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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移神換體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懲戒堂·

  狹窄逼仄的牢房比之前盛鳴瑤呆過的那間更為嚴密可怕,當日起碼還能聽見一些聲音,即使是淒厲的怒吼也無所謂,畢竟這能證明你還活著。

  可如今,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明明是侷促到將將可夠一成年女子伸展手臂的狹小牢房,恍惚中卻空曠的像是荒野大地。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般若仙府的最高待遇了,盛鳴瑤苦中作樂地安慰自己。

  她如今被束縛住了雙手,孤零零地吊在一個鐵架上,視線被黑布遮擋住,看不見任何事物,不過大概推斷自己此時的造型,恐怕與現世那副耶\\穌受難圖也有幾分相似。

  之前玄寧將蒙在盛鳴瑤眼睛上的黑色布條解開,可僅僅幾秒,盛鳴瑤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只餘下一片漆黑,其中摻雜著惡意的猩紅。

  ‘…殺…所有人…殺了他們!’

  體內彷彿有股氣要生生攪爛五臟六腑,盛鳴瑤試圖用靈氣與之抗衡,卻發現自己不僅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體內的靈力都一度被抽乾至枯萎。

  腦中的神經緊繃,盛鳴瑤模模糊糊中,覺得自己已經站在懸崖邊,只需一陣微風就能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凝神靜氣。”

  玄寧將手掌覆在了盛鳴瑤的眼上,也不知他幹了甚麼,盛鳴瑤只覺得眼前一涼,原本心中沸騰著的滔天嗜血之意,到是消下去了不少。

  可還是難受,那種恨不得親手將胸膛剖開,把心剜出來丟棄在一旁的難受。

  “師尊,”盛鳴瑤閉著眼,被鎖鏈吊著的雙手緊握成拳,壓抑著心中無限湧上的嗜血之意,輕聲喚道,“此次徒兒入魔,並非心境之謬誤,而是有人故意陷害所致……”

  沙啞的聲音飽含著無限痛意,原本總是束起的長髮鬆鬆垮垮地掛在腦後,白淨的臉龐上也不知何時沾上了塵土,還留有道道分明的血痕。

  也不知是當時被遊真真伺機報復所致,還是盛鳴瑤自己為了保持清醒而故意留下的傷痕。

  然而,此時的玄寧已經無暇探究這許多。

  他曾經待之最為用心的弟子樂鬱被妖族蠱惑,甘心淪為了被妖族操控的萬物,而如今最為看重欣賞的弟子盛鳴瑤,同樣又被魔氣入體,結局不外乎墮入魔道!

  時光彷彿在這一瞬停滯,而後發瘋似的回溯,一時間,玄寧竟分不清眼前這個眼中充滿沉鬱死氣的人,究竟是樂鬱,還是盛鳴瑤。

  “閒暇時,曾聽聞有弟子戲言,藥宗煉藥長老遊隼性情高傲,極喜一些怪僻之物。”

  盛鳴瑤憋著氣說完這一大長串話,早已力竭,再也無法開口。

  喉嚨中湧上了一股腥味,被束縛住的手指不自覺地抽搐,體內翻滾著狂躁的怒意,總有一個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嘲笑她的軟弱。

  ‘服從…不要抵抗…殺入魔吧!’

  ‘入魔之後儘可以肆意妄為…!你可以報仇…你再也不被束縛…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順從嗎?

  反抗這一切總是很累,如果順從的話,不止會很輕鬆,甚至可以拋卻所有以往的條條框框、道德廉恥,成為一個不被規矩束縛的人。

  不,這不是人。

  是魔!

  陷入迷障的盛鳴瑤陡然清醒了過來,她如今被玄寧的法訣所限,甚麼都看不見,可眼前再也不是一片漆黑。

  我連修仙都不打算走尋常路,區區魔氣罷了,還想誆騙我入魔?!

  我絕不成魔!

  我也絕不允許自己受人擺佈,淪為天道規則下的傀儡!

  盛鳴瑤在這一瞬間,靈臺清明無比。

  她知道自己體內有上個世界沾染上的魔氣,又因此次遊隼暗中下的手段,如今已經命懸一線,也許就在下一秒,自己就會毫無徵兆的入魔。

  盛鳴瑤能意識到的事情,站在她面前的玄寧心中也一清二楚。

  被鎖魔鏈吊著的盛鳴瑤身上散發著一股來著深淵的、令人作嘔的氣息,臉上的猩紅色魔紋逐漸變化,光是與玄寧對話的這短短時間內,魔紋的顏色都快化成墨般的深沉,更是從臉頰蔓延至額頭,張牙舞爪地宣戰。w.

  彷彿一頭魔獸在囂張肆意地嘲笑著玄寧此時的無能為力。

  “師尊……!”

  盛鳴瑤驀地睜開眼,來不及揣摩玄寧震動的神色,沙啞的聲音中透著能夠劈開天地的狂傲,“請師尊查明真相,還弟子一個清白!”

  “弟子想活……可弟子,寧死不願入魔!”

  盛鳴瑤並不知道,隨著這句話出口,原本濃稠得彷彿能滴出墨來的魔紋驟然變淺,就連之前張牙舞爪地試探蔓延著的觸角都消退不少。

  這是何等堅韌可怕的心性,才能以區區練氣

修為與魔氣抗衡?!

  盛鳴瑤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舉動給了玄寧多大的震撼,但她知道,現在唯一能幫助自己的人,反而是她曾經最厭惡的玄寧。

  如今這番變故,盛鳴瑤不知其中究竟有無天道作祟,事實上,她早就隱隱有所預感。

  從一開始穿入書中卻完全喪失自我意識,到後來的在魔尊身邊企圖給他種下心魔,而後又進入了滕當淵的幻夢,到現在的,回到了自己命運最初的悲慘。

  一步一步,時空倒轉,逆流而上,盛鳴瑤被推到了最初的節點。

  就像是有兩隻手在打架,其中一隻看熱鬧不嫌事大,拼命想助盛鳴瑤掙脫束縛,而另一隻手則循規蹈矩,抗拒盛鳴瑤所引起的變化,每每當她成功更改了結局,就要將她推入更早的深淵。

  盛鳴瑤不知道自己的結局究竟會被導向何方,可她知道,但凡有一絲能夠改變的契機,她就絕不會放棄!

  這一次,既然給了她機會,那她的命運,就由不得旁人插手!

  情緒激盪之下,口中又泛起了熟悉的血腥味,又因為雙手被鐵鏈束縛,盛鳴瑤只能急促喘息著,企圖壓下身體上的顫慄。

  她猛地抬頭,脖頸出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就像是一具行將就木的老年人的身體在奮力掙扎,企圖擺脫死神的禁錮。

  眼中的色彩短暫的恢復,盛鳴瑤毫不猶豫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了她正前方的玄寧,咧開嘴,衝他一笑。

  面前這人,也許會成為她的契機。

  “師尊……若可以……定要救我……”

  “若……無藥可救……”

  魔氣再次湧上,盛鳴瑤斷斷續續的話語未能說全,就在玄寧打算上前將她徹底擊暈時,盛鳴瑤驟然發力,向前衝去,鎖魔鏈頓時閃過一道銀光,原本鬆鬆垮垮的鏈條猛地緊縮,正對盛鳴瑤肌膚的鏈條內側出現了根根倒刺,直將她刺得鮮血淋漓。

  很好,我清醒了。

  盛鳴瑤半點不在意這些皮肉之苦,無所謂地甩了甩手指,甚至試圖揚起嘴角,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倘若真無藥可救……反正弟子被人關此處,若是想要我的命……到時候,還要勞煩師尊親自動手了!”

  一瞬間玄寧猶如被人當頭棒喝,面前弟子帶著幾分戲謔嘲弄的話語入耳後,卻彷彿變了一個聲調,字字泣血,飽含著詭譎的笑意與瘋魔的癲狂。

  【——我人在這裡,想要我的命,師尊來取便是!】

  良久的沉默瀰漫在陰森的牢房,令人心悸。

  玄寧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半魔化的弟子,這樣專注可怖的眼神讓盛鳴瑤心中不由發憷,她甚至懷疑玄寧下一秒就會給自己一劍,當場了結了她的性命。

  “……盛鳴瑤。”

  就在盛鳴瑤一邊發散著思緒,一邊動用全部力氣抵抗魔化時,玄寧突兀出聲,冰冷的聲線飄散在空中,讓這件狹窄逼仄的牢房無故下了一場大雪。

  “盛鳴瑤。”

  玄寧再次低低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輕如鴻毛,若不是盛鳴瑤足夠敏感,恐怕都無法發現玄寧身上激烈的情緒湧動。

  此時此刻,玄寧周身情緒翻湧,澎湃激烈到彷彿與平日裡出塵的謫仙並非一人,更與他從前平和淡漠的聲線完全不同。

  如果說,原先的玄寧是海平面上只露出了一角的冰山,那麼此時的他無異於釀造了驚濤駭浪,掀起的風暴暴露了玄寧長久以來壓抑著的種種情緒。

  “盛鳴瑤!”

  最後喊出了這個名字,玄寧驟然抬眸,總是如冰雪般冷淡漠的眸子裡,如今僅僅倒映著一個人的身影。

  “……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這句話後,玄寧又親手將黑色眼帶覆在了盛鳴瑤的眼睛上,隨後頭也不回地離去,徒留盛鳴瑤仍處於茫然之中。

  這是打算搶救一下自己,還是直接放棄了?

  不等盛鳴瑤想個明白,就再次陷入了與魔氣抗衡。

  ……

  ……

  “但求掌門寬宏,饒我徒盛鳴瑤一命!”

  往日裡威嚴莊重的正殿現在只有三人,顯得空蕩蕩的,又莫名添上了幾分荒蕪孤寂的味道。

  丁芷蘭已經被這事的發展驚掉了下巴,處於一種完全失語的狀態。

  清冷出塵如謫仙人的玄寧居然會……下跪?為了一個徒弟下跪?!

  丁芷蘭猶記得曾經他們的師父廣任還在世時,玄寧就已顯露出了幾分與眾不同。

  年輕氣盛的玄寧曾與廣任論道,也不知說了甚麼,惹得向來對弟子脾氣寬和的廣任暴跳如雷,罰玄寧在思過崖面壁思過了半年,甚至剝奪了玄寧參與當時各大宗門一甲子舉行一次的論道的資格。

  饒是如此,玄寧也不

肯低頭,別說下跪祈求了,就連一句軟話都不願開口。

  如今這個跪在地上,滿身落寞的人,真的是她高傲不羈的師兄嗎?

  當山巔之雪忽然飄落到了塵埃,又被濺起的淤泥汙染了雪色,從來自由自在的泠泠月光心甘情願地為自己帶上了枷鎖——

  這一切所帶來的震撼,遠比一場普通的雪、一夜尋常的月光大得多!

  到底是相隨相伴近千年的師兄,丁芷蘭不忍見他如此,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上首的常雲。

  若論起震撼,常雲所受到的撼動並不小於丁芷蘭,只是這些年當慣了掌門,常雲早已習慣了收斂心緒。

  所有情緒先放一邊,常雲沒將玄寧叫起,而是質問:“若我將盛鳴瑤放出,如何向宗門諸人交代?”

  玄寧跪在大殿中央,明亮的燭火也照不清他眸中的神色,那一襲白衣落雪似得散在地上,孤零零的模樣無端讓人覺得心頭泛起苦澀。

  “將遊隼所為之事,告知天下。”

  “荒謬!”常雲想也不想地反駁,“難道要讓天下人都開始揣測,我堂堂般若仙府的藥宗長老與魔族有所勾結?!”

  般若仙府一直是修仙界正派魁首,四百多年前經歷妖族叛亂而不衰,反而愈加興旺,引得無數小門小派主動投奔,盛極一時。

  若是真將這事公之於眾,門派聲望受損事小,就怕惹得正道人心惶惶,引起北面的魔族伺機動亂,東方潛伏著的妖族虎視眈眈。

  到時候若是鬧大了,恐怕禍及凡塵,不知連累多少人家妻離子散、流離失所!

  “要戰便戰。”

  跪在地上的玄寧抬頭,鋒利的眼神裡灼燒著刺目火光。

  “他遊隼敢坑害我徒至此,難道身為正道魁首的般若仙府,還要讓我的徒弟用命來為你們染一塊遮羞布嗎!”

  上首的常雲被玄寧氣得說不出話,顫抖的手指指著玄寧,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一旁的丁芷蘭見兩人言語犀利,誰也不讓誰,只能嘆了口氣,開口勸道:“可盛師侄如今已墮入魔道……”

  “這並非她的意願!”

  玄寧視線猛地轉向了丁芷蘭,眼中濃厚到化不開的悲慟讓丁芷蘭愣在原地。

  一時間,殿內三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盛鳴瑤……不是主動入魔,而是被人構陷,誤入歧途。”

  跪在正殿中央的白衣仙人輕聲呢喃,像是在宣洩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情緒。

  說完這句話後,玄寧起身,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坐於上首的常雲:“如若今日是盛鳴瑤為心魔所擾,擅自入魔,我定一言不發,當場了結她的性命。”

  【與妖族為伍,弟子心甘情願!】

  “可這非她所願!”

  玄寧斂去了眼中晦暗,抬起頭毫不退讓地對上了常雲的目光,忽而嘴角上揚,緩緩勾勒出了笑意。

  很是涼薄,又帶著些許嘲弄。

  “那日,掌門與我在洞府品茶時,掌門親口說過的話,如今都忘了嗎?”

  【你知道她讓我想起誰了嗎?】

  【……我想起了萱兒。】

  那日的話猶在耳,可當日悄悄拭淚的常雲卻像是不記得了。

  無論是真是假,既然常雲選擇遺忘,那玄寧就幫他記起便是。

  玄寧見常雲聽到這話後,驀然愣在原地,嗤笑一聲,眉目風流之間,依稀可辨出當年一劍斬落元嬰修士的輕狂不羈。

  “你說盛鳴瑤這個弟子很好,你說她讓你想起了——”

  “玄寧!”

  常雲低吼了一聲,如同痛失幼崽的野獸般散發出了勃然怒意,驟然掀翻了上首的案桌,上面描繪著的防禦符咒在觸及地面時發出了嗡鳴。

  一大截斷裂的桌角直直地衝著玄寧飛來,玄寧立在原地沒有動,也未曾給自己施加任何防護,任憑那桌角撞在了自己腰際,隨後落於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師兄!!!”

  丁芷蘭見兩人竟是鬧得如此難堪,心中氣急,直接從座席上飛身而出,攔在了玄寧身前,對著常雲怒聲道:“這事並非無可轉圜,尚有迴旋的餘地!”

  劍拔弩張的兩人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在了丁芷蘭的身上。

  丁芷蘭見此,沒好氣道:“還記得之前那朝婉清被蒼破深淵帶出來的妖物之氣所困時,最後是如何處理的嗎?”

  被丁芷蘭掃了一眼的玄寧微怔:“一滴修煉同功法之人的心頭血。”

  “正是如此。”

  事已至此,丁芷蘭忍不住心中暗罵自己多事,可嘴上只能將這法子說了出來。

  “可惜我觀此次盛師侄體內魔氣太盛,恐怕一滴心頭血實在不夠。”

  “除非……移神換體。”

  簡而言之,以命替命。

  就看身為二人師尊的玄寧,如何抉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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