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並不給人自己選擇的權利。
尤其是席在恩。
她已經失去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了。
席在恩已經在福祥集團工作幾個月了。
她已經忘記了一切:田秀芬、陳力軍、丁小寶。
席在恩以為自己已經到了世外桃園。
她每天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工作中。早上七點上班,夜裡十一點下班。人人就說她傻,她應該一天只干時,她應該有雙休日。
席在恩不需要,她不敢需要。她這樣忘我的勞動,不是因為她真的對勞動充滿了無上的熱情。
她只是想要忘記。忘記一些人,忘記一些事。
一切彷彿已經離她遠去了。
在這個世外桃園的日子裡,她對於自己的過去,甚麼也不說,沒有人瞭解她,只知道她是一個要求嚴格,卻十分善良的一個女人。也有人問起她成家了沒有,席在恩淡淡的應付過去。久而久之,也就無人過問了。只看到她無憂無慮的生活著,快樂的生活著,她的嘴角總是在淡淡的笑著。
“席在恩,你不用去車間做工的。”有很多人好心的提醒她。
“謝謝。”席在恩萬分的感激,卻並沒有為此而改變。她需要不停的做事,她要學會停止思考,要學會忘記一切。夜裡十一點鐘的時候,她疲憊的回到自己的寢室,清洗完後,就會沉沉的入睡,一夜無夢。
生活就是生活,一個人永遠無法真正的逃離生活。
丁小寶開始不停的打電話,發簡訊:“老婆,回來,求求你,老公好想你,你快回來吧。”
席在恩在一個週末回到平源。她還沒有忘記自己是丁小寶的正式的妻子。
丁小寶一見到她,就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老婆,我愛你!”他已經因為思念而忘記對席在恩的怨恨了。
席在恩的心就軟軟的:她也愛丁小寶,他完全值得她愛。
“我……”席在恩幾乎衝口而出“我也愛你”,然而,她的嘴被堵住了。堵住她的嘴的,不是別的甚麼,只是一個看不到的影子:“你是愛我的!”那是陳力軍的聲音。
席在恩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永遠無法擺脫他的聲音,他的影子,他的一切的一切了。他已經竊取了她的靈魂,已經佔有了她的整個靈魂!
丁小寶正在一眼不眨的望著她。
“我剛去那邊時間不長,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回來。”席在恩說。
丁小寶就有些失望。“以後要常常回來。”
“知道了。”席在恩說。
然而席在恩還是不能常常回來,她害怕見到丁小寶,她不能面對他。他為了她犧牲了那麼多,甚至寧願失去一個做為父親的機會,她卻不能完全的真心真意的去愛著他。席在恩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投入在不停的工作中。
她的手機總是接到丁小寶的簡訊:“老婆,回家吧,你的老公在等你。”
席在恩常常一個人在哭:究竟,誰能告訴她,甚麼才是愛,怎樣才是愛?她不是不要忘記陳力軍,她不停的咒罵他:我要忘記你,你這個壞蛋!你快滾蛋吧!我再也不要想到你,永遠永遠!
然而她的咒罵,只能使她更容易記起他,記起他對她的愛,他與她心靈的相通。丁小寶是愛她的,然而,她始終不能與他心意相通。很多的時候,席在恩只是出於一種責任,和一種報恩的感情去愛丁小寶。
對於陳力軍,她是無條件的,完全的,全身心的愛。是沒有理智的,瘋狂的愛。
席在恩所有的咒罵,都會換來在夢中,陳力軍的笑:“你應該是我的新娘啊。”
“你去死吧!”席在恩無力的說,“要麼我去死吧!”
陳力軍還是笑:“我死了,你怎麼辦,你死了,我怎麼辦?”
席在恩就一夜淚沾巾。她是丁小寶的法定妻子已經快三年了,卻從來沒舉行過婚禮,她害怕看到婚紗。她常常夢到自己結婚,卻常常夢到陳力軍拉著她的手,對他說:“不要穿別人給你的婚紗。”
她除了工作,只有工作。她不能讓自己記起任何的事情。
丁小寶無可忍受了。席在恩已經離開他太長時間了。
丁小寶的母親早已對席在恩深深的不滿了:丁小寶從小就不是個聽話的孩子,不管大人打也好,罵也好,從來沒有人能管教住他。自從他娶了席在恩之後,每次回家的時候,席在恩只要輕輕一句話,叫丁小寶幹甚麼他就幹甚麼。丁小寶打小嬌生慣養,從不吃肥肉,一次包餃子的時候,婆婆要席在恩剁肉,席在恩把肥肉也切了進去,婆婆就很不高興,說丁小寶不吃的。席在恩不理睬她,說丁小寶在平源那邊也吃肥肉的。
丁小寶從地裡幹活回家以後,果然吃了兩大碗水餃。還一個勁的誇:“我老婆拌的餡就是香!”
有一次,丁小寶的母親老在席在恩面前誇以前有女人喜歡丁小寶,那些女人們長得又高又漂亮,席在恩聽了,就淡淡的走
開,她不願意跟她吵。她在丁小寶面前就那麼說了一句:“你媽老講這個是不是嫌我長得不好?”
想不到,丁小寶立刻衝到他母親面前大聲說:“以後不許在我老婆面前說三道四的!我老婆是全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婆婆就氣得直抹眼淚。她的兒子已經屬於席在恩了。
婆婆就去找人算命,找了兩家算命的,都說她兒子的老婆是個厲害的女人,以後肯定是要當家作主了,她兒子如果要和這個女人過一輩子,肯定得一輩子被人管著,抬不起頭來。
婆婆立馬就急了,她一向是個男尊女卑的婦女,在重大的事情是,一向是男人說了算。何況她的兒子堂堂七尺男兒,打小就是一個小男子漢,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現在居然對席在恩服服帖帖,這還了得。本來以為不過是剛討了媳婦,一陣熱血,過去也就算了。結果這兩三年下來,居然還是那樣。算命先生居然說席在恩要管她兒子一輩子。
婆婆慌了,叫丁小寶立馬回家,又哭又鬧了半天,要丁小寶立刻和席在恩離婚。
丁小寶蔫蔫的回到了平原。他喝酒喝的更兇了。幾乎日日酗酒。
席在恩偶爾回來幾次,看到丁小寶總是喝得爛醉如泥,越發不敢面對他。她從沒有想過,丁小寶現在所面對的,不光是她一個人,還有自己的母親。
丁小寶給田秀芬打了電話。
田秀芬和席在恩的婆婆都到了平源市裡。席在恩也被田秀芬召回了平源市裡。
“在恩,你馬上把那邊的工作辭掉!”田秀芬厲聲說。
“是啊,是啊,大不了我兒子養著你。”婆婆也說。
她們都不希望席在恩的工作超過丁小寶。席世群已經訂親了,馬上就要結婚,田秀芬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席世群。她在村裡,要有一個好名聲,不能讓別人對自己說三道四的。在農村裡,有很多的時候,會因為一些家庭瑣事,影響到自己兄弟的親事。
他們沒有愛情,他們只會看到人是不是長得好看,家裡有沒有房子,有沒有錢,家裡的人是不是很厲害,不能在一起生活。
很多人沒有愛情也一樣能夠生活。
需要愛情的人都是一些傻子。
念念不忘愛情的人都是些瘋子。不可理喻的瘋子。比如席在恩。比如林意。
田秀芬不能讓席在恩離婚,席在恩離婚,會讓她在村子裡抬不起頭來。
至於席在恩過的是一種怎樣的生活,對於她來說,無所謂。
只要席在恩按時回家,按時帶著東西回家就足夠了。
婆婆也想過了,只要席在恩不再賺錢多,比兒子有能力,那麼兒子一定還會當家作主,不會被她左右。
“我……”席在恩說。
“不用說了,就這麼辦好了!你馬上去把工作辭掉,否則我就沒你這個女兒,丁小寶又
不是養不起你!”田秀芬怒氣衝衝的走了。
“我們寧願你甚麼也不用做,讓兒子養著你好了。”婆婆說完也走了。
席在恩怔怔的。
席在恩第二天就辭去了福祥集團的工作。
丁小寶說要同去。
席在恩搖了搖頭:“我答應你的事,一定不會騙你的,我晚上就回來。”
高老闆很意外:“席在恩……”他很想挽留住席在恩。
席在恩搖了搖頭:“對不起,高總,對不起,我……家裡有事,不能再在這裡了。”
“沒事的,我每天都回平源市裡的,你可以每天都跟車回去。”
“不是這個事,我必須離開這裡。”席在恩說。
“席在恩,”高老闆忽然說,“有件事想問你。”
“甚麼事?”
“你以前真的在蠟燭廠工作過嗎?”
“沒有。”席在恩誠實的說。
“我猜想也是,很多人都給我反映你的情況。你是我見到過的最好的大學生。你真的不能留下來嗎?”高老闆還是有些不捨。
“真的不能留了。”
“你知道,我現在最需要你這樣的人。”高老闆說。
“沒甚麼,現在工人們也知道質量對他們的好處了,工廠已經上軌道了。您可以再招聘到別的人。”席在恩說。
“再難找到你這樣的人了!”高老闆嘆息說。
席在恩也嘆了口氣,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太多的傻子。
席在恩當天晚上跟著高老闆的車子回到了平源市裡。
丁小寶很高興。他帶著席在恩到外面去吃飯。“老婆,你以後再也不能離開我了。”
席在恩漠漠的答應著。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丁小寶正在看電視。
“丁小寶。”
“嗯。”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席在恩就想起陳力軍來,他從來是不論甚麼事,先答應她,再問她甚麼事。
席在恩搖
搖頭,這輩子要她忘掉陳力軍,要比人類登上月球難得多,人類已經踩上月球很多次了。也許要忘記陳力軍,應該和人類能否登上太陽的係數一樣大。
“以後不管我和你之前發生甚麼事,不要給我媽打電話。”席在恩惆惆的說,她的命運總是被牢牢的控制在田秀芬的手中。
“那不行,除非你聽話,不要亂跑。”丁小寶當即拒絕了她。
“你……”席在恩不再理他,轉身睡下了。
“老婆,老婆……”丁小寶哄她。席在恩仍然不理睬,一個人悶悶的生氣。
“媽,席在恩不跟我說話了!”丁小寶也許只是想試一下田秀芬到底對席在恩的影響力有多大,居然當即就給田秀芬打電話了。然後把手機遞給了席在恩:“媽要跟你說話。”
“席在恩,馬上跟丁小寶說話!”田秀芬命令說。
席在恩把手機甩掉了。
“丁小寶!”
“嘻嘻……”丁小寶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下次看你敢不敢不理我了!”
丁小寶盡力的哄著田秀芬滿意,他並不吝嗇錢財,他這才知道,原來席在恩是有怕的人的。這個人就是田秀芬。
席在恩日日厭煩了。她盡力的使自己忘記陳力軍,爭取一心一意的和丁小寶過日子。她以為一切都會慢慢的好起來的。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田秀芬,只因為她是生育過自己,養育過自己的人,她便輕易的放棄了自己心愛的人,即使這樣,她也無法擺脫她的控制,席在恩好像要欠她一生一世,永世不得還清她的。現在,這又成了丁小寶時時要脅她的把柄。
席在恩離家出走了。
她現在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活著,也不明白自己活著還有甚麼意義。她完全是人家刀斫上
的肉,人家想怎麼切就怎麼切,想切成甚麼樣,就切成甚麼樣。
席在恩去了泰城張紅美的家裡,一住住了半個月。她關掉了手機,不接任何人的電話,也不給任何人打電話。
張紅美的母親正受了傷。張紅美因為畢業以後很多年沒有一份像樣的工作,她的母親很擔心她,只好自己出去找工作,用來貼補張紅美的生活。張紅美有一個弟弟,因為高考的時候,張紅美正在上大學,便自己主動放棄了考大學的機會,到一個礦上工作。本來他完全可以在礦上工作,他有那個能力。然而礦下雖然危險性大,工資卻比礦上的高,他把多賺出來的也會悄悄的塞給張紅美。
張紅美已經三年沒參加正式的工作了,然而,她的家人只是擔心她會有甚麼不好的想法,只是盡力的安慰她,避免她胡思亂想。沒有人整天的對她罵:“你花光了這裡的錢!”
也沒有人對她說:“你得出人頭地!”
更沒有人對她說:“你要養著我啊!”
家裡所有的人都對席在恩說:“在恩,你勸勸她,千萬不要讓她往壞出想。眼下大學生找工作是不容易,慢慢來,總會好起來的。家裡就怕她一時想不開。”
席在恩把眼淚淌在心裡:席家所有的人都認為她上了大學,就欠了席家一輩子。席家所有的人,都認為她應該出人頭地。然而,當她真的想認真的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田秀芬僅僅為了避免丁小寶會因此而放棄她,就命令她放棄了自己的工作。
她所做的任何事,是首先是席家的利益為先的。包括她不得不放棄陳力軍,也包括她不得不結婚。席家需要她結婚,她就必須結婚。
“有沒有人,擔心我呢?”席在恩看著張紅美一家。
有一個人擔心她,一直為她擔心,然而她放棄了,她親手放棄了!有一個人知道她心裡在想甚麼,需要甚麼,然而她放棄了,她親手放棄了!有一個人一直把她當做一個孩子,一個女兒一樣的來呵護,然而她放棄了,她親手放棄了!
她在他的身邊的時候,她從來不擔心世間的任何事,任何人。彷彿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他一個就足夠了!
陳力軍,你在哪裡?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要怎麼做?席在恩淚如雨下。要麼,就讓我忘記你,忘記你吧!
半個月之後,席在恩給席玉榮打了電話:“三姑……”
席玉榮一直是她最可信任的人。
“席在恩,你在哪裡?”席玉榮說。
“三姑,我想去你那裡。”席在恩不想再回到家裡了。她再也不想見到田秀芬芳了。她把席玉榮當成了自己最後的依靠。席玉榮和她一起長大。她們不光是姑姑和侄女的關係,也是朋友的關係。
儘管上大學的時候,席在恩撕毀了許多寫給她的信。席在恩在信中,只想問她:姑姑,我到底應該怎麼辦?選擇誰?
席在恩撕毀寫給她的信,足足有半米高。
她不能問。
她的命運只能讓上帝決定。
“我可不收留你!你現在成了甚麼人了!好吃懶做的不說,居然和丁小寶結婚三年裡,從來不洗碗,不掃地,工作也不好好的幹,說不幹了就不幹了!你真以為你有多了不
起啊!當初林意要給你安排工作,千留萬留的,你都不幹。現在到好,甚麼也幹不成,甚麼也幹不長!”席玉榮說。
“我……”席在恩一下子愣了。“誰跟你這麼說的?”
席在恩不知道,究竟是誰會這樣說她。
席在恩不做飯是真的。
但其他的家務活,從來都是席在恩一個人幹。
也許她覺得愧歉丁小寶的,再說丁小寶也一直很忙。
包括把床拖出來,打掃床底下,都是席在恩一個人幹。
席在恩離開了陳力軍之後,所有的力氣都是為了幹活。她需要一直不停的幹。
“你媽早打電話來說了。你這個人真是不可救藥了!你快回家吧!人家丁小寶要跟你離婚了!”
“離婚?”席在恩愕然,隨之一陣輕鬆,離婚也好,自己就解脫了,再也不必面對丁小寶的恩情了。
“好,我明天就回家!”席在恩掛上電話。
席在恩一回到家裡,田秀芬和席東水破口大罵:“你是不是想毀了這個家!”
席在恩愕然,離婚是她自己的事,跟毀了這個家有甚麼關係?
“席世群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現在卻要鬧離婚,不是存心跟我們過不去嗎?也不看看你是個甚麼東西?家裡天天讓你搞得烏煙瘴氣!這個家沒得好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就讓你死了得好!”
丁小寶也來了,這一晚上,他喝得幾乎不醒人事,他緊緊的摟著席在恩:“你為甚麼要走,為甚麼要走?”
席在恩推開他:“你不是要離婚嗎?不要說這些了。”
“我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給你的同學打電話,都說你不在。這半個月裡,你知道不知道,我這半個月裡是怎麼度過的?”
第二天,回到平源市的時候,席在恩就知道了,家裡堆滿了酒瓶。到處是。
席在恩心裡悽然:“丁小寶,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是一個好女人。我們離婚吧。你會找到一個好女人的。”席在恩在收拾自己的衣物。再這樣下去,她和丁小寶兩個人都得崩潰。
“你就不能忘了他?”丁小寶大聲的說。
“對不起。”席在恩仍然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丁小寶拉住她,細細的看著她的臉,她長的真不漂亮,然而自己真的愛上了她:“你知道不知道,我媽在一年前就要我和你離婚了,我不願意,你知道不知道,我為甚麼會天天喝酒?”
“我不知道,丁小寶,我現在也不想知道。”
“因為我不想離開你,因為我不捨得離開你!”丁小寶流著淚,“我媽早就不同意了。我媽早就讓我離開你了。”
“好,丁小寶,我現在知道了。那麼,我也告訴你,我為甚麼不能夠愛上你。你是個男人,一個男人對自己心愛的女人,只會喝酒。我說過,這輩子,不論怎麼樣,只要你不提出,我一生一世都是你的女人,永遠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離你而去的。”
“你不愛我,你心裡愛著別人!”
“是,我心裡是愛著別人,我也想忘記,我說過,我會慢慢將他忘記的。他不僅是我的夢中情人,因為他,我二十年多年的精神上和身體上的病痛也完全的消失了。他不僅僅是阻止了我自殺的人,而且是我完全的無條件的愛上的人。你叫我一下子忘記他,我做不到,做不到!”席在恩的眼角滲出了眼淚,她已經沒有多少眼淚可流了。“我說過,我會忘記他!我從來沒有在你的面前提起過他。”
“可是你每天夜裡都會喊他!對他說‘哥哥,我不是情願的。’”丁小寶哭了。
席在恩一下子語噎。
“好,既然這樣,我們就離婚吧,誰也不必受到傷害了。”席在恩說。
田秀芬讓席在恩回家。
“你現在不能離婚。”田秀芬說。
“為甚麼?”
“世群要結婚了,你至少要等到世群結了婚再離。”田秀芬說。
席在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一個人拼命的咬著胳膊,兩隻胳膊都咬腫了。席奶奶心痛的哭起來:“在恩,想哭你就大聲的哭吧!不要折磨自己。”
席東水就罵:“還有臉哭!甚麼東西!養了半天,還是個廢物,不如死了的好!”
席在恩就一個人躺在床上:“不如死了的好!”真的,不如死了的好!她的眼睛漸漸的迷亂了,活著,對她來說,真的毫無意義。她只有三年的快樂時光,她卻親手放棄了那個給了她快樂時光的人。
她還在為誰活著呢?
席在恩一下子失去了生存的勇氣,整個人開始迷亂,開始說胡話了。
就在此時,田秀芬卻做了一件更讓她發瘋的事:田秀芬給丁小寶跪下了,“丁小寶,我女兒已經是你丁家的人了,你可不能不要她了啊。我這都給你跪下了,你千萬別不要她了啊。”
丁小寶惶惶的拉田秀芬起來。田秀芬就是不起,一定要丁小寶答應不要再跟席在恩離婚了。
“丁小寶,你馬上給我滾!
滾!”席在恩用力的推開丁小寶,“馬上滾!”
丁小寶不安的走了。
田秀芬不滿的說:“在恩,我看你這腦子也壞了,我給他下跪可全是為了你啊。萬一你瘋了,可沒人養著你,那可怎麼辦。我可養不了你!”
席在恩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田秀芬怕自己發了瘋,會拖累她,竟然為了把自己推出家門,去給別人下跪!她是她的女兒!一個親生母親都不願意養活一個瘋了的人,難道別人會養她一輩子嗎?這就是自己的母親嗎?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為了我?哈哈哈……席在恩仰天大笑:好一個為了我!她看了看田秀芬,又哭又笑的走了,一個人不知道奔向何處去了。
田秀芬沒有去追。
席在恩回到平源市,找到了丁小寶:“丁小寶,在世群結婚前,我們不能離婚,否則的話,除非我死,要麼就得你死!”
丁小寶駭然:“你以為我願意啊?你幹嗎要跑掉?我給所有的人打電話,都沒有知道你去哪裡了,我以為你家裡人把你藏起來了,不肯給我說,我才那樣說的。我說了不到第三天,你就回家了,你現在來怪我!到底是誰要離婚的?”
席在恩看了看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席在恩忽然發瘋似的跑向郊外,丁小寶跟在後面拼命的追。
席在恩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她跟發了瘋一樣的,從車流中直衝過去。
4個小時後,席世群接到一個電話:“喂,你好,這裡是平源110,請問你認識一個叫席在恩的人嗎?”
“她是我大姐!”席世群嚇壞了,不知出了甚麼事。
“請你們馬上來人到平源第一人民醫院,席在恩出事了!”110警員說。
席世群立刻掛掉電話,從村子裡找了一輛計程車,直衝果園裡去:“爹,媽,快上車,大姐出事了,在醫院裡!”
田秀芬正在地裡幹活,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回家換身衣服。這衣服太髒了!”
“你是不是等你女兒死了,好去收屍啊?”席世群第一次衝著田秀芬發怒,“上車!”
席世群第一次敢衝著席東水和田秀芬發火,因為他此時所擔心的,只有席在恩,他的姐姐。
他們的母親在得到女兒出事的訊息時,第一件事是:要換件乾淨的衣服。
田秀芬惶惶的上了車,跟著席世群到了平源市第一人民醫院。
席在恩已經醒了,但已經失去了理智似的,不說話,不開口。110的警察也很著急,見到田秀芬她們來了:“總算來了,問她甚麼也不說。你們是她的家人吧,看她樣子挺傷心的,有甚麼事勸勸她吧。”
110的警察走了,醫院裡繼續給席在恩掛葡萄糖。
“請病人家屬去交醫藥費。”醫生說。
“在恩,你身上有錢嗎?”田秀芬見到席在恩的第一句話。
席在恩已經完全麻木了。
“我身上拿著錢!”席世群惱怒的看了田秀芬一眼。給席在恩交錢去了。
席東水去外面買了飯,席在恩一口也吃不下。
“快吃吧,已經花了錢的。”田秀芬說,“你看你,沒事就會窮折騰,這一會兒工夫,又花掉我不少的錢。你身上還有吧?有的話,就先拿出來用,給你交上住院費,我們家裡也沒有甚麼錢,這會兒也挺緊張的。你打小就花錢,家裡早就沒錢了。都這麼大了,還要花我的錢。不知道我老了咋辦呢?”
席在恩這下徹底的瘋掉了。
她跑累了,一個人整整跑了幾十公里的路,暈倒在路邊上,是路人救了她,送她進了醫院。是警察檢視了她的手機,找到了席世群。
她很想自己的母親對自己說:“只要活著就好,只要活著就好!”
然而,田秀芬直到現在,所擔心的,仍然是錢,錢,錢!
這就是她的母親,一切為了她的母親,她的親生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