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忠雖為父,但如今整個趙家的掌家人是趙佑樾。頭上有個侯爵壓著,便是趙志忠以父權壓制長子,那麼趙佑樾也可以以高於父權的君權再壓回去。
侯爵是先帝給趙家的封賞,他的這個爵位又是聖上親筆御書授予的。他的這個父親但凡敢做出甚麼為難於他趙侯爺的事來,他都是有權反抗回去的。
趙佑樾自然深知這一點,所以,對於父親的一些蠻橫和無理要求,他自然置之不理。只要他敢來鬧,他自有法子對付得了。
但趙志忠明顯還沒回味過來這一點。又或者說,他心裡也明白,但面上卻不肯接受這個現實。
或者也是在想,他拿父權壓了又怎麼了?他沒想過,一向對他孝順的長子,竟也會有反抗他的一天。
趙志忠闖去了紫玉閣,但卻在趙佑樾的書房門外被攔下了。攔他的人,正是從小就賣身侯府跟隨趙佑樾左右的魏青。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你也敢攔!”趙志忠暴躁。
但魏青卻絲毫不畏懼,只依舊堅守著自己的本職工作道:“侯爺有命,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踏足他書房內半步。”
“滾開。”趙志忠說著話就要開始動手了。
而此刻書房的大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著月牙白錦袍的年輕男子立在門中央。
“魏青,給大老爺賠罪。”趙佑樾脾氣溫和的慢悠悠道。
嘴裡雖說著讓下
屬給父親賠罪的話,但語氣中卻沒有半點嚴肅批評的意思。行動間,也沒有要即刻下臺階朝父親迎過來的意思。
只是做足了派頭後,趙佑樾這才緩緩拾階而下,然後不緊不慢的給自己父親抱手行了個禮。
趙志忠如何看不出長子的怠慢?他越發的怒氣沖天,把手中握著的棍子舉得高高的,更是怒吼道:“你少跟老子裝蒜!便你如今是侯爺,那我也是你老子!你可別忘了,你的這個侯爵可是老子讓給你的。別以為你爬到了老子頭上,就敢在老子頭上拉屎。除非老子死。”
不管趙志忠怎麼動怒,趙佑樾始終都是平靜又溫和的應對。因為他知道,父親就是鬧得再厲害,跳得再高,那也改變不了他已經不是烈英侯的事實。
而只要他不是烈英侯,他怎麼說怎麼鬧都無關緊要。
結果是,趙志忠根本沒在長子這裡討著半點便宜,長子四兩撥千斤,輕輕鬆鬆的說幾句話,就把他的那些怒火全都給他撅了回來。他說任何一句話,他都有很嚴謹、幾乎是挑不出錯的理由來反駁,而且反駁得他一再招架不住。
無話可說。
最後,只能心不服氣不順的灰溜溜又回去。
而長子的這門婚事,任誰都改變不了。
鄭碧玉也是不爽趙佑樾很久了,從當初他直接從他父親手中“搶”了這個侯爵開始,他就不爽他了。只是嫁過來後,紫玉閣那邊一再行事
謹慎,她挑不出錯來。
如今好不易抓著個能讓老爺和他長子鬧出矛盾的事來,鄭碧玉自然不想放過。
“他真是好大的膽子,真就完全不把老爺您放在眼裡了?”鄭碧玉氣道,“他再尊貴,可這一切也都是老爺您給他的。他如今倒好,有了侯爺的爵位後,完全不拿老爺當回事了。”
“你閉嘴!”趙志忠心裡煩躁,根本聽不得耳邊有個人一直在這嗡嗡嗡的吵。
鄭碧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嚇到了,但反應過來後,她又慣常的拿眼淚來當武器。
但這回,趙志忠卻沒搭理她。
年輕貌美的小姑娘,他自然是喜歡的。若不喜歡,當初也不會為了她那樣的一再和母親做對。甚至不惜得罪前妻和兩個兒子,他也要對她負責,給她一條活路。
可得不到的時候總覺得好,如今順順利利得到了,又給了她超出預期的體面,趙志忠便覺得似乎也沒有對不起她。
至少,若不是玉娘當初和離,主動給她讓出了正妻的位置來,她如今也只能是個妾。
她有對不起玉孃的地方,但玉娘卻沒有對不起她……她何故要一再針對玉娘和她的兩個兒子?
當有溫柔體貼的妻子在身邊的時候,趙志忠沉醉於年輕美貌的小姨子。而如今得到手後,他不免又懷念起曾經妻子的溫柔大度來。
至少,但凡遇到任何事,她就不會只知道哭。她雖溫柔,瞧著是個柔弱的女子,但她
卻是有力量的。至少有她在身邊,他會覺得萬事都很安心。
方才長子對他說的有一句話是真的刺痛到他了,長子說,是他在諸勳貴面前丟了臉,所以那些門當戶對的人家根本不願和他們趙家結親。所以,他這才往下去找,找那些門第低的人家的姑娘做妻的。
雖然他心中也知道,這怕只是長子哄他的鬼話,便是出了他這點事,想和趙家聯姻的依舊很多。只是,這樣的話從長子嘴裡說出來,他也挺有些愧疚。
一念起前妻的好,趙志忠忽然想起玉娘還為他生了個女兒來。這樣一想,他就又想去鄭宅坐一坐了。
只可惜,鄭宅有前岳母在,怕是不會給他好臉色。上回去,就是連女兒的面都沒見到就直接被撅回來了。
想了想,趙志忠到底還是沒去。
沒人會在乎趙志忠在想甚麼,大家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趙侯府這邊忙著給嫡長孫定親,鄭錦玉那邊,則是忙著養女兒。
炎熱的酷暑過去後,日子漸漸好過起來,鄭錦玉也稍稍鬆了口氣。
今年的夏天特別熱,女兒常常會熱得身上出紅疹子。原是可以從冰窖裡取冰塊出來擱屋裡降溫的,但女兒又太小,又怕會凍著她。
就這樣來來回回折騰,好不易最熱的那段時間過去了。
而入了秋時,趙家那邊也傳來了訊息,說是長子的親事定下了,婚期在後年的春天。
也就是大概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其實本來盧家那邊是不太願意這麼快就讓女兒嫁過去的,只是,趙家這邊趙佑樾如今是侯爵,府上也需要一位侯夫人來打理闔府中饋。兩家一合計之下,就折中擇了個吉日,算是定下了。
而趙家這邊親事一定下,舉京都譁然了。
任誰都想不到,如今京中炙手可熱的趙侯爺,竟然擇了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子為妻。
其實雖然趙家前段日子出了些醜聞,但如今出醜聞的趙大老爺已經被擼了爵位,所以,在外人眼中,趙家依舊是個重規矩的世家之首。至少,沒有讓作風不正的人繼續掌著家中大權。而新任趙侯爺,又是才高中,正風頭正盛呢。
像這樣一位要甚麼有甚麼的好郎君,怎麼可能沒人想把家裡閨女嫁給他。
只是,但凡誰家登門提親,都被趙家老太君一一委婉推掉了。原以為趙家這是心大,想尚公主呢,正觀望著,就突然流出了趙家其實已經和盧家結了親家的訊息來。
盧家是哪一家?
沒人知道。
有好事者去查了後,才知道,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之家。
這就有熱鬧瞧了。
茶館裡說話本的,戲園子裡唱戲的……一時間,編了很多個版本類似於《霸道侯爺愛上我》這樣的故事來。大致意思就是,身份尊貴的清冷侯爺於某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突然邂逅了小戶門第的小姐,然後一見傾心再見鍾情……最終,不顧家人反對,以一
人之力抗住了闔府的壓力,堅決要迎娶小嬌妻。
還有人查出了趙佑樾和盧小姐兄長盧公子是好友的事,於是,另外一個版本的話本子也出現了。
眼下京城裡就屬趙佑樾最出名了,外面傳得熱熱鬧鬧沸沸揚揚,趙佑樾不可能不知道。
魏青每天都會把外面的一些事帶回來稟告給主子知曉,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
當趙佑樾知道這些後,一向性子清冷行事穩妥似是甚麼事都不會讓他過分在意或者過分失態的趙侯爺,不由也被麻得一身雞皮疙瘩,然後擰起了眉心問:“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都沒人管管?”
魏青垂著頭說:“聽說……宮裡的娘娘們也愛聽。”
趙佑樾:“……”
傍晚去母親那裡請安前,趙佑樾特意繞了一圈,先去了京城裡時下最熱的一座茶樓坐了坐。
只略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下去了,然後冷清著張臉默默從茶樓裡出來,往鄭宅這邊來。
恰好,這天盧夫人帶著女兒過來給鄭錦玉請安,順便也是正式登門來拜訪這位未來親家母,也給小如娘帶了禮物來。
鄭錦玉張羅著留母女二人用了午飯,飯後又一處說話,幾人十分談得來。
這一坐就又是半天功夫,鄭錦玉非要留母女兩個下來吃晚飯。盧夫人母女推辭不得,也就笑著應了。
鄭錦玉說:“如今慧娘和樾哥兒定了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就該常走動才是。再說
,我這裡人少清靜,沒人會說閒話,你們便是晚上歇在這兒,也無礙。”
對此,盧夫人倒是說:“近來京城裡也不知怎麼了,竟傳起那些個來。這會兒功夫,越發不敢走得太近了。”
鄭錦玉則笑著說:“你在意那些個做甚麼?沒由得自己日子讓別人去左右。再說,兩個孩子定了親,是正經過了門路的,又不是無媒私聘,怕甚麼。”
盧夫人也笑著說:“又或許,是那些看上了姑爺的人家見沒攀成親,就索性編出這些來噁心人了。”
鄭錦玉道:“說起來我和慧娘還真是有緣,沒見她前,我就喜歡。見了過後,越發是見一次喜歡一次。你不知道,我就喜歡這種溫柔聰慧又懂事明理的小姑娘。”
盧夫人被誇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笑說是鄭錦玉高讚了。
母親和未來婆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盧秀慧也不說甚麼,只安安靜靜坐在一旁聽著。
幾人屋內正說的高興,外面趙佑樾直接打簾子走進來了。
盧秀慧見狀,忙站起了身子來給趙佑樾行禮。
而趙佑樾則是給母親和未來岳母行了禮後,才轉身對盧秀慧說:“不必多禮。”
自始至終,盧秀慧都是不敢多看他一眼的。
趙佑樾身為男子,倒是大方許多,多少是在相互打招呼時多瞄了人幾眼的。
盧秀慧很漂亮,生得溫婉大氣,一身的書卷氣。又正是妙齡,女孩子身上既尚存少女的嬌憨,也
有成熟女子才有的穩重。
趙佑樾看到她後,不禁就好奇起來,外面傳成那樣,她到底知不知道。
若是知道,她心裡又是怎麼想的。
鄭錦玉是有心讓二人獨處的,於是就開始尋藉口說:“慧娘在我屋裡悶了有半日了,大郎你來的正好,去陪慧娘到園子裡透透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