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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12:不圓滿的副cp

2022-04-15 作者:小舟遙遙

他的心意。

桑桑身子僵住,一動不動,只睜著一雙錯愕的黑眸看著他,慌張,無措,還有迷茫。

“先前不知道也沒關係了,現在你知道了。”

霍淮慢聲道,海風吹得聲音有些縹緲,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桑桑嘴唇動了動,嗓子發緊,磕磕巴巴道,“可是、可是我把你當兄長,當成好朋友……”

見她好似被嚇到,霍淮終是不忍,鬆開了她。

他緩緩收回手,沉了眼,語調平靜到幾乎清冷,“我不是你兄長,也不想僅僅與你做朋友。”

“……”

心頭亂糟糟的,桑桑呼吸都變得沉重,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尤其對面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霍淮。

不知該說些甚麼,也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腦子彷彿空了。

她只想著,阿淮哥哥竟然喜歡她。

不是那種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是從何時開始,她為何都沒察覺,真是太蠢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只靜靜聽海浪拍著礁石,海風呼嘯。

那些話壓在心間許久,如今總算說出了口,霍淮只覺得那壓在心頭的巨石挪開了一些,起碼能喘口氣。再看桑桑呆如木雞的樣子,他輕輕扯了扯嘴角。

大概,他讓她為難了。

可他實在想不通,他比阿斯諾差在了哪裡。

“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霍淮站起身來,扭頭對桑桑道,“你不用現

在給我回答。今日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明白我的心意。他日你考慮夫婿人選時,記得把我也算進去。”

他說的直白。

桑桑心頭顫了下,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只默默跟在他身後,一起上了馬車。

***

從翁山縣回來,桑桑就病倒了。

也不知是被海風吹到著涼,亦或是憂思太重。

看著床榻上病得可憐的小姑娘,霍淮自責不已,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帶她去海邊,也不該與她說那些。

是他嚇著她了。

他端著藥走到床邊,像小時候那般哄她,“桑桑乖,吃完藥就好起來了,我給你買糖葫蘆吃。”

桑桑配合著吃藥,見他眉頭一直緊鎖,虛弱的朝他笑了笑,“我沒事,你別皺眉呀,皺眉的樣子像陛下,兇巴巴的。”

霍淮失笑。

他們倆從小就敬畏叔父,嬸嬸還總是拿叔父來嚇他們,說甚麼你們不聽話,我就去跟你陛下說。

弄得他們每回見到叔父就像老鼠見到貓,私下裡還偷偷嘀咕過叔父,說叔父怎麼有兩幅面孔,面對嬸嬸的是一副,對旁人又是另外一副。

他俊秀的眉眼緩緩舒展開,問她,“這般呢?還兇嗎?”

桑桑搖頭,“不兇了。”

“嗯,那就把藥吃了。”霍淮捏著湯匙送到她嘴邊,“試過了,不燙。”

桑桑乖乖把藥喝完,霍淮給她捧來一大盒各色蜜餞,都是她愛吃的。

她吃了兩塊,漱了口,便重新躺下。

“你好好歇息,睡一覺

就好了。”霍淮給她蓋好被子,“等你恢復精神,我帶你去坐烏篷船,看傀儡戲。”

“阿淮哥哥。”桑桑輕喚了他一聲。

霍淮神色微頓,側眸看她,“怎麼了?”

桑桑遲疑片刻,聲音很小很小,“我想回家了。”

掖被子的動作停住,按照巡鹽的計劃,他還要在江南待一個月再折返。

安靜兩息,霍淮道,“我讓你不自在了?”

“不是。”桑桑搖頭,幾縷碎髮隨著她的動作垂下,她解釋著,“就是想回家了……想爹爹,還有乾孃……”

霍淮哂笑,“桑桑,你真不會撒謊。”

桑桑還想解釋,他修長的手指撥了下她的額髮,止住她的話,“睡吧,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說罷,他起身離開。

水晶珠簾輕晃,發出清脆的響,桑桑側著頭,那道頎長身影有些朦朧,又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孤寂。

桑桑不由得攥緊了被子,她覺得自己好壞。阿淮哥哥對她這麼好,她卻讓他傷心,留他一個人。

可她實在太亂了,自打從海邊回來,她就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所以她想著先分開,一個人靜靜,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唉,長大好像不是甚麼好事,還是小時候好,大家無憂無慮的,成日便是吃喝玩樂,那多愜意自在。

想著想著,她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前,她心想,要不明日還是與阿淮哥哥說一聲,她與他一同回京吧,不然就好像她把他

落下似的。

他從不會把她落下。

好像無論甚麼時候,只要她回頭,總能看到他在她身後。

藥勁兒上來,她沉沉睡去。

翌日清早。

桑桑醒來時,護衛和車馬已經備好,霍淮已然離開了。

侍衛長說,太子一早便往明州府去了,他撥了一隊精兵護送她,還有陛下給他的暗衛,他也派給了她。

登上返程的馬車時,桑桑心頭一陣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透著幾縷幽幽的悵惘。

手不自覺放上胸口,她掀開簾子,湊到車窗呼吸著新鮮空氣。

夏日的江南,處處綠意盎然,那高大的城門漸漸在視線中遠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城門上好似多了一抹淺色的身影,定定的站著,遙遙的望來。

他好像一直都在。

***

從陸路行至揚州,改了水路,一路暢行無阻。

再次回到京城時,已是盛夏,天氣熱得厲害。

桑桑去皇宮請安,就看到皇后乾孃躺在碧紗櫥後,四周分別放著幾口大鼎,鼎中盛滿巨大的冰塊,她身著薄紗衣裙,慵懶的睡著,一頭蓬鬆的烏髮隨意散著,襯得肌膚越發細膩,那薄紗下若隱若現的婀娜曲線,桑桑個小姑娘家都看得面紅耳赤。

她完全理解陛下為何這般喜歡親近乾孃了,就連她看著,都想往乾孃身邊湊,想摸一摸她的手,想抱著她睡覺。

皇后見著桑桑很是高興,張羅著宮人端出各種好吃的,又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問著她

一路的見聞。

桑桑一一說了。

等聊到為何她獨自歸來時,桑桑愣了一下,旋即笑著道,“在外面玩了那麼久,想家了,也想幹娘啦。”

皇后挑了下眉頭,“真的?”

桑桑點頭,“真的。”

皇后不置可否,又閒聊兩句,她忽然想到甚麼,做直了身子,“有樣東西要給你。”

桑桑疑惑,就聽皇后吩咐宮人,“去,將前陣子戎狄送來的喜禮拿來。”

“戎狄?阿斯諾寄信來了?”桑桑目露驚喜。

“是戎狄王寫了封國書過來,大意是感謝大燕對阿斯諾十年來的照顧……”皇后頓了頓,打量了桑桑一眼,繼續道,“戎狄王還在信上說,阿斯諾已與他們國師之女定下婚約,今年年底就會完婚。”

桑桑愣住,半晌才反問,“定下婚約?”

皇后點了下頭,恰好宮人捧著一個繡滿異域花紋的皮袋子走上來,“這是娜麗王妃送來的喜禮,這是你那份。”

宮人將袋子放在案几上,桑桑伸手開啟,裡面有糖果、紅棗、核桃、桂圓……但不能吃,都是金銀珠寶做成的,栩栩如生,拿到手上沉甸甸的。

“戎狄王出手還是挺大方的,這些東西可值不少錢。”皇后咂舌,又感嘆道,“時間過得可真快,一眨眼,小帥哥都要成婚了,也不知道那國師之女長得漂不漂亮……”

桑桑沒接話,拿小銀勺挖著小酥山吃。

在昭陽宮坐了半個時辰,她便拿著一袋子喜禮告

退。

宮人給皇后捶背,忍不住道,“娘娘,縣主她怕是傷心了,後半晌您與她說話,她都魂不守舍的。”

“小姑娘嘛,動心了傷心了,也正常。我看她那懵懵懂懂的樣子,頂多也就難過一陣……到底年紀小,沒有陷得太深。”

皇后又舀了一大勺水果冰碗,“我不清楚娜麗王妃送這些東西來,阿斯諾知不知道。但無論他知不知道,桑桑與他都沒可能,除非他能拋棄王位,當武安侯的上門女婿。”

不過,據她對阿斯諾那孩子的瞭解,他是個有野心,有抱負的。

若真不管不顧,拋棄一切,她也不知該說他是戀愛腦,還是說他真愛至上。

***

霍淮從江南巡鹽回來,已是七月。

桑桑回了老家夏縣,今夏暴雨,他們老家遭了災,祖墳被衝得一塌糊塗,武安侯特地告假回鄉修墳,順便修個祠堂。

這年初秋,皇帝退位,太子即位。

十八歲的太子霍淮,身著玄衣縹裳的袞服,上繡精美的十二章紋。頭戴青羅繪製龍鱗的翼善冠,腰繫著金玉九環帶,足蹬赤舄,一步步登上那萬人之上,無人之巔。

贊禮官高唱著,“叩拜新皇——”

伴隨著衣履擺動聲,臺下眾人整齊劃一的跪下,三拜九叩,揚聲賀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霍淮看著匍匐在地的朝臣們,忽然想起叔父與他說過,越是高處,越是孤寂。帝王總是孤寡的,能遇到個執手相伴

的人,那是值得用命珍惜的幸運。

這一刻,他很想桑桑。

想要牽著她的手,讓她與他站在這高處,接受朝臣叩拜,萬民敬仰。

直到京城下雪的時候,武安侯才帶著桑桑回京。

聽到這訊息,年輕的皇帝放下硃筆,換了衣袍,帶著她最喜歡的點心,興沖沖就出了宮,登了門。

大半年沒見,再次重逢,倆人都有些近鄉情怯似的。

對視片刻,同時開了口——

“你瘦了……”

“你瘦了許多。”

倆人先是一怔,旋即都笑了。

這一笑,春風化雪般,氣氛活泛起來,彷彿回到幼時。

“在青縣過得可還好?”霍淮將糕點挪到她面前,掃過她尖尖的下巴,“你愛吃的茯苓夾餅和金乳酥,應該還溫熱著,多吃些。”

桑桑視線在他肩頭的雪花停了停,拿了塊茯苓夾餅,輕聲說了句“多謝阿淮哥哥”,又道,“在青縣挺好的,每日養花釣魚,我還學著做菜……就是不怎麼好吃,我爹吃一口,臉都綠了。我還想他長命百歲,就沒敢做了……”

霍淮低笑出聲,望向她,“我年輕,可以給你試菜。”

“那我可不敢,你現在是皇帝,要把你給吃壞了,那我可要倒大黴了。”桑桑做了個害怕的表情,清澈的眸子盯著他的臉,“看來當皇帝真的很辛苦,你瘦了一大圈。”

“剛接手朝政是有些棘手,不過現在也適應了。”

說完這話,兩人都沒說話,一下子又安靜

下來。

雪花靜靜地落,飄到窗欞上沙沙作響。

桑桑慢條斯理吃完半塊餅,提起太上皇與太后,“我想著過兩日雪稍微小些了,就去莊子裡探望他們。”

“我陪你一道去。”霍淮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慢聲道,“他們離宮後,宮裡就剩我與祖母,一下子冷清不少。現在想想,還是從前熱鬧,大家都在宮裡,吃飯也能湊滿一圓桌。”

“我聽說大臣一直在催你選秀,你為何……”桑桑說到一半,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莫名心虛的止住話頭,繼續吃餅。

霍淮慢條斯理的放下茶杯,看著她的側顏,慢聲道,“我還在等。”

等甚麼,他們都心知肚明。

這下桑桑餅也吃不下了,覺得口乾,伸手去拿茶杯時,對面像是預料到了,將杯子遞給她。

她抬頭一看他,只覺得他的眸光太熾熱,強裝鎮定的接過茶杯,喝了小半杯。

“前兩日收到的訊息,戎狄王病逝了。”霍淮雲淡風輕的提起這事,全然沒避諱這是政事,“戎狄王欲立阿斯諾,王后一黨不服,兩方僵持著,看來要有一場惡戰……”

桑桑眼皮微動,問他,“阿斯諾打的贏嗎?”

霍淮輕叩桌面,“誰知道呢。”

桑桑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霍淮太瞭解她,一眼看出她想說甚麼。他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她總算明白他對阿斯諾的敵意,是由她而起。難過的是,她與他說話再不似

從前那般無拘無束,謹慎了起來。

“如果你想要我幫他,我可以……”

桑桑搖頭,打斷他,“你的每個決定都與我們大燕息息相關,是否出兵干涉戎狄內政,不該隨著我的想法而定。”

在他驚詫的目光中,她捏緊杯子,繼續道,“這段時日我想了許多,或許你說得對,我們與他,從來不是一路人。”

那懵懂的、短暫的心動,是夏日的冰塊,夜晚的焰火,美好卻易逝。

那個人,一向就愛惡作劇,就愛逗她玩,不是麼?

也許他那句一起去看海,也只是他隨口一說,逗她玩,就她傻,還當了真。

現在他回了家鄉,有了婚約,她還等甚麼呢。

不等了。

***

戎狄草原。

寒風呼嘯,鮮血濺在草地上,很快又被皚皚白雪掩埋。

這場奪位之爭徹底平息時,已是料峭二月。

阿斯諾記不清他的刀殺了多少人,身上濺了多少血,殺多了,殺到他的心也麻木了。只有在羽箭穿透六王子的心臟時,他如釋重負,鬆了口氣。

他想,他總算能去見桑桑了。

大燕的援軍也在這時出現,替他除了赫侖氏的餘黨,同時帶來了一個訊息——

他們大燕的皇帝要立後了,立的是武安侯府嫡女,穆桑。

坐上王位的喜悅瞬間消失殆盡,他的笑容凝固在俊美的臉上,眯起眼睛,問援軍首領,“你說新皇后是誰?”

援軍首領重複道,“是柔嘉縣主啊,汗王您曾在太學進學

,應當見過她吧?”

阿斯諾眨了下眼,旋即拍著王座的扶手,哈哈笑了起來,“見過,豈止見過,我們熟得很。”

他大笑著,笑得癲狂。

援軍將領都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雖說皇帝立後是喜事,但有必要笑成這樣嗎?

坐在右側的王太后娜麗,見著兒子這般,眼皮猛地跳了兩跳。

等大燕將領們告辭,帳內頓時靜了下來。

阿斯諾斜靠在王座上,長眸半闔著,帳內沒點燈燭,他一半的臉在陰影之下,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娜麗一顆心直往下墜,若是阿斯諾知道她與汗王背地裡做的那些事,還有那些被半路攔下來的信件。

不會知道的,那些信件都燒燬了,而且發去大燕的國書是機密,大燕皇帝也不會輕易往外說。

定了定心神,娜麗王太后放柔了嗓音,試圖安慰,“阿斯諾,她已經是大燕的皇后了,你也別太難過……”

她話還沒說完,阿斯諾猛地起身。

娜麗一驚,“阿斯諾,你這是?”

阿斯諾頭也沒回,“好歹相識這麼多年,她大婚,我起碼得說句恭喜。”

戎狄的新王,在一個月夜,騎著馬跑了。

***

桑桑終是給了霍淮一個回答,她願意入宮陪他。就像皇太后陪伴太上皇那般,與他在皇宮相伴相守。

霍淮欣喜若狂,帶她入宮,給她看專門為她佈置的宮殿。

看著他緊緊牽著她的手,桑桑心想,他的手變得好大。

小時候,他怕她

摔著,也經常牽著她的手在宮裡亂跑。現在她不會摔著了,他還是愛牽著她的手,從她答應後,他無時不刻都要牽她。

立後大典放在四月,皇太后建議的,說是這天氣不冷不熱最適宜,不然穿禮服肯定得熱成狗。

知道他們要成婚,太皇太后、皇太后、長公主他們都高興極了,婚禮事宜,她們親力親為,誓必要將這場婚禮辦得隆重又威風。

武安侯也高興,捧著立後的聖旨帶去亡妻跟前,又笑又哭,“嬌娘,我們女兒出息了,當皇后了。”

四月初八,吉時一到,接皇后鳳駕的儀仗在喧鬧的禮樂聲中停在了侯府門口,皇帝親自提雁接親。

百姓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紛紛說著大燕皇帝都是情種,瞧新皇待皇后的認真態度,比之太上皇和皇太后有過之而無不及嘛。

盛裝的桑桑被武安侯背出了門。

“這路平時走著覺得挺長的,今日怎麼這麼短,走兩步就沒了。”武安侯將她穩穩放下,滄桑的臉上擠出一抹笑,“你還這麼點大的時候,我從家裡尋了個竹揹簍,揹你上了山寨。一眨眼,你這麼大了,現在我揹著你出門……”

他虎目含淚,哽咽著,“以後,怕是再沒機會揹你了。你入宮後,要好好侍奉陛下,當個好皇后……”

桑桑本來不想哭的,見到自家爹爹哭,也紅了眼眶,“爹爹,你要想我了,就進宮看我。或者你下朝了,我去闕樓上

看你。”

簡單話別一番,桑桑被女官扶上厭翟車。

她手執羽扇,緩步登車,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朝她看來。

桑桑下意識看去,然後在那烏泱泱的人群中,她看到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她怔住,身旁的女官提醒道,“皇后娘娘。”

她猛地回過神,等再看那人群,早已不見那雙眼睛。

是她的錯覺嗎。

禮樂繼續響起,盛大的儀仗徐徐向前,往皇宮的方向駛去。

等儀仗走遠,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驚呼,“啊喲,小夥子,你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吐血了?”

“要不要去看大夫?”

“無事。”

那人說著,推開路人,跌跌撞撞的走了。

路人嘀咕了一句“真是個怪人”,晃了晃腦袋,繼續看熱鬧去。

……

在眾臣的恭賀聲中,霍淮牽著桑桑的手,走到太極宮殿前。

“我登基的時候,就在幻想這麼一天。”

霍淮身姿挺拔,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今日比平時還要俊朗幾分,眉眼帶笑,望向她的目光格外的柔和。

不是那種尋常的溫柔,而是夾雜著那種男人對女人的強烈情感。

桑桑被他看得臉頰發燙,被握緊的手動彈不得,只好拿小指頭劃了下他的掌心,小聲道,“還沒行完禮,你別總看我。”

霍淮嘴上說“好”,但還是忍不住看她。

他每看她一眼,心頭的歡喜就更多一分。

桑桑的臉頰一直紅著,到了新婚夜裡,桌案上紅燭搖曳,繡百子千孫床帳

放下,她就不單單是臉紅了。

大婚第二天,帝后去給太皇太后、太上皇、皇太后請安敬茶。

皇太后私下裡給皇后一枚同心結,“戎狄新王昨日到了京城,託我將這枚同心結給你,說是給你的新婚賀禮……我本想瞞著這事的,但想了想,還是得讓你知道這麼一回事。至於這東西,唉,你自己處置吧。”

皇后接過那枚編得不算精細的同心結,驀得想起某個落花時節,他們一起在藏書閣讀書。

“小丫頭,我今日新讀了一首你們的詩。你坐著,我背給你聽。咳咳,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1]”

他背書,她吃著糖,時光都變得很慢很慢。

皇太后問她,“很難過嗎?”

皇后長睫輕顫,手掌捂上心口,搖頭道,“說不上難過。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母后你常說的,人是要向前看。”

她將同心結收起,看向窗外那道修長的身影,笑眸彎起,“而且,陛下他待我很好,我很歡喜。”

*

大燕國史記載:孝仁皇后穆氏,承慶皇帝霍淮結髮妻,帝為其虛設後宮,未進一人。帝后伉儷情深,情深意篤,育有二子一女。

另有史書記載:戎狄汗王阿斯諾弒兄即位,在位二十五年,與大燕和平共處,從無侵犯中原行徑。戎狄王終生未娶,大興十八年,王庭內亂

,戎狄王身死,其弟德木圖即位。

遵其遺詔,喪葬從簡,與其同棺隨葬之物,是一枚儲存妥善的海螺。

-

那年初夏,一起看海的約定,終究是他食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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