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給我點錢。”
一大早上，小棠棠就湊到老父親面前要錢了。
姜城：“你要多少？”
他立刻掏兜：“五十塊錢夠不夠？”
小棠棠搖頭，誠懇比出一個巴掌,還是五,她水汪汪大眼睛：“五百。”
姜城：“那你等我。”
他身上可沒有五百這麼多,立刻回去拿錢。唐妙掃了閨女一眼,問：“你要幹啥？”
小棠棠手裡是有錢,而且比她親哥小狼還多呢。她不僅有家裡給零花錢,大學補助她用不完,科研所每個月還有一百塊錢工資。要是擱一般人家來看,這孩子是妥妥很有錢了。
“我要去買郵票,還有，我跟哥哥約好今天要去潘家園逛一逛。”今天是小棠棠每週難得一見休息日,她自然是要出去轉一轉啦。
她笑眯眯：“我也不一定用這個錢啦，不過一旦有看中沒錢買，被別人搶走。那不就很吃虧了嗎？”
唐妙點頭：“那倒也是。”
提到郵票，唐妙想起一件事兒,她說：“你跟我進來一趟。”
小棠棠小時候曾經在廢品收購站找到幾張郵票，那個時候她太小,一直都是唐妙儲存,眼看小姑娘大了,也不是胡亂來性子。她打算信守諾言,把郵票還給小棠棠。
小棠棠好奇跟著媽媽進了門,很快,嗷嗷叫了起來：“對哦，我還有這個呢！哈哈哈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
唐妙看她這個小財迷樣子，失笑說：“行了，趕緊收起來吧。”
小棠棠小心翼翼捧著自己幾張絕版郵票噠噠回了房間，她抱著集郵冊，滿地轉圈圈，覺得自己好富有哦。雖然現在郵票價值也沒有特別高。但是作為一個集郵人來說，絕版郵票意義很大很大。
所以小棠棠才這樣高興，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富足”人。
她把郵票鎖在櫃子裡，等出來時候主動找唐妙：“媽，你給我買一個保險櫃吧。”
正在喝粥姜老憨噗嗤一聲噴了出來，章荷花狠狠瞪他一眼，這個沒有定力老傢伙。
唐妙問都不問，說：“好。”
姜城：“給你錢。”
小棠棠：“謝謝爸爸。”
小狼趕緊：“爸，我呢？”
姜城冷漠臉：“你妹妹是女孩子，該多買花戴，你要錢幹甚麼？”
小狼堅定：“交學費。”
姜城：“？？？”
唐妙：“？？？”
姜老憨和章荷花：“？？？”
小棠棠最瞭解小哥哥了，她立刻說：“我小哥哥意思是，他要去潘家園挨宰。古董這種東西，咱們家不是家學淵源，眼力見兒肯定是不如別人。但是老話兒不是說嘛？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雖然真是不一樣性質，但是骨子裡一樣啊，有點異曲同工。被騙多了，學也多了，眼力也會毒辣一些。所以，這叫交學費。”
小狼：“對頭！就是這個意思。”
唐妙看著兒子，想了想，認真說：“姜城，給他錢。”
小狼：美滋滋。
章荷花和姜老憨都有點不捨得這五百塊，但是到底是沒說啥。錢不是他們賺，老三和老三媳婦兒愛怎麼給孩子花是他們事兒，他們做老也不好指手畫腳。
唐妙雖然給了錢，但是也認真說：“小狼，媽媽覺得，古董這種東西水太深了。如果你要玩一玩，找個樂趣，陶冶個情操，我是沒問題。但是你想利用這個發財，我還是不太贊同。”
小狼正色起來，他認真看向了唐妙。
而與此同時，小棠棠小耳朵也一下子豎了起來。
唐妙：“中華上下五千年歷史，許多古董承載了太多東西。要學習也是一朝一夕可以學得到。縱然有一些人家學淵源，都學不到一二分皮毛，更不要說你這樣半路出家，縱然天分極高，也未必能夠學會多少。在我看來，倒騰古董人就是投機客。他們是把自己身家壓在自己眼界上。可是，眼界這個東西，是能練習出來嗎？媽媽知道你想要做好，媽媽也是一樣。我也很喜歡賺錢快樂，但是這種快樂，是建立在我腳踏實地基礎上。而不是，靠投機。投機是最不穩定，也最容易敗家行為。所以我覺得，玩古董不要緊，但是要力所能及，知道自己底線在哪裡。把這當成一種快樂，而不是一種賺錢工具。因為如果你把他當做賺錢工具，失望時候就會加倍。就會不理智。一朝興一朝敗，多少人都栽在了這上面，傾家蕩產。賺錢有許多種方式，甚至很多看起來不可思議又懸浮，可是就算這樣，生意跟投機，就是不一樣。倒騰古董，這就是一種投機。你是個聰明孩子，在這方面也比你妹妹靈光許多，我想，你聽明白了媽媽意思，對不對？”
一時間，鴉雀無聲。
小狼陷入了深深思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認真點頭，說：“媽媽，我知道了。”
頓了一下，露出小白牙：“謝謝媽媽。”
唐妙：“你認真記在心裡就好。”
小狼雖然只有十四歲，但是卻不是一個聽不懂話、不懂道理。誠然，他是有些這樣投機想法，但是他媽媽話就像是一盆冷水傾瀉而下，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起來。
確實，他媽媽說一點錯也沒有。
有些事，並不是想那麼簡單。如果這一行真這麼好入，那些整天混跡在潘家園人早就發財了，可是事實上，真發財又有幾個？更不要說他這種半路出家。
“媽媽放心，我明白你意思了。我就去玩一玩，見識一下。”
小棠棠立刻補充：“我也是，就是去見識見識。”
唐妙是瞭解兒子，看他記在了心裡，也就放心下來。
小狼和小棠棠兩個人吃完飯也不用人送，直接叫了計程車往潘家園去，現在已經有計程車了，小轎車看起來嶄新錚亮，能開計程車，這可是最體面工作。
兩兄妹都是第一次過去，有點小興奮，覺得格外開心。
司機大叔也是個能吹能侃，一路上跟他們嘮個沒完，等到了潘家園，司機大叔還說：“我叫老張，以後你們叫計程車就叫我。”
小狼：“成。”
兄妹兩個人一起往裡走，今天是週末，潘家園人還挺多，熱熱鬧鬧，生意人多，看熱鬧人也多。現在是十月中旬，天氣還暖和著，京北十月，從來都是不冷。
暖呵呵，擱哪兒都人多。
兄妹倆轉悠起來，這邊有不少地攤兒，也有一些店鋪。問價殺價打瞌睡，應有盡有。兄妹倆轉悠了一大圈。小狼由衷感慨，他媽說真是一點也沒錯。這種投機事情，其實不適合他。
他一眼看過去，真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看哪個都像真，又看哪個都像假。如果沒有一定知識底蘊，只靠買點東西就能發財，小狼覺得這一定是不可能得了。
想象和現實，總是有著本質上差距。
小棠棠倒是看得開：“哥，咱們也別指望透過這個發財，就是見識一下啊。來都來了，我想買個書架，我們看看有沒有吧。”
小狼：“行，走，咱們找一找。”
兄妹兩個，一看就是個肥羊。
人靠衣服馬靠鞍，現在出來做生意，都還是注重幾分體面。大家倒並不是僅僅從衣著上判斷他們是肥羊，穿戴確實不錯，不過還有就是這兩個人精氣神兒。
這大戶人家養出來小孩兒，身上多多少少是多了幾分氣質。雖然氣質這種東西相當虛無縹緲，但是他們還是覺得，眼下這兩個小孩兒就是有。
不過肥羊是沒有錯，但是如果說是大肥羊。大家又堅決地搖頭，判斷不可能了。畢竟，他們雖然個子都不矮，但是看臉還是能看出稚氣未脫。特別是小姑娘，感覺也就十歲出頭樣子，這麼小孩子，家裡就算是在嬌慣著。能給零用錢也是有限。
所以兩個人在這裡還真是算不得十分顯眼，兩個人找了半天，也終於找到了一個攤子，還別說，賣這種東西還真是不多。
“棠棠，這家有書架。”
兩個人立刻湊了上去，攤主一看有人過來看，立刻打起精神：“兩位看點甚麼？是看中書架了嗎？兩位真是好眼光啊！這可是隋朝東西。咱這市場，我是獨一份兒，要不是家裡缺錢，我都不會拿出來賣。這可是我這攤子鎮店之寶。你看這花紋這做工就知道，這絕對是隋朝鼎盛時期工藝。我……”
小棠棠嘴角抽搐一下，笑眯眯：“大叔，下次有人來，您還是別說隋朝了。”
攤主：“……”
她說：“隋朝沒有這種工藝，我不學歷史，都知道這個花是民國時期國外引進，早先咱們國內都沒有。”
攤主也不因為被拆穿了而惱羞成怒生氣，他們做這行，不就是滿嘴跑火車嗎？他先頭兒跟另外一個客人吹自家東西是西周，誰知道那客人也是個內行，直接呲他“甚麼西周，分明就是上週”。
比起那個，眼下這個小姑娘語氣還不錯了，想也知道啊，要是真那麼值錢那麼好，還會拿出來擺在小攤上？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嘿嘿，嘿嘿嘿，那可能是我記錯了，不過你看啊，這花樣多好看啊！再說，不說花樣，咱們這可是實實在在紅木。”
小棠棠：“……不是紅顏色就是紅木。”
攤主：“……”
還遇到個小行家。
“大叔，這個書架怎麼賣啊？”小棠棠還挺喜歡這個書架。有時候買東西就是這樣，第一眼看中，可能就是最喜歡。再看其他，總覺得不如第一眼，差了幾分。
“我不管他是隋朝還是昨天，我也不管他是紅木還是普通，您給我個實在價錢吧。”
攤主眼睛嘰裡咕嚕轉，他是個賣東西，當然看出來小姑娘是確實有意思要買，雖說吹牛逼翻車，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要價。
“實不相瞞，這真是我家家傳，頂頂好東西，我看你也是實實在在要買，這樣，給你一個實在價錢。五百！”他做出一臉肉疼表情。
小棠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您好不實在哦。”
商場裡新書架，也不過就是五十來塊錢，他這上來就是五百，小棠棠是真覺得太貴了。
她搖頭：“那算了哦，哥哥，我們走吧。”
“哎呀小姑娘，你這怎麼還不還價就走了，買東西不就是一個拉鋸過程嗎？你說對不對？你仔細看看，自己摸摸，稍微墊一墊都知道這書架多沉，真，書架都是實木，一點也不差。這樣，你給個合適價錢。咱也不能問了價就走啊！”
姜若棠理直氣壯：“我買一個新最多也就五十啊，而且一樣是實木。”
“我這是古董啊！”
小棠棠：“騙人哦。”
她不是一個尖銳人，語調十分軟軟糯糯，雖然軟糯裡帶著一絲絲清脆少年氣，但是卻還是給人很柔軟又孩子氣感覺。
攤主也笑了：“那你想多少錢？”
小棠棠想了想：“三十。”
攤主差點給她就地表演一個劈叉，他要五百，她就敢還三十！這小姑娘是跟誰學啊！他瘋狂搖頭：“不行不行，這肯定是不行。小姑娘，還價可沒有還價這麼狠，我這可是真真兒好東西。這可不是廢品收購站出來東西。”
小棠棠：“如果是廢品收購站，我最多也就給十塊了。”
她眨巴大眼睛，可真誠了：“我真挺喜歡，才願意跟您還價，要不然，我就去買新了啊！純新純新哦，可能還不到五十呢。我當然知道真古董值錢呀，但是真古董和做舊又不一樣。”
攤主：“這真是太難為我了。”
小狼冷漠臉：“小妹，要不咱們還是去看看新吧，這做舊，我總覺得……”
小棠棠鼓了鼓小臉蛋兒，說：“小哥哥去邊兒等我，我跟大叔講價呢。我本來就挺喜歡咧。”
攤主：“小夥子，你看你妹子真喜歡呢！咱可不能讓妹妹失望啊！做男人，就該拿出魄力給家裡女人花錢，這才是真男人。這樣，你給加點，加點我就忍痛割愛了。”
小狼：“……”
攤主：“加點加點。”
“三十五。”
攤主嘴角抽搐一下，說：“小兄弟，你這加也太少了，做男人，可不能這麼摳。”
“我就是這麼摳。”小狼：“三十五，能行就買，不能行我就把她拽走。”
小棠棠：“這狠心哥哥。”
攤主：“這狠心哥哥。”
小狼堅定：“三十五。”
眼看攤主還有新說點啥，小狼直接就拉住妹妹，準備走人了。
小棠棠：“大叔……”
攤主生生從小姑娘臉上看出了幾分可憐見兒，這甚麼窮兇極惡壞哥哥啊！真是個可憐小妞妞。
他趕緊：“等一下！”
他作勢痛苦說：“三十五就三十五，我是看小姑娘真喜歡，要不然，可不能割愛啊！”
三十五，也是有賺，他收時候十二，意亮艘幌虜攀濉Ｋ淙蛔倭說悖且埠懿淮砈恕
“包送回家嗎？”
攤主立刻：“那當然不包括。”
攤主拿出肉疼表情：“我已經是虧本賣了，可不能再賠錢了，我這是完全看在小姑娘面子上才出手。小夥子啊，咱們可不能這麼摳，要不然往後不好找媳婦兒。”
小狼：“……”
“門口有送貨三輪兒，你們僱一個，不用多少錢。”
小狼：“棠棠等在這裡，我去找一個。”
小棠棠：“好！”
眼看小狼人走了，攤主趕緊麻溜兒給小姑娘洗腦：“小姑娘看看別有沒有喜歡！我這裡可不少好東西呢，你仔細看一看，真不少像樣。喜歡話，大叔給你便宜一點。”
小棠棠烏黑大眼睛圓圓，她四下看了看，這邊還真是挺雜，甚麼東西都有。
她拿起一個三十厘米見方雕花小盒子，攤主立刻：“這個是唐朝……”
小棠棠忍不住說：“大叔，這個做工很現代啊，而且油漆都能看出來是後上，您說是唐朝啊。”
攤主：“嘿嘿，嘿嘿嘿。”
別看這小姑娘軟糯糯，還挺不好糊弄：“實木，賊沉。你喜歡，給個價。”
他迅速張望，生怕小狼回來。
小棠棠：“兩塊。”
攤主故作肉疼，正要在往上拉鋸一下，就看小狼已經領著車伕回來了，他果斷：“行。”
小棠棠：“……”
小棠棠抱著小化妝盒，兄妹倆坐上了三輪車，小狼笑：“你這怎麼又買了一個這個。”
小棠棠：“我看著挺好玩，買回家放亂七八糟小東西。”
“恕我直言，這跟那個書架一樣，就是個假貨。”做工拙劣到，他這個十八線0經驗外行都看得出。
小棠棠：“我知道呀，但是我挺喜歡啊，而且又真不貴，回去放一放東西也是好。”
買東西，不就圖個高興嗎！
小狼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微笑，“也是，你高興就好。”
兩個人把東西買回了家，小棠棠說：“我覺得……哎呦。”
她被門檻兒一絆，手裡化妝盒就這樣飛了出去，咔噠，摔在地上，碎了！！！
小狼：“……”
幫著搬書架三輪車師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