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知榆回去的時候向楠正巧在家收拾換洗的衣物。
她沒有給向楠任何眼神,徑直去樓上找程歸,她心裡預設是程歸去和江闊說了甚麼,才導致他突然找紀柏惟的麻煩。
“站住!”
向楠眼下烏青明顯,這段時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見向知榆進來,原本扯出的笑容在看到女兒對他視而不見之後,瞬間消散。
“晚自習早就放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已經將近夜裡十一點了,向知榆之前從沒有這麼晚回來。
“在學校做了會兒作業。”
向知榆立在樓梯上,沒有看他,淡漠地說。
向楠嘆了口氣,用疲憊的眼睛看著這個自己疼了十幾年的女兒。
向知榆好像長高了不少,臉上的稚嫩也逐漸褪去,明明小時候很像她媽,現在倒越長越像他。
記得以前他每次加班回來,向知榆都會跑過來抱著他撒嬌。
但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木木,冰箱裡有面包,餓了就吃點。”
張口想要說些甚麼,可最後也只有這句話。
自從向楠和劉開紅在一起之後,向知榆一開始還有控訴和不解。
媽媽才走了不到一年,難道這個男人的心真的是鐵做的,連起碼的尊重都不願給逝世的妻子?
現在她對向楠只有麻木和埋怨。
向知榆沒有吭聲,走了上去。
……
程歸的門並沒有關上,白熾燈的光芒從門縫裡擠出來,照射到黑暗的走廊地板上。
向知榆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見程歸開啟了書桌左邊的抽屜,眼睛盯著裡面某個地方,表情很奇怪。
就像看見了甚麼極恐怖的東西。
不一會就鎖上抽屜,開啟了習題冊。
向知榆眉心輕皺,但也沒有多想。
她伸手敲了敲門板,程歸猛地回過頭看向她。
十分不自然。
“你甚麼時候來的?”程歸嗓子一緊,問道。
向知榆沒有跟他廢話,直截了當地說:“你跟江闊說了甚麼?”
見她書包沒放下,衣服也沒換,一看就是剛回來,程歸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嗤笑道:“你覺得是我讓江闊去找紀柏惟麻煩的?”
“不好意思,因為你的瞎話,邱璐纏了我一天,我根本沒時間去高二組閒逛。”程歸翻開一篇英語閱讀理解,開始看起來,“再說了,我沒那麼無聊。”
他抬起頭,問心無愧的與她對視,微微一笑:“看來我們木木真的很喜歡他呢。”
向知榆翻了個白眼,自從知道她的小名之後,程歸總會在向楠面前叫她木木來故意噁心她。
“如果你已經決定了和他保持距離,當個旁觀者,那就當個徹底,不要再碰他。”
撂下這句話,向知榆出去帶上門,走進自己的房間。
程歸聽到對面傳來的關門聲,他眼神一暗,握著筆的指尖不自覺用力。
那他就聽她的話,一直做個冷漠的人吧。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江闊自從那晚之後,就很少再去挑釁紀柏惟。
而班級裡的同學最近發現一直以來趴著睡覺的紀柏惟開始抬起頭聽課了,作業也會按時上交。
第一次月考,他竟然還擺脫了倒數,爬到了班級中游的位置。
讓人咋舌。
江闊盯著貼在班級後黑板上的成績單,臉色不太好看。
他現在成了班級倒數,之前一直是紀柏惟倒一他倒二,現在人家已經考到了班級二十名,而且才用了一個月。
想起向知榆護著他的模樣,不難想到是誰給他複習的。
無名的怒火又開始升騰,明明他才是向知榆來到濱寧交到的第一個朋友,為甚麼她現在要站在他的仇人面前。
他想不明白,也不覺得自己對紀柏惟的所作所為有甚麼錯。
畢竟,他失去了母親。
……
月考結束,明天就是國慶長假,老師講完卷子,學校就提前放學生回家了。
時間還不到五點,向知榆本想和紀柏惟一起去吃完晚飯,然後再回家。
可是剛走出校門,就看見程歸單肩揹著包站在那。
看見她出來,朝她走過來。
“回家,今晚向叔叔有事要說。”他面無表情道。
向知榆聞言皺眉:“說甚麼?”
“我哪知道。”
她沒有手機,無法告訴紀柏惟,讓他別等她。
“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就走。”她敷衍道,想等紀柏惟出來說一聲。
程歸垂眸看了她一眼:“別等了,我剛剛看見他先走了,先回去吧,說句話能要多長時間。”
說罷就率先向前走,彷彿完成了任務,也沒管對方有沒有跟上。
紀柏惟先走了?
向知榆對程歸這話持懷疑態度。
兩人每天放學都會默契地走進金魚巷,就算沒甚麼事也會一起走走在回去,他不可能沒見到她就先走。
向知榆在金魚巷口等了將近一小時,校門口學生的身影已經看不見多少了。
看來,紀柏惟真的先走了。
向知榆有點擔心,但如果是他自己一人走的,江闊不在他身邊,那應該沒事吧……
想到這,向知榆猶豫地朝家走去。
算了,等吃完飯再去找他好了。
一回到家,向知榆就被客廳裡的亂象怔住,地上都是散落的衣物和雜物。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進賊了。
可是又搖搖頭,向楠他們在家,小偷不可能進來。
她見一樓沒人,就輕聲走上了樓,剛走到走廊上,就和程歸碰了個照面。
只見對方眸色一閃,錯開對上她的視線。
向知榆心下奇怪,程歸剛剛是從她房間的方向出來的。
一瞬間,一個念頭爬上心頭。
她跑到房門口,只見向楠和劉開紅都在她的房間裡,而藏在她床下的那個老舊行李箱被擺在床上。
被開啟,裡面的東西翻得一團亂。
劉開紅表情為難,擔心地看了眼向楠。
向知榆手腳發軟,難以置信地瞪著向楠:“你翻我東西?!”
向楠冷哼一聲,坐在床邊,將手裡的日記本用力砸到門框上。
砰的一聲,驚得向知榆眼皮一跳。
“不看不知道啊。”向楠冷笑,那雙眼睛裡面充斥著失望,“向知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
“你看看你自己寫了甚麼,你怨我就罷了,幹嘛還要詛咒你劉阿姨和程歸!他們對你不好嗎?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向南氣急,他再次認真看向這個女兒,開始和記憶裡乖巧懂事的印象有了出入,腦海裡浮現出宋慈的臉,無言的哀慟和後悔襲上心頭。
他哀嘆一聲,終究是他把向知榆變成了這樣。
向知榆撿起日記,心裡莫名升起報復的快感,這本日記是她剛來濱寧的時候寫的,已經兩年沒碰過了,也虧得他這麼生氣。
真是很愛他這個新家啊。
向知榆笑了笑,淡淡道:“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吧,沒經過我同意就翻我東西,看來你也沒把我放在眼裡,就這樣吧,以後就這麼過吧,誰也別礙著誰。”
她沒了爭辯的力氣,一眼也沒看劉開紅,轉身走出房間,下了樓。
“向知榆!你給我站住!”
向楠紅著臉嘶吼,隨即開始乾咳,劉開紅替他順背,嘆了口氣:“這樣只會讓孩子離你越來越遠。”
“欸,讓她自己冷靜一下,我們繼續收拾吧,最好趕在國慶假結束前搬走,等回到京州,她估計就沒那麼生氣了。”
向楠擺擺手,將那個行李箱騰空,拿到樓下。
程歸看在眼裡,沉默地走進房間,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為了姥爺的病情還有他和向知榆的學業著想,向楠決定回京州。
那裡的資源可以讓他有機會參加藝考,考取京州傳媒大學的導演專業。
這是在濱寧無法實現的。
還有,可以擺脫這裡糟心的一切。
……
向知榆漫無目的地跑出去,等停下來,已經到了老街附近,餘光注意到一旁的小賣部,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小賣部很小,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頭坐在收銀臺那抽著煙,向知榆記得他好像就是那個林老頭。
收留紀柏惟的人。
她走到最裡面的那排貨架前,上面擺著各式的啤酒,她咬緊下唇,隨即拿了幾罐啤酒,捧在懷裡走到收銀臺那。
林茂泉看了她一眼,見對方身上還穿著校服,但也沒說甚麼,估計是替家裡大人買的。
“紀柏惟回來了嗎?”
向知榆突然道。
林茂泉手指捏著菸頭,低頭算賬,回道:“沒啊,估計去哪玩了吧。”
向知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好像要下雨了,她不由有點擔心。
“一共十五。”林茂泉抽了口煙,道。
向知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二十遞過去,將五瓶啤酒放進書包裡。
林茂泉在鐵盒子裡翻了翻,找出五個硬幣給她,向知榆沒在意,道了聲謝,就走了出去。
她朝老街深處走去,來到輝翔游泳館,開啟後門走了進去。
想在這等紀柏惟過來。
他們之前每天都會來這,她會幫紀柏惟複習功課,偶爾一起游泳。
紀柏惟很聰明,一點就通,可是因為江闊他們的影響,他不想冒頭,所以一直沒認真學過。
向知榆嚴肅擺正了他這個念頭,告訴他只有好好學習才能考出去,過上新生活。
想到這,她微微一笑,被向楠指責的難受都消散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