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粥已經熟了,在鍋裡輕輕地沸著,司芋給自己、小谷和敖融每人盛了一小碗。宋青宴似對進食不甚興趣,就只要了小半碗的米湯端在手中。
各人在草地上盤腿而坐,司芋鋪開一張油紙,從空間裡取出幾包辣條、辣豆皮、五香牛肉、燻鴨脖,又夾了一小碟酸筍出來。
辣條辣豆皮之類都是她讓客棧廚子按著現代方式做的,味道她嘗試過,比之在超市裡買的還要美味。
司芋這些天宅客棧裡要麼睡要麼抱著零食解饞,醒來再數數錢,泡一杯系統裡種出的菊花茶清清熱。忽然覺得要是進不了仙府,開個零食加工廠也不錯。
敖融一樣一樣試過去,被辣得不得了,趕緊拿起一枚酸梅乾含住。皺眉問道:“司芋,你都是哪冒出來的奇怪吃法。對了,怎的還有一股餿水味?”
這就不知道了吧,司芋抿了抿嫣紅的嘴唇,得色道:“是酸筍,本姑娘親自做的,味道堪比天家美味。你要不要嚐嚐,過了這個村可沒有這個店!”
敖融:“為何?”
司芋仰頭說:“萬一明日我闖不過仙門,到時我們就要江湖再見,後會有期或者無期了!”
是司芋按著從前看影片時學的方法,泡了一小壇竹筍放在空間裡。沒想到第一次下手竟然很成功,她真是具有美食天分。
敖融一邊滿腹懷疑,一邊不自覺地夾起筷子,大著嗓門道:“說甚麼,備考和備戰都一樣,得鼓舞士氣,趕緊的說點積極話!”
然後夾了一大筷,不料才剛放進嘴裡,舌頭都差點掉了出來。他趕緊忍住作嘔的衝動,繞著舞劍崖跑了一大圈,直等到味道被風吹乾淨了才回來。
“我敖三少爺踏馬再也不想看到竹筍了——!”
“呵呵呵呵,”小谷和司芋笑得花枝亂顫,小谷很淡定地夾起一筷子,津津有味就著小粥。一開始她也覺得味道古怪,但吃了兩次之後竟然上癮了。
宋青宴在旁邊看得,只是目光溫雅不語。
吃罷粥收拾妥當,便坐成一排等候。大概已是夏末的夜空,繁星點點,忽閃忽暗,清風帶著十足的涼意。
司芋白皙小手緊箍膝蓋,她穿著浣花錦斜襟長裙,外面是淺粉色的半袖褂子,緋紅腰帶被風吹得輕盈飛揚。她不禁愜意地微微仰頭,感受夜風吹過臉頰的清柔。
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腦袋晃盪,先靠在小谷這邊,覺得小谷肩膀太薄了,又往敖融那邊靠去。唔,這個肩膀舒服,又厚又沉的,像個紮實的大枕頭,司芋枕了枕,就這麼睡穩當了。
敖融自己也在昏昏欲睡,魁梧的身軀像行軍一樣,坐得英武挺拔。忽然感覺肩膀上有道柔柔的香軟栽下來,他睜開迷濛睡眼,看到司芋白如凝脂的臉蛋,睡得沉醉又恬美。
他趕忙著急地對宋青宴比劃手指,暗示怎麼辦啊,這麼個丫頭靠過來,像瓷器一般,生怕不小心把她磕到了。
宋青宴愛莫能助地搖搖頭,白俊容顏上勾起一抹好笑。
小谷坐在司芋身旁,起先一直謹審心神,對明日的應考十分沉重,後面也不知不覺想瞌睡了。
整個舞劍崖上,夜色的深沉讓道友們渾然無覺地進入休憩當中。
宋青宴修偉身軀便站起來,四處去散了會兒步。
子時過後,好像有一葉扁舟在崖下停了一會兒。見沒有人上去,那個舟就又走了。
黎明時分,海平面上升起第一縷光明。繼而舞劍崖的海拔便陡然地竄高起來,如同平地升空。原本霧氣淡淡的崖谷,也被白色的雲霧充滿,氤氳翻滾彷彿一面滔滔雲海,脫離開人間頓在半空之上。
又忽然間,但見前方的雲海中,一道刺目的金光綻開,在對面徐徐現出了一座巍峨的山脈。
山門古樸的銅製牌匾上,乃為幾千年前開山老祖親手所書,“道起蓬萊”四字。
字跡渾然蒼勁,奧妙道義在其中迴轉瀰漫。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這是開仙門了!蓬萊仙府的山門!”
還有未醒的人紛紛聽得一個激靈地跳將起來。
仙山一出現,每個人的心裡都似滌盪開了超脫凡塵的清氣,敬畏與浩然澎湃。大家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從仙門旁伸出一座鎖鏈橋,迅速直往舞劍崖這邊過來。
那橋軌併入山崖的瞬間,出奇巍峨的氣場閃震,人們被氣場震得堪堪後退了幾丈外。在浩然正氣的面前,凡人的生命彷彿被參照到渺小,一切的善惡嗔痴貪怨念都那般愚拙可笑。
最後,在鎖鏈橋的末端逐漸出現了一扇弧形的高門。
“是仙門!應考的仙門!”有人大喊道。
“大道至上——”人們高呼,有人雙手匍匐叩拜。
聽到一個渾厚空沉的聲音,在蒼茫的天際迴盪:“蓬萊仙府第四百一十三代弟子入召考試——知道易,行道難,道亦有行,道亦無形,道就在眼前。望各位弟子竭盡所能,我們在島上見。”
聲音結束的時候,大門哐噹一聲開啟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連忙迅速地衝上了橋,然後又一波反應過來的人,也洶湧著向仙橋跑上去。
人群如層巒疊嶂。
四百一十三代……而除魔大戰至今三百餘年,也就是說,招弟子並沒有多久的歷史嘛。
難怪原著中說,原本靈氣平平的蓬萊仙府,因著岱峰老祖收養了男主簡流川,而後諸島靈源盛湧,日漸得益,弟子昌旺。可見是沾了簡流川身為天界骨脈的光蔭。
司芋默默作想,特意和宋青宴他們慢了一步。
沒猜錯的話,這座橋上應該是機關重重。這些人總想著快人一步先走,但每個人都這樣想,一窩蜂衝上去,反而擠著擠著就掉進機關裡了,能力施展不開。
仙橋雖然看上去奇高,但其實掉下去不會死,只會落回到舞劍崖的原地,因為跌打磕碰在身上帶一些青腫紫淤而已。
然而這一輪就沒有機會再重來了。
還不如稍晚一會,看看情況再出發,反正日頭正午後才關上門。
司芋他們等待一個多時辰,眼見人已少去許多了,這個時候便整裝出發。
四個人站在橋前,只要踏上去,就不可能再退回來重新開始了,要麼前進,要麼放棄。
司芋不自覺揉了揉酸脹的腰谷,這幾日每晚一閤眼,她便想起和那紅袍魔修渡過的魚水旖旎。說實在的,她現在只記得他一身紅,長得奇美,殺戾殘絕,那甚麼也甚了不得,其他的面目細節全忘了。
她還需要忘記掉更多一些。
不管是為了躲避給魔修做情人,還是為了趕在男主簡流川黑化墮魔前存錢、囤夠保命的法寶。這個仙門,她都必須進!
橋頭的風吹得人身軀晃盪,司芋理了理凌亂的髮絲,咬牙道:“夥伴們,現在到了考驗我們的時刻,拼盡全力吧!”
她的嗓音嬌潤而動聽,腰肢纖盈而曼妙,卻帶著堅定的毅力。
只見宋青宴手裡多了一把刃如雪霜的長劍,長劍發著白色光芒,與他肅白常袍混為一體,劍身鐫刻“赤霄”二篆,乃為宋氏祖傳名劍。
然後敖融也從包袱裡掏出了一條霍霍的鐵索雙錘,小谷不知何時也緊緊攥著一隻兩尺來長的玉笛。
司芋低頭看了看,就自己沒有,只有聲音比較堅定。
但是她有甚麼能拿的,算了,就算攥了劍她也不會用,她就用乖寶寶系統吧!
為了雙向共盈,系統必須給力,還有她目前僅有的小靈力法寶們。
司芋悄悄放出了一隻天降好運泡泡小錦鯉。
被放生出遊的小錦鯉,調皮地在半空暢快打了兩轉,發出“呲悠呲悠”的聲音消失了。
小谷說道:“我有一個疑問,可否容我先問出?文昌侯和神武將軍府,做為與蓬萊仙府多年交好的世家,因為後代子嗣都帶有多少仙氣,且家風正派,每一代都會擇選若干一二,不用考試便直接入內門,宋公子和敖公子為何站在這裡?”
哈哈,敖融笑道:“你不知道了吧,那還不是為了陪伴你們!青宴兄就因為昨夜聽司芋姑娘說,很可能吃一口臭竹筍就要江湖一別,後會有期,所以決定留下來的。昨晚崖下那艘船,就是仙府派來接我們的,不過青宴兄沒去。當然,做為好兄弟的我也就不可能去了!”
原來是這樣啊,小谷眯眼瞅了瞅司芋,臉頰悄悄一赧。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那天抱司芋回來的青年道修,默默道:司芋真的好招男子喜歡哦。
司芋本來大方,只被小谷這樣瞧著也變窘迫了,這麼大口人情鍋扣下來。
連忙為難道:“青宴兄和敖融你們這樣,叫我們太惶恐了。畢竟仙橋上機關重重,結果真的難料。”
宋青宴俊雅容顏微微一笑,卻隨即又謙虛道:“萍水相逢,一場緣分,倒也不全是因為這個。只因宋家每代都有保送,然而送去後修為大成者卻鮮有,所以這次我想試試自己的實力,和這裡的別人比起來,是否真的更為上一層。司芋姑娘不必有多慮。”
“原來是為了考驗自身的能力。”聽得司芋不禁欽佩,自動化解開生分,讚歎道:“真正有實力的人,才敢於放棄免試通道,做自我挑戰,你們倆太棒了!”
得,誇得敖融都不好意思了。敖融大咧咧喝道:“廢話不多說了,那就祝我們都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