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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0章 2020.第1998章 蒼龍七宿(四十五)

第1998章 蒼龍七宿(四十五)“呵呵呵!”

聽到李斯這義正言辭的駁斥,趙高忍不住笑出了聲——當然,倒也不敢大笑,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相國大人就是相國大人,不僅沉得住氣,這自欺欺人的本事也是一流。”

“沒錯,我趙高和扶蘇殿下的老師,國師古尋大人素有齟齬,關係不和,但你李相國也強不到哪去吧?”

“韓國九公子之故事,李相國難道以為二十年過去,國師便不會跟你算這筆帳了?”

趙高把話挑明,李斯的臉頓時又黑了幾分。

扶蘇繼位,趙高肯定會死。

不說他這麼多年一直跟流沙,跟古尋作對,單單是他數次策劃對扶蘇的刺殺行動,就足夠死上一百次。

李斯比趙高強點,但也不多。

他倒是沒有給扶蘇下過任何絆子,和古尋的關係也算上不鹹不淡,不好不壞,但他跟韓非的關係,那就很難評了。

理論上他們是親師兄弟,在這個時代堪稱半對親兄弟。

但李斯這個師弟,卻坑過韓非,險些將其送上死路……應該說他已經把韓非送上了死路,只是最終被古尋給救了回來。

不止如此,不久前小聖賢莊的覆滅,他這個相國也得承擔一部分責任。

當然,說到底,韓非的事也好,小聖賢莊的事也罷,真要計較‘罪魁禍首’,肯定得算在嬴政頭上。

但要說李斯完全不沾邊也不現實。

至少李斯本人不覺得自己的親師兄韓非會不跟他算這兩筆賬。

雖說這段恩怨只在他和韓非師兄弟兩人之間,從沒延伸到古尋或扶蘇身上。

但是……扶蘇姑且不說,古尋護短是出了名的。

嬴政在的時候古尋不跟他算賬,可要是嬴政沒了,新皇即位……

李斯不知道扶蘇會不會主動幫著古尋韓非對付自己,但他很確定扶蘇大機率不會偏幫自己。

這種情況下,扶蘇繼位趙高會死,他李相國也很難有甚麼好下場。

說不定也會死。

李斯連丟掉丞相之位失去權力都接受不了,更不要說連命都丟掉了。

當然,和趙高這種包死的‘家奴’不同,身為外廷重臣,他是有一線生機的。

扶蘇還是有一定機率會保下他的——可能是看在他勞苦功高,為了穩定紛亂的時局,也可能是為了留著他搞制衡,亦或是其他可能。

總之,他確實是有用的。

就是這些用處對扶蘇來說都稱不上是不可或缺,所以……機率不大,就看李斯願不願意賭一把了。

老底兒被揭開的李斯陰著臉沉默了片刻後仍未鬆口,嘴上依舊是帝國的忠臣良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等既食君祿,便是人臣,以下議上,非為臣之道。”

“一切,自由皇帝陛下裁斷。”

翻譯一下就是,現在的皇帝——也就是嬴政,說誰繼位那就是誰繼位,之後會怎樣則由新君說了算。

他們無權過問。

趙高冷笑一聲,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這道詔命乃是絕密,天下知情者除陛下外,就只有你我二人了。”

這話看似沒頭沒尾,實際上卻充滿了暗示與引誘。

李斯心知肚明,卻是面不改色,目不轉睛,彷佛甚麼都聽不懂。

趙高見狀,揚眉一笑,又轉了個話題:

“帝國如今的局勢,李相國應該一清二楚吧?”

“流沙佔據北地,獨霸一方,嶺南遼東苦寒遙遠,形同虛設,齊魯荊楚蠢蠢欲動,只待時機。”

“若是在這個時候,按照皇帝陛下的遺詔行事,只怕帝國的萬里江山立刻就要動搖了!”

“帝國朝局,自有本相與一眾朝臣想辦法處理,還不需要趙府令操心。”李斯端著架子,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處理?”趙高陰冷一笑,“李相國的處理,便是想辦法糊弄隨行百官,隱瞞一切?”

“趙大人覺得不行?”李斯依舊淡定的回道。

“若是沒有皇帝陛下的這道遺詔,我相信李相國可以一直瞞下去,直到車隊返回咸陽。”

“可一旦到了不忍言之時,這遺詔就得頒佈,李相國你還怎麼瞞?”趙高反問一句,“你瞞得了車隊群臣,還能瞞著長公子扶蘇嗎?”

從邏輯上說,李斯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在暗中進行,只要拖到扶蘇暗中趕來處理大行皇帝后事,後續想穩住局勢就不難。

但這只是理論上。

車隊這邊還在可控範圍之內,無非就是費點事,封鎖訊息的難度不大。

可扶蘇那邊會怎麼做,就不在李斯的控制範圍內了。

首先,李斯讓扶蘇秘密前來操辦喪事,繼承皇位這第一步,扶蘇願不願意就很難說了。

事急從權,扶蘇並不會介意偷偷摸摸的來繼承皇位,畢竟也是為了他的天下。

這種時候,臉面不好看是小事,顧全裡子才最重要。

但扶蘇可以放下臉面,卻不能不防著這一切都是陰謀的可能。

整個帝國境內,要說哪裡是長公子派系勢力最薄弱的地方,毫無以為就是出巡車隊。

這一畝三分地裡說話最有分量的是皇帝嬴政,其次便是丞相李斯和已經官復原職的中車府令趙高。

這三位哪個都不會偏向長公子派系。

在嬴政病重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李斯突然來密信通知扶蘇悄悄的趕去車隊給自己老爹處理後事,這事乍一看……哪怕是乍一看都不怎麼合理。

因為扶蘇無望皇位這件事是全天下的共識。

趙高這麼認為,李斯這麼認為,甚至扶蘇自己,以及整個流沙都這麼認為。

這種情況下,突然跟扶蘇說皇帝選他繼承皇位,誰信啊?

要是李斯大大方方的將始皇帝遺詔昭告天下,那這事當然板上釘釘,毫無疑問,扶蘇也不會有任何質疑。

但偏偏李斯不能公開。

不能公開,就難以取信,很難不讓人。

當然,就算扶蘇懷疑,他也還是會來。

皇位不皇位的都先不說,親爹的後事總不能不管,但他肯定不會按照李斯的安排的那樣獨自悄悄趕過去。

但他肯定得帶上足夠的人手以確保自身的安危,而人一多,就別指望能隱瞞住他們的行蹤。

一旦扶蘇離開北地,朝出巡車隊那邊趕過去的訊息傳開,所有野心家都會第一時間猜到車隊發生了甚麼。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預測,事實未必真的如此發展。

但李斯和趙高都清楚的是,事實肯定不會如李斯所想的那樣發展,總會鬧出各種各樣的意外。

當然,李斯還有一種選擇——押後公佈皇帝遺詔的時間。

直接全程瞞住所有事,直到車隊以預定行程完成巡遊,返回咸陽後再召扶蘇回都繼位。

或者乾脆在車隊行經上郡時通知扶蘇。

這樣安排,大機率就能避免皇帝駕崩的事早早暴露而引起的朝局動盪。

但……意義不大。

因為對趙高和李斯來說,問題的關鍵從來不在於朝局動盪。

這不過是個雙方都心知肚明的藉口而已。

李斯點了點頭,並不反駁趙高的質疑,“趙府令說的沒錯,我的安排未必能順利實施,但你的想法,卻更為危險冒險。”

這話就說的很直白了,李斯直接揭穿了自己之前佯裝不知的事實。

“就算要賭一把,我也更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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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趙高聞言卻提出了反駁,蒼白陰柔的臉上浮現自得的笑容,“我和李相國的看法正相反。”

“我可一點不覺得冒險,更不覺得危險!”

不等李斯回應,趙高立刻開始說起自己的計劃:

“皇帝立下的詔書在我們手上,代表皇位傳承的符璽也都在我們手上,十八世子胡亥眼下也就在車隊之中。”

“只要我們矯詔稱皇帝陛下傳位於十八世子,立刻便能把一切坐定為事實。”

“然後再詐稱皇帝遺命,給長公子扶蘇編織網羅罪名,逼他認罪自盡。”

這一連串計劃,乍一聽彷佛是幻想時刻。

篡改皇帝遺詔,改立幼子繼位,還想逼殺扶蘇……這一連串操作,任誰知道了也會說趙高是冒險,甚至說他是在作死。

李斯也是想也不想的就拂袖壓著嗓子冷喝道,“趙府令,你這是在找死!”

但趙高不以為然,很自得的反問道,“李相國,你好好想想,到底是照我說的做是找死,還是放任扶蘇繼位才是找死!”

李斯臉色陰沉,不發一言。

趙高的計劃乍一聽確實很瘋狂很冒險,但仔細一琢磨其實可行性不低。

帝國朝廷的最大特點就是皇帝至高無上,或者說嬴政至高無上,一切權力盡歸於他一人之身。

因此,帝國不存在任何意義上的權臣,沾邊的都沒有。

誰也沒有越過皇帝操弄權術的資格和本事,國師古尋不行,丞相李斯不行,趙高就更不必說了。

但這一切都是構建在嬴政安然無恙這個前提之下的。

因為有嬴政的鎮壓,所以沒人能,沒人敢,也沒人想到操弄權術。

可要是嬴政駕崩薨逝,失去了他這個始皇帝的壓制,國師古尋又不在,李斯和趙高其實就具備了操弄權術的基礎。

而且出巡車隊也是操弄權術的絕佳環境。

嬴政遺詔和皇帝符璽都在趙高手裡,隨行百官全都受李斯命令,他們倆只要聯手,在出巡車隊內就是能呼風喚雨,說甚麼就是甚麼。

哪怕事情辦得一望而知的有問題,也沒人敢質疑——或許有少數膽大耿直的,但少數派掀不起風浪。

等到車隊返回咸陽後,兩人聯手一舉將胡亥推上皇位,把生米煮成熟飯,一切塵埃落定,就更沒人能改變事實了。

當然,按照這種方案,李斯可以扶持除扶蘇外的任意一個皇子上位。

不過實際上能選的只有胡亥。

想執行這個計劃,他和趙高互相之間誰也離不開誰,而趙高肯定不會讓他選擇別的皇子。

看著臉色陰晴不定,陷入遊移之中的李斯,趙高趕緊給加了把火:

“你想一想,和韓非比,和蒙恬比,你對扶蘇有甚麼不可或缺的價值?”

“才能、謀略、功勳、人緣以及和扶蘇之間的信任,李相國有哪一點能和他們相比的?”

“運氣好,你保住一條小命,狼狽的從朝堂上退場,百官之首的位置以後再與你無關。”

“運氣不好,你搭上小命,人世的一切都跟你再無關係。”

趙高話說得很直白很不客氣,但也很現實很準確。

哪怕拋開他和韓非之間的恩怨,李斯也很難接受扶蘇繼承皇位。

因為有韓非和蒙恬在,李斯的丞相之位大機率保不住。

論能力,韓非毫無疑問是他的尚未替代,差的不過是資歷和功績,至於韓非那敏感的身份……嬴政死後,一切就不敏感了,構不成麻煩。

而蒙恬的能力或有不足,但資歷和功績卻一點不差,完全有資格取代李斯。

帝國的文臣武將……或者整個先秦時代,文臣武將都是沒有明確區分的。

蒙恬的胞弟蒙毅是文臣,官至上卿,但也任過軍職,帶過軍隊。

蒙恬這個上將軍自己也任過文職,滅齊之後曾積功至內史一職。

所以蒙恬是可以出任左右丞相之職的。

不管扶蘇是啟用韓非,還是擢升蒙恬,總之李斯都要跟他百官之首的位置說拜拜了。

這對李斯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這也是他願意和趙高掰扯半天的根本原因所在。

至於之前聊的那些所謂的朝政大局啊,臣子本分啊之類的話題,都只是藉口,是場面話。

對李斯來說,原則可以打破,困難可以克服,一切問題都可以想辦法解決應對,唯獨要丟官不能接受。

趙高話說到這一步,李斯內心的天平開始逐漸傾斜。

不過一時之間,他還是下不定決心。

兩人沉默對峙之際,一名內侍步履慌亂的匆匆而來,一臉哭喪的模樣。

一過來,他就撲到了趙高身邊:

“大……大人……陛下……陛下他……陛下他……”

內侍說話哆哆嗦嗦,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的指向皇帝車駕。

趙高李斯見狀臉色俱是驟變。

“陛下怎麼了!?”趙高伸手一把把人扽到了眼前,貼著臉壓著嗓子喝聲質問道。

“陛下……陛下他駕崩了!”

內侍惶恐的驚聲叫喊著回應。

不過聲調沒起來就被趙高給捂住了嘴,確保聲音沒傳開。

李斯和趙高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直奔皇帝車駕而去——趙高手上還提溜著報信兒的內侍。

為了確保訊息不外洩,任何知情人都必須處於兩人的嚴密監控之下,不能有片刻懈怠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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