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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2章 麥瑞寶到廣州(一)

2026-03-23 作者:吹牛者

第2912章 麥瑞寶到廣州(一)

就在距離濟州島兩千公里之外的廣州城,《良友》畫報駐廣州記者站那間不過二十平方米,充斥著香菸、汗臭和油墨味的辦公室裡,麥瑞寶拿著剛剛拆開的電報,如遭雷擊。

“這趟差算是白出了。”

他嘀咕著。當開啟電報稿,看到自己剛寄到總社的照片和採訪稿“不予發表”的通知時,麥瑞寶感覺是被當頭敲了一悶棍,惱火、屈辱、不解,甚至連告知這壞訊息的方式都令他難以想像——報道肇慶大演習的照片和稿子究竟出了多嚴重的問題?以至於總社需要為此專門拍發一份加急電報?麥瑞寶拿著電報稿顛來倒去反覆看,然而從那惜字如金的報文裡找不出任何暗示資訊。除了通知撤稿,只剩下一句話要求他“在廣州配合時報採訪拍攝”。於是他只能跟在孫小姐身邊拍了幾天“廣州新貌”,眼下又身處廣州市政府辦公室,目睹桂林市諮議局副主席、廣州市立圖書館(籌建中)館長、真理辦公室特約研究員朱亨歅同劉市長、以及記者孫尚香小姐談話,並跑前跑後地為他們拍照。

朱亨歅年方四旬,雖然衣繡錦簇,坐在市長接待室的沙發裡卻好似個瓊州鄉下老農走進了龍豪灣大酒店一般侷促,嘴裡同劉市長談著話,又接受孫小姐的訪問,眼珠子則始終跟著麥瑞寶手中的相機轉動。尤其每當鎂光燈啪地一閃,都會唬得這位前大明鎮國將軍兩眼一閉,整個人差點從沙發椅中彈起來。

“土包子,膽小鬼!”麥瑞寶腹誹道,搞得現在只能拍這種沒意思的照片,物件還不配合。可誰讓這位老朱家的作為明國宗室在廣西戰役中主動投髡,還積極向元老院靠攏,從而贏得了統戰價值呢?這不伏波軍一解放桂林,就把負隅頑抗的靖江王朱亨嘉一眾全送去高雄屯墾,朱亨歅作為“進步人士”轉身就住進了靖江王府,還能領著元老院的津貼隔三岔五地前來廣州和臨高“學習”、“考察”、“研究”,自然他也少不了造訪紫明樓與河源街,深入體驗澳洲文明的先進性。

這位前明鎮國將軍雖然在宗室體系裡算不上甚麼人物,但是基本素養還是到位的,學習新名詞也很快。面對採訪侃侃而談,儀態也頗為儒雅端正。

“麥大哥,”結束了一場看似沒有甚麼實際內容的採訪,這會飄來一聲甜糯的話音讓懷著氣收拾底片夾的麥瑞寶不禁心頭一蕩。他一邊胡亂地應承,同時開始思忖是該請孫小姐去董家小鋪用些點心;還是找個茶樓飲杯涼茶;抑或找間新興時髦的冰室吃份冷飲;未料到孫尚香已經對他吩咐上了:“我要儘快帶稿子回去,聽市府的人講五指山號今天有個班次,麻煩你待會去碼頭給我買張票,要二等艙的。”

“報社有記者站,”麥瑞寶硬生生把還未說出口的邀請嚥了回去:“我去找辦事員……”

“他們辦事靠不住,哪裡比的上麥大哥你?”孫小姐飛來一個媚眼,“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坐船回去啊。”

“不過,但是按差旅標準,我只能報銷三等艙的船票。”

“真的麼?那就辛苦麥大哥了。我呢還要去大世界採訪一下當地商戶,咱們就約在大世界碼頭見。”孫尚香自顧自地挎起82號出品的小羊皮檔案包,邁了兩步驀地又想起了甚麼:“今天拍的底片也得儘快沖洗出來,要是趕不上跟我回臨高,至少也得下一班輪船送回去。”

麥瑞寶愣在了市政府大門前,眼見孫小姐吩咐完畢,頭也不回地拐到承宣大街上,招呼了一輛金星人力車。直到車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他才醒悟過來,嘆了口氣朝南門走去。    南門外的天字碼頭依舊熙攘熱鬧,哪怕這裡已經不再靠泊大型輪船。五指山號、白雲山號首航廣州時按照傳統停泊天字碼頭上下客,但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古舊的碼頭缺乏裝卸設施,狹窄的碼頭區難以容納動輒數以千計的乘客同時候船、上下船;更重要的是河南島北緣的珠江前航道對T1200大型郵輪來說顯得狹窄且又淤淺,河道內擠擠挨挨的帆船小艇更是時刻威脅著郵輪的航行安全,直到白雲山號某一次為避讓其他船隻,險些撞上海印石。對此,劉翔提出讓大型輪船改走後航道,並提請企劃院興建白鵝潭深水內港,計劃選定河南島西端的洲頭咀新造一座大型客貨兼用碼頭。然而這項籌劃如同他的西關新城、珠江鐵橋、芳村工業園、沙面元老生活區、黃沙火車站等“新廣州”系列規劃一樣,宏大到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落實。於是兩艘大型郵船的靠泊點只得暫且改到商船匯聚的黃埔外港,大波公司為此設定了接駁船,在大世界附屬碼頭與黃埔港之間,每隔半小時便開出一對小火輪來駁運乘客。麥瑞寶沿著承宣大街直走出南門,來到天字碼頭登上艘珠江上無處不在的“橫水渡”,付出一枚澳洲白鐵幣請船家把自己送到大世界碼頭,當然如果再多掏幾枚白鐵錢出來,船家就會一直將橫水渡搖到黃埔港送他直接登上郵輪,就像很多普通旅客所選擇的那樣。

“晚上10點鐘才開船,怎麼這麼晚?”矗立在大世界碼頭的大波公司售票處視窗處,麥瑞寶詫異地盯著剛買到手的一張二等艙和一張三等艙船票。售票員瞥了眼面前因連出月餘外勤,頭髮長且蓬亂的年輕人,很快顯露出“又是個沒出過街的大山佬”的表情,話也說得極不耐煩:“首長們造出來的大洋輪你識得晤識得噶?不趁著半夜潮水大,如何出得了江口放得了洋?你當是你鄉下河塘裡的西瓜扁(廣東常見的一種既載人兼裝貨的木船)?”

換在成為記者前,麥瑞寶面對這種羞辱多半會勃然發怒,而今他只是哼了一聲便轉身走開,同時不經意地掃了眼放在玻璃視窗後的木質工牌——下一次採訪的題材這不就有了?不過呢,這個題材是不是交給孫小姐去做更好?她平時主要負責的就是社會新聞,告訴她最好再深入地挖一挖,自己再配幾張“精心挑選”的照片……

“瑞寶老弟!”一聲熟悉的招呼聲打斷了他的思索,也間接拯救了售票員的命運。

“是攀道兄啊,怎麼來的廣州?咦,你這是從軍了?”招呼麥記者的正是芳草地的同班同學施鬯,因為大名難寫難認,師生們平素都稱呼其字,施攀道原籍海州,在班裡年級最長,待人和善,功課成績又屬翹楚,頗受同學的敬仰。麥瑞寶在高小就被選拔去了美術集訓班,施攀道的成績相當好,連元老教師都說他考上中學部也是十拿九穩,一度也羨慕不已。何曾想到攀道竟會丟下讀書進身的路子,把芳草地校服換成陸軍制服,成了戴著大簷帽,袖條和領章都是代表炮兵科紅色的炮兵中尉。採訪大演習儘管最後被撤了稿子,卻讓麥瑞寶對伏波軍增加了許多瞭解,曉得炮兵這類技術兵種很喜歡有文化的兵,別說是正牌的官校畢業生,就是芳草地畢業的初小畢業生也比一般出身計程車兵更容易晉升軍官。

“可真是巧了,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施攀道又拉過來一位軍官,兩人眉眼間倒有幾分相似,只是那位個頭更高,下頷又蓄了髭鬚,顯得甚為老成。他頭上戴的卻是一種少見的山地式野戰帽,肩章上還佩著炮兵上尉的銀徽。“這是我宗兄,單名一個灝字,表字太邇,官校炮兵科四期畢業,現下派駐北方支隊。這一次是立了功回來受賞,聽說不但有勳章,首長還會給發個新娘子。”

一陣大笑過後,麥瑞寶早將去哪裡搭暗房沖洗採訪照片、如何報道大波公司服務態度問題之類的煩惱都拋諸腦後了,熱情邀請施氏兄弟去喝冷飲:“今年的天候奇怪得緊,聽說北地四月尚在飛雪,廣裡提前入了夏,日頭天天都恁地毒辣,叫人燥熱得慌。”

“有甚麼奇怪的,那歌裡邊是怎麼唱的?元老院的天是晴朗的天。這大明治下的天,可不就得飛雪飛到六月天唄——”

“哈哈哈……”

哪怕是廣州本地最熱衷追隨髡人風氣的老饕們也覺得冰室可算個十足新鮮的玩意。來此間喝瓶澳洲汽水,吃份冰乳酪——或者按首長們的時髦叫法:冰激凌,可比先前追著遊動冷飲小販,從蓋著髒兮兮棉被的木箱板下掏出根鹽水冰棒兒要體面、舒適。大世界碼頭附近正有這麼一間,店堂不大,花花綠綠的澳洲式招牌倒頗為吸引眼球,上有三個大字“正廣和”,間架有些歪扭。麥瑞寶驀然想到在市長辦公室裡見過劉首長的親筆手書,莫不是……他趕緊把這不敬的念頭從大腦裡驅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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