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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若是婉清和瑤瑤呢

2022-09-04 作者:神仙寶貝派大星

盛鳴瑤本以為自己那日那般羞辱了沈漓安後,他應該不會再來找自己。

  可她萬萬沒想到,僅僅隔了三天,自己居然會在玄寧洞府外的練劍場再次見到沈漓安。

  在這三天裡,玄寧到是真的遵守承諾,一直在指導盛鳴瑤練劍和學習功法,只是並不順利。

  首先,在功法方面,《水蓮引》並不適合盛鳴瑤,本就修煉的很慢,一共二十一層進階,盛鳴瑤如今不過練到第五層。

  其次,玄寧是天生修仙奇才,放在後世校園裡那種看一遍就會的學神類人物,顯然,玄寧的修煉方法並不適合盛鳴瑤。

  最後,就是劍意了。

  玄寧發現,盛鳴瑤的劍意獨樹一幟到自己想要糾正,卻發現無從下手。

  論起來,玄寧的本命武器也是劍,然而他的道,與純戴劍宗那幫劍痴完全不同。

  如果說,將純戴劍宗劍修們的道是一條簡簡單單的直線,只要安安穩穩的走便是了,那麼玄寧的道,更像是複雜至極、縱橫反覆的花紋。

  稍有踏錯,萬劫不復。

  這世界上不會有兩個完全相似的人,所以也不會有兩條完全相似的“道”。而每個人的“道”,除去功法等外力因素,更與個人性情、心境有關。

  玄寧本以為依照盛鳴瑤的性格,她的道就算與自己不同,也該是曲折離奇又繁複雜亂才是。

  可誰知,她竟會有那麼孤傲疏狂又清正整齊的劍意。

  ——與純戴宗沖和子最得意的弟子滕當淵的劍意很相似,但細觀之下,又明顯能感受到不同。

  玄寧冷眼旁觀了三日,試圖糾正,卻總是失敗。

  反倒是常雲知道這件事後,哈哈大笑:“這很正常。”

  他最近總喜歡往玄寧的洞府跑,每次見到玄寧指導他的小徒弟練劍,蹙眉糾正卻拗不過來劍意時,常雲都會看熱鬧似的在背後嘲笑玄寧。

  “盛鳴瑤那孩子,與你還是不同。”

  常雲聳聳肩,反倒開始寬慰玄寧:“其實這天下,本就沒有完全相似的人。我倒覺得這孩子如今性格也挺好,說不定能比你們,都走得更遠些。”

  玄寧抿唇不語,片刻後,複道:“模仿來的劍意,無法長久。”

  常雲見他執意如此,也就笑笑,不再多言。

  玄寧沒有告訴常雲,之所以那麼排斥盛鳴瑤如今“模仿來的劍意”,還有別的原因。

  他忘不掉盛鳴瑤之前在正殿時空洞的眼神,像是在執拗地透過自己看到某人,也忘不掉盛鳴瑤在被取了心頭血後,昏迷時喃喃的名字。

  滕、當、淵。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根細細的刺,橫在了玄寧的喉嚨。

  取不走,也咽不下。

  說白了,無非是玄寧既不想莫名成為盛鳴瑤睹物思人的代替品,又不願被別人發現自己的狼狽。

  尤其是在見到過盛鳴瑤“敢與蒼天論道”的氣魄,又目睹了她在擂臺比武時,奪目耀眼的風采,玄寧尤其不想放棄。

  這樣合心意的徒弟,玄寧曾以為再也遇不到,也曾以為自己終將敗於心魔。可蒼天終究沒有薄待他,兜兜轉轉,又送了他一個如此優秀的徒弟。

  盛鳴瑤究竟為何會性情大變,玄寧已經不遠深究。只要她在,只要她不威脅宗門,玄寧願意將這些事情塵封心底,不再提起。

  對於玄寧這樣固執執拗的性格,已經是最大讓步。

  ……

  按照之前的作息,盛鳴瑤剛練完劍,一轉頭就看到了沈漓安端坐於輪椅上,一襲銀白色的長袍本該突顯他氣質華貴,可如今,他帶著滿身蕭索卻只讓人覺得心酸。

  如今的沈漓安像極了一隻遺棄的幼獸,茫然無助地尋求著身旁人的幫助。可大家都離他太遙遠,沒有人會俯下身,沒有人會看到他。

  而他最後的希望,就是將他遺棄了的主人,盛鳴瑤。

  沈漓安整個人被籠罩在了身後老樹的陰影之下,彷彿望上一眼,都會被他拉入迷惘的泥沼,再也無法掙脫。

  可憐嗎?

  可憐極了。

  然而這幅可憐樣,又做給誰看呢?

  盛鳴瑤懶得理他,自顧自地練劍,沈漓安倒也沒有出言打擾,就安靜地縮在一旁看著。

  一時間,兩人都沒開口,遠遠看著,倒也有幾分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意味。

  玄寧到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手臂繃直,不要鬆懈。”

  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沈漓安,玄寧徑直站在了盛鳴瑤面前,平淡的話語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盛鳴瑤如今的瑕疵。

  “第二招出劍速度太慢,若沒有足夠的靈力裹挾於劍鋒,敵人抓住這一空隙,便可偷襲成功。”

  直言不諱,大概是玄寧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玄寧在教導盛鳴瑤時,絲毫沒有藏私,也絲毫沒有顧忌她天資平平,從而放鬆要求。

  既然認了這是他玄寧的徒弟,那就要做到最好。

  盛鳴瑤沒有反駁,無論玄寧人品如何,他的實力毋庸置疑。縱使盛鳴瑤如今所想的路子雖然是攻心為上,但她從不抗拒提升自己。

  比如,現在的自己在經歷過幻夢後,

甚至可以打贏築基後期的遊真真,但過去的盛鳴瑤絕無可能。

  盛鳴瑤再次演練了一遍劍法,其中劍意仍是眼熟的讓玄寧心中泛起淡淡煩躁,他索性不再去看,垂眸輕聲道:“今日到此為止,你進去練功,鞏固心法,爭取早日築基。”

  倒也是難得的溫言細語。

  盛鳴瑤表面畢恭畢敬:“謝師尊教誨。”她轉身離去,經過沈漓安的身邊時,連看都沒有看他。

  可沈漓安不想放過這難得的空隙,他等了許多日,終於找到了找個機會,剛開口打算叫住盛鳴瑤:“瑤——”

  “漓安。”玄寧打斷了沈漓安未出口的話語,掃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大徒弟。

  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不知受到了甚麼打擊,往日溫潤如玉的氣質盡數變為了頹唐懊喪,像是一隻喪家之犬。

  玄寧平生最厭惡這樣遇到些事便軟弱仿徨到惶惶不可終日的人,若不是與沈漓安有師徒緣分在,恐怕他早就拂袖離去。

  “你這幾日,疏於練習。”

  沈漓安錯失了良機,眼睜睜地看著盛鳴瑤的身影消失在一叢草木拐角,只能操縱著輪椅跟在玄寧的身後,苦笑道:“師尊應該聽說了那日的事情吧。”

  玄寧瞥了眼沈漓安,淡淡應了一聲。

  之所以將盛鳴瑤支開,就是因為玄寧著實厭煩沈漓安這幅模樣,這才將他帶入洞府主屋,正好問些別的事。

  說起來,盛鳴瑤現在是去了玄寧洞府外另一處小天地入定體悟。這是玄寧特意為盛鳴瑤準備的,只因她總是不願在寒玉床上入定,玄寧也不勉強,隔日便給她開闢了一方天地。

  其中動用天材地寶無數,旁人得了一截都要大肆炫耀的千年紫凰竹,就這麼被玄寧不聲不響地立在了給盛鳴瑤準備的小天地的周圍,目的僅僅是幫助她吸收天地靈力,阻斷旁人干擾。

  這還只是其中一點,更有別的天材地寶,簡直堪比一個小型秘境,讓人眼花繚亂。

  就連般若仙府的掌門常雲知道後都咂舌。

  比不了,比不了。

  自己這師弟,如今想要討一個小徒弟歡心,倒真是下血本了。

  沈漓安不知其中內幕,還以為盛鳴瑤已經離開,心生落寞,神情也難免帶出來了幾分:“瑤瑤還在怪我。”

  玄寧神情漠然,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沈漓安的鬱結所在:“你覺得她不該怪你。”

  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沈漓安一時啞然。

  滿室寂靜,屋外的鳥鳴山澗悉數被阻擋,整個世界都變得荒蕪。沈漓安心中空落落的,彷彿一個迷茫的孩童。

  一直以來,他都在學著做一個討人喜歡的人。

  沈漓安幼時曾逢大變,往日對他溫柔可親、關懷備至的兄長某一日忽然變了臉,帶著一堆人闖入了父親的屋子裡。而後,府中掛起了白幡,落雪似的垂在每一個角落,隨處可見。

  後來,這白幡,就再也沒摘下來過。

  父親、母親、還有許多沈漓安記不住名字的女人,一夕之間,所有人都變了臉。沈漓安眼睜睜地父親某個看著曾經對兄長不屑一顧、厭惡至極的姬妾,掛著格外溫柔可人的笑上去挽住了兄長的手臂。

  也不知兩人說了甚麼,兄長忽然朗聲笑道:“打他一巴掌。”他隨意一指,恰好落在了角落裡的沈漓安身上。

  不用多說一個字,那姬妾已經走到了沈漓安面前,重重落下了一掌。

  只聽“啪”得一聲,幼小的沈漓安白皙細嫩的小臉上頓時多出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

  堂中歌舞昇平,無人在意一個小小的孩童此刻的心情。

  也許是能夠毆打往日裡最尊貴的小少爺實在是件令人欣喜的事,那姬妾眼中燃起了興奮的光芒,不用沈漓安兄長多言,又接連落下了無數個巴掌。

  就在她洋洋得意之時,一柄劍忽然穿透了她的胸膛,劍鋒沒入皮肉的聲音有些鈍,產生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聲響。

  “誰讓你打他的?”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個變故,歌女舞女俱是驚恐地看著那個手持長劍的男人。

  奢靡之音略顯錯亂,絲竹絃樂漏了一拍。

  而後,引起了一場更為可怕的殺戮。

  小小的沈漓安怎麼也無法將面前這個手染鮮血、冷酷無情的男人與那個會帶著自己騎馬、放風箏的兄長聯絡在一起,他渾身都在顫抖,卻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哥哥……”幼年的沈漓安抖著嗓子吐出了這兩個字,他向來軟綿綿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調,“……為甚麼?”

  “為甚麼?”

  他的兄長似乎被這句話逗笑了,扔下了手中的劍,舉起了身量不足他腿長的沈漓安,手上的鮮血也全數抹在了沈漓安的身上,可惜往日裡溫柔細心的兄長再也不在意了。

  “因為,小平你不做的不夠好,也不夠乖啊。”

  ……

  ……

  那麼這次呢?

  沈漓安將那日的事情與玄寧複述了一遍,神思恍惚之下,不自覺地將掩埋在心底的話語訴之於口。

  “……是我不夠妥當。”

  “你確實處理

不當。”

  玄寧冷淡地將視線從沈漓安的身上挪開,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頭:“所以,她是因為有人侮辱了我,這才決定去擂臺的?”

  沈漓安回過神,蒼白的臉色帶著幾分病態的慘淡:“確實如此。瑤瑤說,遊師妹損壞了您送給她的生辰賀禮,於是她才以牙還牙,用雷劫符咒,毀壞了遊師妹的羅紋碧玉盤。”

  很有趣。

  玄寧默然片刻,忽而短促的笑了一下:“一個羅紋碧玉盤罷了,也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至於那個生辰賀禮,大抵是當日沈漓安提了一句,而玄寧自己順手扔了個甚麼東西權當賀禮罷了,禮物本身是甚麼,連他自己都想不起來。

  沈漓安望向他的師尊,之前種種微妙的不適在一瞬間忽然得到了解答。

  ——玄寧在笑。

  幅度不大,可沈漓安確定,剛才那一瞬間,自己從來纖塵不染、高高在上的師尊,真的在笑。

  陪伴了玄寧三百年,沈漓安自認,自己對玄寧勉強能稱得上“瞭解”,雖然某些時候這個師尊很是讓人捉摸不透,但有一點毋庸置疑。

  玄寧,是一個極難被人取悅的人。

  可他現在嘴角上揚,甚至總是如霜冰般冷漠的眉眼彷彿被吹了一陣春風,柔和得不可思議。

  盛鳴瑤若喜歡這些俗物,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些時日,玄寧一直都為了盛鳴瑤和他之間生分疏遠的關係擾得隱隱有幾分心煩。

  無論是過去的樂鬱,還是如今的沈漓安、朝婉清,玄寧從未主動想去討好自己的徒弟。

  哪怕是看起來備受寵愛的朝婉清,也都是她來向玄寧撒嬌,恰好玄寧從不在意那些外物,自然她要甚麼,就給甚麼。

  如今自以為找到突破口,玄寧整個人都鬆弛了許多,好像終於了卻了一件心事。

  “罷了。”

  玄寧放下了手中把玩著的暖玉,開始認真地思索起了自己庫房中到底還有多少好東西。

  遊花飛雲錦、玄羽山海旗、千年迅蛇膽……

  無愧於常雲評價的“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短短一瞬間,玄寧幾乎將自己千年來所得的寶物都考慮了一遍。

  只要能討得歡心。

  “師尊亦覺得我做錯了嗎?”

  玄寧被沈漓安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思緒,不由皺眉:“做錯?”

  沈漓安垂著頭,纖長的眼睫像是被風雨擊打後的柳葉,無助地垂下,掩住了眼中的茫然:“師尊也覺得,弟子不該幫遊師妹說話嗎?”

  “是,你不該。”

  玄寧狹長的眸子落在了沈漓安的身上,冷冷說道:“盛鳴瑤是你同門師妹,你身為師兄,在外不知幫襯師妹。”

  “這是你的第一宗錯。”

  “不知幫襯師妹也就罷了,反而與那些不相干的人一起對她加以指責,惹她怒極氣急。”

  “這是你的第二宗錯。”

  “你分明知道你師妹如今修為不過將將練氣,卻未能及時阻止她與那遊真真立下生死狀。”

  “這是你的第三宗錯。”

  冰冷無情的話語彷彿再現了前幾日盛鳴瑤直擊人心的指責,輪椅上的沈漓安霍然抬頭——這是他今日第一次直視玄寧。

  “師尊是覺得,這些都是弟子的錯嗎?”沈漓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可難掩其中的狼狽。

  他竭力想要如以往一樣掛著完美無缺的溫潤笑意,可沈漓安並不知道,他眼中閃爍著的苦痛已經將他的情緒暴露無遺。

  “弟子承認,那日之事有處理不妥當的地方,但弟子仍不知,為何瑤……瑤師妹會如此生氣。”

  玄寧側首,目光掠過了沈漓安,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沈漓安親手將自己侷限於了一方天地,他的性情,說好聽些是溫柔寬和,說難聽些,根本就是優柔寡斷。

  這樣的性格,並不適合做一宗師門的大弟子。

  若不是因為樂鬱叛出師門,又與蒼破深淵的妖族勾結,做下了那些事……

  “你說你不知。”

  玄寧撂下了這句話,收回目光,轉向了沈漓安:“那我問你,你對盛鳴瑤,與對遊真真,有區別嗎?”

  沈漓安蹙眉,下意識回答:“她們都是師妹。”

  確實如此,單論這句話,毫無錯處。

  但是——

  “不同。”

  玄寧起身,白色的衣袍在地上劃過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他繞到了沈漓安的身後,轉過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白玉桌,面對著霧灰色的牆壁,清冽的聲音在空落落的洞府中迴盪:“若我在場,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話像是在嘲笑沈漓安的弱小與懦弱,他也不知自己是哪兒來的勇氣,猛地將輪椅一轉,甚至撞到了手旁的桌角,發出了“嘭”的一聲撞擊聲。

  “——那若是婉清和瑤瑤呢?”

  沈漓安也不知自己是哪兒來的勇氣,在這一剎那,他拋去了以往溫潤寬和的面具,從來多情的眼眸中隱隱閃過了幾絲癲狂:“若是婉清和瑤瑤吵了起來,師尊你還能做到絕對的袒護嗎?”

  “又或者,師尊你到底該袒護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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