是我真走不動了,你就揹著我唄。反正有你在。”席在恩臉紅了紅。有陳力軍在身邊,她彷彿就有了一切的力量。

陳力軍只好苦笑,這真是一個被嬌慣壞了的小孩。任性的不聽從大人的勸告。

兩個人真的像笨熊一樣的從雪堆裡拔出來,又掉下去,努力的向前走著。路上幾乎沒有行人。陳力軍想拉著她,席在恩卻跑到他的前面去了。

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孩。陳力軍想。

終於走到了郊外。

天哪,這哪裡就是人間了?就像行走在虛無縹緲的仙境。放眼望去,大地銀亮一片,田野裡,白茫茫的一片,無邊無際,人走上去,像行走在天上那縹渺的、柔軟的雲叢之間,舒適而又愜意。

“好美啊!”席在恩不由得讚歎。

席在恩像一隻開心的兔子,找到了滿園的胡蘿蔔。她蹦蹦跳跳在厚厚的雪堆裡,常常不小心會歪倒在裡面。

她是那樣的單純,那樣的天真無邪,那樣的玲瓏剔透。在無邊無際的純白當中,她釋放了全部的身心,像一個真正的嬰兒那樣。

陳力軍像一個慈愛的父親一樣,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如一隻放飛的小鳥,在天空中自由的飛翔。

她又掉到雪堆裡了。努力的掙扎,只能讓她越陷越深。

陳力軍走過來,輕輕的拉起她的手,她立刻就站直了,把腳提了出來。我是不是故意的呢?席在恩想。用不了多大一會兒,她就會又賴在雪裡站不起來。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這樣肆無忌憚的撒嬌,即使在席東水和田秀芬面前,在她的記憶中,也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在陳力軍的面前,她是完全自由的,完全釋放的,完全沒有任何擔憂的。

陳力軍就這樣和她走在雪地裡。田野裡往往有一些很深的溝壑,雪幾乎把溝壑全填平了。陳力軍走到一半的時候,雪已經沒到他的腰際了。他回頭看席在恩,席在恩拿起相機給他拍了下來。

“我也來一張。”席在恩跑向陳力軍。

“不要!”陳力軍急忙阻止她。話音剛落,席在恩已經滑下來,陷了進去,雪沒到了她的肩膀。

“拉我上去。”席在恩一張嘴,雪就往嘴裡掉。

“啊,你說甚麼?”陳力軍只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佯裝沒聽見。

“快點!我掉下去了!”席在恩越掙扎,越往下掉。

“你在叫誰啊?”陳力軍仍然站在那裡,看著她緊張的樣子。

席在恩愣了一下,“叫誰?”她忽然就想起來,在夢中的時候,他總對自己說“我是你的哥哥。”

“哥哥,救命啊。”席在恩像一個真正的妹妹那樣,對自己的哥哥撒嬌。

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哥哥的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比有一個好的丈夫還要來的幸福。這是席在恩一生的信念。

“對了,這才乖了。”陳力軍伸手把她拉起來。“下次記住了,求人幫忙得有稱呼的。”

“我會記住的!”席在恩說。陳力軍把她半拖半抱的拉到了路上。

“好哥哥。”席在恩溫柔的叫了一聲,陳力軍正要答應,不提防席在恩一下把他推了下去,他嗆了一口的雪。等他狼狽的爬上來,身上頭上全是雪。席在恩在那裡笑得快要岔了氣。

陳力軍哭笑不得,裝做很生氣的樣子,攔腰把她抱起來:“信不信我扔下你去。”

“你扔啊,扔啊,有本事你就把我

扔下去。”席在恩心裡雖然有些緊張,嘴上一點兒不認輸。她很想就此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他去托住。

“叫哥哥,要不然我就扔下你去。”陳力軍威脅說。

“不叫,就不叫,陳力軍!”席在恩漲紅了臉。

“扔了,真的扔了。”陳力軍把她平伸出去,真的快要掉下去了。

“你敢!”席在恩的臉紅了,在銀白的天空下,像剛成熟的蘋果。陳力軍認真的看著,猶豫了一下,輕輕的把她放下。在他的心裡,她似乎真的就是一個叫人心疼的小娃娃。

“走了。”陳力軍去牽她的手,席在恩不自然的把手縮回去,一個人走在後面。

“真的生氣了?”陳力軍問。他不知道席在恩希望時間就此停住,天地之間甚麼也不存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就已經足夠了。她有時候就會很害怕,害怕面對現實。她越喜歡陳力軍,心裡就越痛。有時候,她會在半夜裡醒來,痴痴的看著窗外孤獨的月亮,那慘淡的光芒還不是自己的,只是無奈的折射著太陽的餘輝。她能夠和他永遠在一起嗎?她是多麼地渴望能夠和他永遠在一起啊。

“沒有。”席在恩抬頭看了看陳力軍,笑了笑。

陳力軍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舉動嚇壞了她,等著她走過來:“剛才是嚇嚇你,不會真的把你丟掉的。”

“我知道,”席在恩說,“你當然不會把我丟下去了,丟下去了,不還得你去撈上來。你是傻瓜嗎?”

陳力軍看了看她,心裡想:傻瓜?

天地蒼茫中,兩行深深的腳印蜿蜒前進。席在恩跟在後面,踩著陳力軍的腳印,這樣走起路來輕鬆多了。她認真的踩著他的每一個腳印,一步步走向回校的路上。他就是我心中的太陽。席在恩默默的想,只願我不要是那顆只會折射的,冷漠的月亮。

層雪之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十三、再次失明

春節來了。

在中國,多得就是節日,一年之中,大大小小的節日,數不勝數。然而節日之中,最大莫過於春節。也許是古老而又神秘的傳說,也許是中國人骨子裡那根血脈,代代相傳了幾千年,總有“回家過年”的古老傳統。

祖宗的姓氏源源流傳,不至忘祖忘宗,確是好事,可也有一樁不好。據說孔子現在已有幾十萬的後代,連在韓國的也有幾萬,這可不知怎麼算的,照這樣演算法,估計再有五千年,全世界的人都是孔氏後代了。

不管別人怎麼想,年還是不管不顧的來了。到處是喜氣洋洋的。

家家戶戶都在置辦年貨。割幾斤肉,買幾條魚,殺幾隻雞。還要做幾個兩斤多重的帶花大饅頭。然後是油炸一些點心、豆腐等等,盛兩碗小米,放上幾棵大些的菠菜,供奉在祖宗的靈前。據說祖宗的鬼魂每年也要回家過年的。

十二點剛過的時候,家家戶戶還要起來吃一頓水餃。這是新年飯。六七點鐘的那一頓是舊年飯。所謂辭舊迎新。十二點剛過,便是新年,要吃一頓有錢有糖有糕的餃子,預示著年年有餘、甜甜蜜蜜、步步高昇。然後凡是本家的老少爺們都要穿上新衣,迎財神、祖先回來過年,各家的小孩這時都嚴加看好,不讓到處亂跑,免得別人把他的福氣迎走,自己這一年就要遭殃。財神、祖先歸了位,在各家正北的柱子(其實就是一張兩米多長、一米五左右的紙上畫一老頭老太太,然後下面寫上一長串已故祖先的名字)上,那可是了不起的一張紙,不管你是七尺高的漢子,還是八十歲的老頭,人人見了都要下跪,磕頭的。否則就會忤惱了祖先。祖先會不會惱,沒人知道,家族的人會惱了是真的,人人會像對過街的老鼠一樣,得而誅之,非罵得你個狗血噴頭,給祖先磕頭賠不是。村裡曾有一位在花都給大人物開車的司機,以為自己是共產黨人,不可搞這歪風邪氣,堅決不肯下跪,結果差點讓他大哥打折了腿。

林意在畢業的三個月後和李曼結婚了。那時候,席在恩正和陳力軍漫步在吉春市的大街小巷上。

結婚的時候,林意沒有邀請任何人參加婚禮,包括李曼的父親李大海。

一個人的時候是孤獨的。兩個人的時候,有時候卻是狹窄的。兩個深深相愛的人在一起,總是目不斜視,眼前看不到另外的人,只有他愛著的那個人,只有他愛著的那個人的空間,比光的直線還要筆直一些,而且絕對不會產生折射或者是漫射的現象。兩個不相愛的人在一起,卻會比一個人的空間更加縮小一百倍。總覺得世界太小,空間太窄。林意和李曼結婚的時候,就是後一種感覺。這個世界太小。人太大。

“你林意哥結婚了。”席奶奶興奮的說。

“就是沒讓你爹去。”席奶奶有些遺憾。“他父母都不在了,當舅舅的該去的。”其實她心裡想說的,是她也想去參加林意的婚禮。林意是她的外孫,不但如此,還是她最疼愛的人。

林意是席奶奶的長外孫,也是她最疼愛的女兒的長子。

席奶奶沒有怨恨林意沒有通知他們,她只恨田秀芬,因為林意不邀請他們,全是田秀

芬當年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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