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忽然這麼問,淑妃倒一時有些答不上話來。
她略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嘆息說:“瓏兒都告訴本宮了,本宮甚麼都知道。”
太子望著淑妃問:“娘娘可告訴了父皇?”
淑妃忙搖頭,嚴肅道:“這於太子來說是大事,本宮斷然不會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本宮沒告訴皇上,趙王也不知情。”
又說:“其實當時瓏兒連本宮都不想告訴的,畢竟她心中也明白此事於殿下來說有多重要。是她實在害怕,沒了主意,這才說與本宮聽的。殿下,你可莫要怪她才好。”
太子道:“孤沒有怪她。”
“那就好……那就好。”淑妃連著說了兩聲“那就好”,溫言軟語的,似是性子極軟,她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太子,欲言又止。
“淑妃娘娘有話但說無妨,孤若做得到的,一定去做。”太子看到了淑妃的神色,認真問。
淑妃這才說:“本宮知道,殿下中了那種毒,如今只能寵幸太子妃一人。瓏兒其實挺可憐的,她一心只撲在了太子身上。她比太子還大幾個月呢,其實早該說親嫁人的。只是……她……”淑妃也有些難以啟齒,畢竟一個女孩子主動成這樣,並不是甚麼光彩的事。
太子倒是體貼:“娘娘不必說了,孤心中都明白。娘娘也請放心,她既來了東宮,孤與太子妃便會好好待她。”
淑妃忙說:“本宮自然信得過殿下和娘娘,本宮是想,殿下眼下雖然不能寵幸於她,若是能一個月去她那裡坐一坐,她也不會這麼可憐了。她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很長,若是沒有丈夫可以倚靠的話,這日子還有甚麼盼頭。”
不管淑妃說甚麼,太子都一一應下來。
“孤明白,從前的確是孤疏忽了。從今往後,孤定會常去蒹葭殿走走,不會讓郭昭訓獨守空房。”
淑妃很是高興,也十分感激,甚至激動得眼中都含了些淚意來。
太子卻適時起身告辭:“不多打攪娘娘,孤先告辭。”
“本宮送送太子。”淑妃也不挽留,因為她知道太子忙,也知道凡事都有個度,拿捏得當才算好。
送走了太子,淑妃回了長春宮後,素霜高興道:“可見太子殿下心中還是有娘娘您的,皇上心中更有娘娘您,奴婢恭喜娘娘。”
淑妃卻沒見有多高興:“這有甚麼喜不喜的?太子是儲君,素來忙,哪能常來長春宮。何況,本宮也不想他為難,畢竟皇后不待見本宮。”
素霜哼道:“那又怎麼樣?左右太子和皇后關係也不好,他心中未必會考慮皇后的感受。”
淑妃說:“太子來不來看本宮,都無所謂,本宮也不想皇后時刻刁難。本宮只希望他可以常去看郭昭訓,郭昭訓得寵,本宮日後才有好日子過。”
素霜附和著說:“昭訓娘娘和太子殿下從小就認識,感情自不一樣。娘娘您放心,昭訓娘娘會榮華富貴的。”
“但願吧。”淑妃其實並不樂觀。
太子回了東宮後,見了幾個臣子,理了些政務。等忙完這些,外面天已經黑了。不過,太子卻沒有如往常一樣,立即回後院去,而是一個人負手安靜立在窗邊,靜靜的想著一些小事情。
宮裡太子去長春宮一事,傳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時皇后宮裡的緋霞姑姑把這個訊息告訴皇后的時候,唐細人就在皇后那兒,自然也聽到了。
見識過皇后的刁難,一聽說太子去了長春宮,唐細當時心裡還是狠狠拎了一下的。到底有些怕,怕皇后會又諷刺她,訓斥她。
但令唐細頗為意外的是,皇后這回倒是挺平靜的。聽得訊息後,也並沒有怎麼樣,只對緋霞說:“本宮知道了。”
而後,在她和齊王妃面前,隻字未提此事。
唐細心中疑惑,和齊王妃一道出了坤寧宮的時候,倒問了齊王妃幾句。齊王妃也沒對她隱瞞甚麼,把自己知道的也都告訴了她。
齊王妃說:“母后未必不知道怎麼做才能留住父皇的心,只是,她所期盼的感情過於純粹了些,她不屑那麼做。母后和父皇鬧,專橫跋扈,在父皇面前各種耍脾氣耍小性子的時候,說明母后心中還是有父皇的,還是對這個男人抱有一絲希望的。若是有一日,母后對父皇也如別的妃嬪對父皇那樣,曲意逢迎,可能就真的是心裡再對父皇沒有半點感情可言了吧。”
哀莫大於心死,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當一個女人連和你吵架的興趣都沒有了的時候,就是真的不愛你了。
唐細點點頭,心裡是明白的,只是沒再說甚麼。
皇后鬧了二十多年,想來也是累了。鬧來鬧去,又能怎麼樣?又得到了甚麼?人生啊,不過短短數十年,開開心心活著,總比永遠活在仇恨和痛苦中要好。
想來,皇后是漸漸明白了的。
太子是從勤政殿出來後直接去的長春宮,唐細自己都能猜到想必是皇上讓太子去的,所以,唐細覺得,皇后肯定也心中有數。正因為心中有數,所以她才那般冷靜,才沒有給她臉色瞧。
見天黑了太子還沒有回來,唐細想了想,倒親自端了飯菜去前殿書房。書房伺候的宮人瞧見她來了,忙彎腰請安。
萬德全親自迎了出來,笑著行禮說:“娘娘怎麼上前頭來了?”
唐細說:“天不早了,本宮想著殿下還沒用膳,怕殿下餓著。所以,就擅自做主直接端了飯菜過來,還勞煩萬公公去跟殿下通報一聲。”
萬公公笑著打哈哈:“娘娘您來,直接進去就行,不必奴才先稟明殿下。”又悄悄告訴唐細,“殿下早忙完了政務,此刻正一個人待著呢。奴才也不知道殿下在想甚麼,也不敢打攪,娘娘您來得正好。”
說罷,請著唐細進去,他則快走兩步,還是於唐細進屋前通報了一聲:“殿下,太子妃娘娘過來了。”
太子回過神,朝門口望來。剛好,唐細帶著宮婢們進來了。
太子迎著走過去問:“怎麼過來了?”
唐細回身吩咐宮婢們把飯菜擺好後,之後才回太子的話說:“見你一直沒回去,又沒打發人來說一聲,怕你餓著。所以,就擅自做主直接帶著飯菜過來了,殿下可會怪臣妾?”
“不會怪你,來,既然來了,就在這裡吃吧。”太子邀請她。
唐細就是想來和他一起吃的,自然開開心心應下。宮人們擺好飯菜後,又於一旁伺候著,唐細有話想說卻不方便,只能老老實實陪著太子把這頓飯吃完。
飯後,兩人散步著往內殿去。
二人並肩走在前面,身後,提著燈籠的宮婢離得有些遠。唐細見身邊的男人今兒話一直很少,似乎心裡有事,她便率先開口說了起來。
“殿下今兒去長春宮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問:“母后刁難你了?”
唐細連忙搖頭,把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有。”
太子點點頭,倒也在意料之中。
父皇讓他去看淑妃,他不能不從命。但又知道若他去了長春宮,母后會不高興,而太子妃當時就在坤寧宮內,他也怕太子妃被為難。所以,一出勤政殿後,他直接去了長春宮。
但凡聰明些的,都會明白,肯定是皇上讓他去的。
他想,母后該也會明白。她明白了這個,自然不會再為難太子妃。
“沒有就好,否則若害了太子妃捱罵,就是孤的過錯。”
唐細倒幫襯著皇后說話:“殿下不常去坤寧宮,臣妾卻是常去的。起初覺得母后很兇,很難相處,但其實處得久了,就會發現她的好。殿下說母后罵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子笑說:“是是是,孤是小人,是孤冤枉了母后。”
唐細又扭頭望了他好幾眼:“殿下是有甚麼心事嗎?臣妾總覺得殿下今天不太高興。如果有甚麼事情想不明白,可以說來給臣妾聽聽,臣妾幫你分析。”
太子:“那你幫孤分析分析,父皇為甚麼突然讓孤去看淑妃?”
皇上讓他去看淑妃,自然是淑妃在皇上面前說了些甚麼的,這有甚麼好分析的?不過,唐細雖然心中鄙夷,但總歸是知道太子和淑妃的關係的,所以在太子面前,她對淑妃還是尊重的。
“許是父皇見殿下很久沒去長春宮了吧,想讓殿下去探望探望淑妃。”
太子從沒在她面前說過淑妃的不是,唐細也不敢率先對淑妃評頭論足。畢竟,她曾是太子乳母,又養過太子幾年。在太子心中,淑妃的分量未必比皇后少的。太子寵她,不代表她可以在他面前指點江山胡言亂語。
見她不肯說真話,太子卻替她說了:“想來是淑妃在父皇面前說了甚麼。”
唐細扭頭,頗詫異的看著太子,問得小心翼翼:“殿下的意思是……淑妃娘娘在父皇面前告殿下的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