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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血緣和錢

2022-06-04 作者:匿名

席在恩回了老家正十村。她看起來已經完全的瘋了。一個人總痴痴的躺在床上,也不哭,也不鬧,只是讓眼淚就那樣的一直流著,流著,流著。

席奶奶心疼的安慰著她,渾濁的淚水佈滿了她的眼睛:“在恩,你起來吃飯啊。”

席在恩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

“在恩啊,你還得好好活下去啊。你還年輕啊。”席奶奶不停的在抹眼淚。

席玉娥已經先她而去了。那是她最愛的一個女兒。

現在,席在恩,這個從小和她睡在一起,聽著她講故事長大的孫女,難道也要離她而去嗎?

從前的時候,席奶奶最疼愛的是席玉娥,席玉娥死後,最疼愛的人是林意。

席玉娥死了,再也不需要她的疼愛了。

林意走了,已經很久沒有音訊了。

席在恩最害怕過年的那一天,看到奶奶望著電話的眼神。

每次聽到電話的鈴聲響起,奶奶就會立刻踮著那長滿了雞眼的小腳跑過來,直到聽到不是她一直翹首期盼的人的聲音,才沮喪的一個人走回去。

席奶奶一直等待著的人是林意。

林意已經兩年多沒有來過電話,來過信了。

因為他現在的名字不叫林意,而叫做袁痕西了。

席奶奶今天已經八十一了。

林意卻像被空氣蒸發了一樣,無影無蹤。

席在恩從來沒有因為自己一直生活在林意的影子下而惱怒,她不想和他爭甚麼。林意一直是她的表哥,是她姑姑家的兒子。大姑和姑父早已經去世了。他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就是席奶奶和席東水了。

不論席東水和田秀芬為了她和林意之間如何的爭吵,如何的發怒,甚至如何的把他們的意志強加到她的頭上,她都有沒有任何的怨言。

林意是她的表哥,奶奶最疼愛的外孫。

席在恩的姥姥除了最疼自己的孫子之外,最疼愛的就是席在恩。

有一件小事,席在恩永生難忘:每年的清明年,所有的外孫外孫女們都會去姥姥家。姥姥每個人只分一隻雞蛋,外孫外孫女們太多了,席在恩的姨表兄弟姐妹有二十幾個。

然而,清明過後的第二天,姥姥就會專程再到席在恩家裡,給她一隻很大的鵝蛋。

打從席在恩生下來,直到姥姥去世,這件事從來沒有動搖過。

席在恩就知道,姥姥除了表哥之外,最愛的人就是她。

有一天,她正在學校裡上課,田秀芬奔到學校:“在恩,你姥姥不行了!”

席在恩立刻請了假,去了姥姥家裡。姥姥已經緩過氣來了。

“姥姥!”席在恩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姥姥沒事。”姥姥慈愛的說。

雖然如此,路上田秀芬已經給席在恩講過了,姥姥活不過幾天了,就是想看看她。舅舅家的表哥當時正在部隊上服役,不能回家。姥姥對田秀芬說:“我想見見在恩。”

那麼多的外孫外孫女,姥姥只想見見席在恩。

田秀芬就把席在恩叫了來。

當天夜裡,田秀芬回去了,叫席在恩一起走。席在恩說:“媽,你回去吧,我留下來陪姥姥。”

那一年,席在恩十五歲。

田秀芬眨了半天眼睛,席在恩視而不見。

晚上,席在恩和姥姥睡在一起。

“在恩,你去舅媽那邊睡吧。”姥姥說,老人自己心裡有數。席在恩那時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姥姥,睡吧。”席在恩挨著她躺下了。

姥姥摸著席在恩的頭說:“在恩,你真的不怕?”

席在恩把頭窩在姥姥的懷裡:“姥姥,不管你怎麼樣,你都會愛我的,不會傷害我的。”席在恩沒有說,“即使您變成了鬼,也不會傷害您心愛的外孫女的。”

姥姥摟著席在恩靜靜的睡了。

席在恩醒來後,姥姥沒有睡過來,姥姥已經永遠的睡了,睡的那樣的安祥,那樣的慈愛。

田秀芬第二天衝她叫:“你就不怕鬼上身?”

席在恩冷冷的看了看她,沒有回應她,眼淚大滴大滴的淌在姥姥那還有些溫暖的身上,她永遠的離開人世了,再也不會有人給她送一隻大鵝蛋了。

有些人死了,比活著的人更讓人愛戀。姥姥就是這樣的人。席在恩每次想到姥姥都會這樣想。

她不知道林意有沒有和她同樣的感覺。

席在恩的奶奶,就是林意的姥姥。

林意的姥姥愛林意,勝過愛席在恩。

林意以前從來沒有問候過她,現在已經無影無蹤了。他彷彿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當他重會人間的時候,他已經不愛任何人,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愛了,他說:“沒有愛,只有金錢。”

席奶奶雖然沒有像愛林意那樣的,愛著席在恩,然而席在恩還是她所愛著的人,畢竟她是她的長孫女。

席奶奶也從來沒有想過,為了林意,她一直和田秀芬爭吵,沒有改變席在恩對她的愛和尊敬。

席奶奶過八十大壽的時候,另外的兩個女兒在外地,沒有回家。

席在恩帶了大蛋糕,並要求席招弟、席領們以及女婿們全部回家。

席在恩時時刻刻的記著自己是家裡的“老大”。

她們帶回了所有吃喝的東西,而且是雙份。

因為田秀芬總是把席在恩帶給奶奶的東西,毫不吝嗇的轉送給席世群沒過門的媳婦。

席奶奶很生氣。然而無話可說。

席在恩能做的,就是帶雙份的東西回家。

田秀芬很生氣:“席在恩,你就狗拿耗子,愛多管閒事!”

“媽,她是我奶奶,她就有一千個不好,一萬個不好,姑姑們給的錢,她哪裡捨得吃,捨得穿了?不都是給我們花了?”席奶奶不但勤儉了一生,席玉榮給她的錢,她也從來沒有用過,全部就成了田秀芬的了。

何況席奶奶儘管已經是個八十歲的人了,她所做的工作,已經遠遠的超過了她自己的消費。她從來沒有浪費過別人一毛錢。按照她的工作價值,她自己養自己,綽綽有餘。

“那也用不著你多管閒事!她自己的女兒都不回來!”

“姑姑不是離家遠嗎?”席在恩說,她心裡很難過,雖然奶奶總是說不過生日不過生日,她是覺得席玉娥已經先她而去了,自己還活著,這生日真的過的沒意思。然而席在恩清清楚楚的看到: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女兒們過年過節的時候回家來,奶奶總是那樣的心酸。

席在恩愛奶奶,打從姥姥去世以後,席在恩最擔心的,就是有一天會突然見不到奶奶了。她每次聽到家裡的電話鈴聲,心裡都會先一顫,她最怕有一天,會有人對她說:“奶奶走了。”

在這個世上,席在恩對於奶奶和席世群,還存在著一種親情。

對於父母,席在恩從來沒有感受過自己發自內心的愛著他們,沒有,席在恩對於他們,只有一種永遠推卸不掉的責任。因為是他們生的,不得不愛,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因為她也同樣不能從他們身上得到那種血濃於水的感覺。

他們和她是生與被生的關係,是希望和寄託的關係。席在恩是為他們的理想而生的,是為他們的目標而存活的。

這就是席在恩與自己親生父母的真實存在的關係。

席在恩是席東水和田秀芬共同選擇出來的一個下注的注碼,本來他們以為自己一定會贏。席在恩一定會出人頭地,一定會成為他們的驕傲。

他們為她所傾注的一切的金錢和力量,只是為了有一天,席在恩會為他們爭取到更大的名利。

他們從來沒想過席在恩自己想要甚麼樣的生活。

他們能說的話,只有一句:“沒錢?去死吧!”

眼下看起來,他們下錯了賭注。

席招弟在她的面前說:“媽,你現在後悔了吧?當時還不讓我上大學。我大姐也就那樣了。要是當時選了我,肯定就不是現在這個樣了。”

席招弟天生就有一副精明的頭腦。她的丈夫雖然當時一無是處,然而,她很快就有自己的手段為他架設了前進的道路。

席東水恨恨的說:“早知道這樣,當時就不應該讓她上大學。”

田秀芬說:“白浪費了我二十幾年,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讓招弟去了,唉,都怪我們自己,沒眼光。選了那麼個白痴。”

席奶奶說:“你們現在還說那些風涼話有用嗎?孩子已經成這樣了。”

席奶奶的勸告根本抵不住席東水更為瘋狂的怒罵聲,和田秀芬喋喋不休的責備聲:“養了二十多年了,本指望她長點出息,現在倒好,倒惹出麻煩來了,還平白要我養著。”

“你就不要再說這些了!”席奶奶生氣的說,“孩子都這樣了,還說這些沒用的幹嘛?”

“我不說?這是我養的,養來養去,不能給我養老送終。自己倒瘋了,要我養著,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不管她了!現在倒好,你叫我送,給誰送去,啊,能送給誰啊?一頭豬,我還能宰了賣點錢,席在恩連一頭豬也不如!白花了我的錢啊!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席奶奶怒火沖天:“你不養我養著好了!”

“你養?你已經八十多了,你死了,那還誰養?不還得我養著?我的命好苦啊!”田秀芬悲天慟地的哭起來。

席在恩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聽著,看到自己的靈魂徐徐的離開了身軀,慢慢的散去,散去,散去……

如果真的有來生,如果真的可以重新選擇,如果非得成為田秀芬家的甚麼,席在恩寧願選擇做田秀芬家的一頭豬,也不願意再做田秀芬的女兒了。

為甚麼,父母不可以自己選擇呢?

丁小寶已經不敢再登席在恩的家門了,他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席在恩出事那天,席世群在醫院裡,見到自己的姐姐以後,不顧一切的衝到他的家裡去,幸好他

那時出去找席在恩,沒在家裡。後來鄰居說,有一個小夥子看樣子是來找他拼命的。他知道那肯定是世群。

這原本不是他想要的結果,結果卻成了這個樣子。

丁小寶也被自己的母親叫回了家裡,丁小寶的母親一定要他和席在恩離婚,要不然的話,她就真的要去死了。

丁小寶天天爛醉如泥。

“看你還是個男人?叫那麼一個女人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你說,你哪裡還有個男人的樣子?我打小沒捨得罵你一句,打你一下。你看她,任著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你還算個男人嗎?我告訴你,小寶,今天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死給你看!”說著,丁小寶的母親就要死要活的了。

丁小寶終於無力支撐了:“別叫了,我答應你了!”他任著淚水流進酒裡,拿著酒瓶,一瓶瓶的喝掉。無論他怎麼做,席在恩始終不能愛上他。

愛,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人斷盡心腸。

“席在恩!”他一邊邊的叫著她的名字,“我愛你,席在恩!”

席在恩的靈魂,在天際飄飄悠悠的遊蕩著,天好高,風好大,然而靈魂已經失去了感覺,也迷失了方向,它走進了一個空靈的世界,不知道在尋找著甚麼……

席在恩整整躺了一個月。

她的身上已經傷痕累累,她麻木的傷害了自己,沒有任何的痛疼。

生又何辜,死有何辜?

她不是沒有想要死去。

她對於這個“家”,已經完全的失去了全部的留戀。

她沒有死去。

如果有一天,陳力軍知道她會懦弱的死去,他一定會傷心的,她不要他會傷心。她會為了他堅強的活下去的。是的,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直到有一天,看到他,他會對她說:“知道你活著,我很開心。”

席在恩看起來已經徹底的瘋了,已經完全的失去了理智。

突然有一天,席在恩神奇的好了,靈魂在一霎那間歸了位。她自己完全的清醒了。

席在恩從床上爬了起來,自己吃過飯,對田秀芬說:“我走了。”

“去哪裡?”

席在恩陰陰的看著她:“以後我的事,你永遠不要過問!”

席在恩走了。

她給丁小寶打電話:“我們離婚吧。”

“離婚吧。”丁小寶說。

兩個筋疲力盡的人終於分手了。

“我不會忘記你的,我會一直愛著你的,席在恩。”丁小寶說。

“那是你的苦難。”席在恩冷冷說。

她愛上陳力軍,到底是幸福,還是苦難?

如果她沒有在大學的時候,像夢境那樣,恰好的遇上了他,她肯定早已不在人間了。她只能一個人支撐到那個時候了。

1999年7月1日,那個非常吉祥的日子,會是她的死期。

有人已經死去了,她還活著。

她活著,是因為夢境變成了現實。

她活著,是因為有一個人那樣的愛著她,又是那樣的讓她愛著。

現在,思念卻成了她一生的痛。

幸福,還是苦難?

跟丁小寶分手之後,席在恩在琴島的一個朋友家裡住了很長時間。她不能夠出去工作。她完全的把自己麻醉在睡眠中。

“席在恩,你去上班吧。”朋友勸說,“你總這樣也不好,應該出去走走。”

有一天,席在恩閒著沒事,去學習期貨交易了。

教期貨的老師說:“其實期貨這東西說容易學也是容易,說難學也是難。”

“老師,為甚麼這麼說呢?”席在恩問。

“理論上是一種非常簡單的東西,可以說人人都會的東西,然而為甚麼總是有人賺,總是有人賠,而且往往是大多數的人賠呢?”

“不知道。”

“哪,我講過止損點的問題,就是說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要貪圖的太多,漲到一定的程度,要趕緊丟擲去,真的等到了漲停,你不一定能夠解套;反過來,損失到一定的程度,也得趕緊的脫手,否則只能越賠越多。”

“老師,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席在恩說。

“甚麼問題?”

“您知道這麼些道理,一定會有很多錢了?”

那老師臉微微一紅,看了看席在恩:“席在恩,有些道理講起來很容易,要真正做到就很難了。”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世人有多少人,多少事不是這樣的?明明知道會有那樣的一個結果,可在贏得時候,總以為自己還會贏很多,結果往往明明看到成功就在眼前,卻總是得不到;在輸的時候,就往往相信自己一定會贏,一定會有機會的,卻往往輸的一敗塗地。人心多的就是一個貪字啊。有誰真正的能夠做到無所欲求呢?”

席在恩默默無語。

“人啊,就是一個貪字害死人啊。”老師長嘆一聲,“誰也無法擺脫它。除非聖人!”

就在這一年裡

,席在恩不知道,林意已經易名袁痕西,並出版了第一本書:《荒淫與貪婪》。

林意在書中說:“這是個虛偽邪惡的世界,最老實的人都會說謊,最堅貞的人都會偷情,滿世界都是瘋狂的笑聲,陰險的、邪惡的、瘋狂的笑聲!”

“空蕩的世界,一切都那麼可恨。”

“鈔票決定一切。沒有錢就沒有生活。”

席在恩不相信這一切。她相信人間裡是有愛的,愛存在於一切可能存在的地方。

政治學上講:經濟關係決定一切關係。

用極限的角度來講:(1)全世界上只剩下一個人,世界上所有的財富都是他的。(2)他一無所有,也沒有一個人愛他,關心他,在意他。人人都過得很幸福很快樂。

如果你就是上述中的那個人,你會選擇哪一種?

席在恩相信,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第二種。因為沒有一個人會寧願只剩下錢,一個人孤獨一輩子。

即使不被別人所愛,至少可以去愛別人。

只要一個人的心還活著。

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得到她的愛。

席在恩總是生活在夢幻中,她從來沒有把錢當作一回事。實事上,總是因為錢,讓她倍加痛疼。

這個世上的人,總是有很多的人,把錢當作一回事,而很少的人,把人當作一回事。

人死了,只有偶爾的思念。

錢沒了,將失去自己生存的權利。

席在恩的一個朋友,在這一年裡,成了植物人。他的妻子,是他相戀了七年的戀人。

在這個朋友成為植物人之後,那個相戀七年的戀人,已經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問了一句:“我守他多長時間才算完啊?”

席在恩聽說這句話的時候,淚,不停的流。

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

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生老病死。直到永遠,永不分離。

他還沒有死,他還活著,至少,他的心臟還在活著。

年輕的男人和女人,只有在熱戀的時候,才會相信誓言。

對於更多的人來說,誓言,只是一句話而已。

席在恩總是把自己的誓言,當成永生不能更改的責任。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相信自己的誓言,更不必說是相信別人的了。

曾經說過要愛你到天荒直到地老,曾經說過要追隨你到天涯直到海角。

那只是童話裡的誓言。沒有人會相信。

一個人只要還活著,不論是健康的,還是植物人,都需要愛。

席在恩相信,只要活著,有愛,就有奇蹟。

她相信,只要有愛,哪怕就是植物人,也會因愛而復生。

她愛的那個人不是植物人,正健康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處。那個成為植物人的人,不是她所愛的人。

除了嘆息,她只能嘆息。

那個女人在某一天,終於和那個已經成為植物人的朋友離婚了。

生活,決定愛情。

愛情必須存在於生活之上。

愛情,真是一件奢侈品。

世上最貴重的東西。

貴到甚至沒有人願意去買。

其實,真的想擁有愛情的時候,連一分錢也不需要。它就那樣,輕而易舉的可以得到。

只是,世人,更願意把它當成一件無比貴重的奢侈品。

席在恩沒有意識到,她的錢確實已經不多了。她已經有一年沒有工作了。

她現在已經面臨著經濟關係是否決定一切關係的問題了。

“招弟,給我在手機上存上五十塊錢,我上班了還你。”席在恩說。

只用了兩分鐘,席在恩接到了田秀芬的電話:“在恩,你怎麼跟招弟要錢?她打電話了,說是你跟她要錢。”

席在恩當時就火了:“就算是我借給她錢的利息也夠了吧?”

“她不是已經還你的了嗎?”田秀芬說,“不要跟別人要錢,有本事,你自己賺去!你沒有錢,是活該!”

“……”席在恩一時氣急,無話可說。席招弟跟她借錢的時候,她從來也沒想過甚麼,甚至也沒想過還不還的問題。為了五十塊錢,席招弟居然要跟田秀芬通報一聲,是不是怕她不還啊?她當時要一萬的時候,席在恩可是在田秀芬後來知道後,都不要她管的。

“好!”席在恩說。

她去找席領弟,席領弟當時自己正在做生意,據說一天能賺四五百塊,少了也得幾十塊。

“我只要五百好了。”席在恩說。席領弟剛來琴島的時候,田秀芬不給她錢,田秀芬不想讓她出來,想讓她在家裡找個男人,有甚麼事情可以幫席世群。然而沒人願意在家裡。席家的女兒們都寧願一個人飄在外面。席領弟就去跟她要了好幾次的錢。

席在恩從來沒有拒絕過。

席領弟剛拿出來,席招弟來了:“領弟,你過來。”

一會兒,席領弟又回來了:“大姐,不是我不給你,是媽不讓給。那,這兩百塊錢是我送給你的,我不要了。”她把另外的三百塊錢裝起來了。

席招弟夫婦站在那裡,看的一清二楚。

“告訴我為甚麼?”席在恩問席招弟。

“媽說誰讓你不長本事來?不逼你不行。不讓給你錢。把你逼急了,你自己會賺錢去。”席招弟說。“她已經給所有的親戚都打電話了,誰也不準借錢給你!你自己想辦法去吧。”

席在恩點點頭,離開了。

你幹嗎不直接說“你去死吧?”席在恩想。

席在恩直接回到了那個朋友的住處:“朱慧,我沒錢了,你先給我點錢用。先講好了,我不知道甚麼時間會還你的,也許永遠沒有機會還了。”

那個叫朱慧的女孩滿身翻了個遍:“我只有一千五百塊了。你先拿著,我老公快下班了,他身上還會有的。”

席在恩沒有哭,她沒有眼淚了:“不用了,足夠了,我會還你的。”

“你先不要擔心這個,先上班吧。一個人總在家裡待著,沒病也會悶出病來的。”

“知道了。”席在恩說。

席在恩在這個世界上,總還是有朋友的,當家人拋棄她的時候,她還有自己的朋友。

家人無可選擇,朋友,是自己選的。

2005年的春天,席在恩在琴島認識了一個叫高順的男人。高順是一個朋友的親戚,他是南方外省人。

高順說:“出去走走吧。”

席在恩和他來到了琴島千千廣場,海水盪漾著,天地間一片碧藍。

2005的新年,朱慧回家過年去了,席在恩沒去,一個人留在琴島。

田秀芬沒有給她打電話,要她回家過新年。

席招弟已經結婚了,她去了婆婆家,她雖然在琴島租了房子,並沒有邀請席在恩去住。

席領弟也是自己租的房子,也沒有邀請席在恩。

席在恩一直住在朋友的家裡。

2005的春天其實是個很溫暖的春天,海水輕柔的拍打著海岸,像多情的小夥子在哄著正在嬌嗔的戀人。風徐徐的吹著,像一個快樂的姑娘剛剛遭遇了愛情。

席在恩已經沒有愛情了。

愛情總是不期而遇。

“席在恩,跟我走吧。”高順說。

“我在大學的時候戀愛過。”

“那有甚麼啊,我也戀愛過。”高順說。

“我,離婚還不到一年。”席在恩說。

高順猶豫了一下。他坐在那裡想了半天:“有孩子嗎?”

“沒有。”

高順和她一起在千千廣場坐了一天。期間高順去家樂福超市買了一大袋零食給席在恩。倆個人一起談天說地,一起談在學校的日子裡。

席在恩慢慢的有了些笑意,至少高順在某些方面和她還是可以互相溝通的。他雖然不是一個理想的男人,但至少可以成為她孩子的父親。

席在恩要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席在恩從來沒相信現實。

席在恩一直相信夢境,她會有個孩子的。

高順可以成為自己孩子的父親,席在恩忽然間是那樣的渴望著有一個孩子。

假如自己註定了會沒有親人的話,那麼至少應該有個孩子,儘管醫生已經判定了她在生育這方面的死刑,席在恩從來不相信現實。

奇蹟總會出現在席在恩身上的。

席在恩跟朱慧講過要去找陳力軍。朱慧不同意。“你是去送死!”

“我知道。”席在恩說。

“知道還去?如果他現在過的不幸,你就會更加的不幸,你會悔恨終生。如果他現在過的幸福,你就會馬上死掉!”

“我想死。”

“你真的死了,對他好,還是對你好?”朱慧說。

席在恩給陳小梅打電話。

陳小梅想了半天:“席在恩,放手吧。”

“知道了。”席在恩只有聽到陳小梅的話時,才能真正的放手。她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她會那樣的信任陳小梅。

席在恩終於對陳力軍又一次放手了,她雖然一直渴望著見到他。

她甚至想過,去見他一面,然後死去。

相見不如不見。總還有一個荒誕的夢:活到八十歲,然後嫁給他。

和高順透過多次電話,和無數次的簡訊之後,席在恩決定離開琴島去南方的外省。

當席在恩把決定告訴席招弟和席領弟的時候,席招弟很生氣:“大姐,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跟他走?”

席招弟認定高順是個沒出息的男人。

席招弟的丈夫還沒有房子。依然租房子住。

那人沒用的男人已經在南方某省的一個城市裡有了自己一套100多平方的房子。

席在恩暗暗的冷笑。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席在恩頭也不回的跟著高

順去了南方。

假如真的不能生育,她就會真的從這個世間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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