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馳在辦公樓裡徘徊。
一路擔驚受怕,生怕哪裡又冒出來一個“某老師”,把自己撈去對方的辦公室。
同時冥思苦想,把原本去美音體組的計劃劃掉。
孫馳腦子靈光了一回,發覺:說到底,自己需要找的,是個人少、沒人突然回來的地方。
而美音體組顯然不符合這條規劃。
他雖然讀完高中就去當兵,但也能從自己小學時的經歷裡扒拉出點經驗:美術、音樂、體育這些副課,沒哪個會放在前幾節上。
自己真要去了,就是撞槍口上。
孫馳愁眉苦臉,在辦公樓遊蕩。
偷摸著看完一年級辦公室,發覺裡面已經坐滿時,他抹一把冷汗,慶幸自己剛剛沒來。
然後扭身,猶豫著看樓梯:自己剛剛下來。在廁所裡,顯然已經被那個叫劉倩的女鬼叫破身份了,還好跑得快。如果這會兒上去,會不會再度撞槍口上?
可一年級組顯然不行。
孫馳咬咬牙,上樓!
他儘量輕手輕腳。等到二樓拐角,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鑽進地縫。這種做法卓有成效,至少他安安穩穩上了三樓。往三年級教室裡一瞄,人倒是不多。
正考慮,忽然腿上一癢。
孫馳差點跳起來。
他堪堪咬住舌頭,沒有慘叫出聲。這樣一來,舌頭被咬破,血嘩嘩地流。孫馳痛的眼前冒水花,一低頭,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無頭女鬼,而是一隻眼熟的毛絨兔子。
孫馳:“……”
他惡狠狠地把兔耳朵提溜起來,捂著嘴巴,問:“你怎麼跟來了?”
毛絨兔子很懵:“啊?你都走了,我不跟你走嗎?”
孫馳語重心長,說:“把你留著,就是讓你監控裡面的情況。”
他講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即便如此,依然擔心三年級組有人聽到。於是孫馳眼珠一轉,準備找個僻靜地方。
廁所給他留下了點心理陰影,暫時不打算再去。所以孫馳左右看完,躲在了樓梯三樓到四樓之間的拐角平臺。他想得很好:如果上面有聲音,我就下樓。如果下面有聲音,我就反其道而行之。
到這會兒,舌頭還在痛。如果孫馳能順利熬過今晚,那到明天,恐怕會長一個頗大的口腔潰瘍。
他重新問毛絨兔:“你就自作主張,往外跑?”
毛絨兔子在他手裡晃了晃,奮力一扭身體,將身體扒上孫馳手臂,義正辭嚴,說:“是那個女人把我推出來的!”
孫馳一愣,忙問毛絨兔究竟是誰、甚麼狀況。
毛絨兔丟鍋給別人,說:“就那個叫劉倩的女的啊,讓我快走。”
孫馳皺眉,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劉倩”?“劉老師”?
他心裡直犯嘀咕:看剛剛廁所裡那架勢,這也不像是莫海分析裡的“正方npc”啊。
孫馳長吁短嘆。
但眼下,還有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他面前。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必須要做出決斷。
孫馳一咬牙,選擇最簡單的方式:接下來幾層,看哪邊人最少,自己就去哪邊。
按照這個想法,他去看了四年級、五年級組辦公室。與先前一樣,基本都是四五個人在。
孫馳原本想要咬咬牙,直接進入五年級組。可這時候,又出了其他變故。
因孫馳在外躊躇太久,所以不知不覺,到了下課時間。
有人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去教學樓。也有人上完課回來,三三兩兩走在一起。
孫馳完全懵了:這倒是和莫海那邊教學樓的上課情況對上。可按照莫海的意思,他那邊彷彿是在一直上課?沒說有課間啊。
還是莫海有意留了個坑,等其他玩家去跳?
因人員更替,短短几分鐘時間,孫馳剛剛摸索出的幾個辦公室人數就此作廢。
他害怕重蹈在二年級組的覆轍一時間內,不敢進入。
正不知所措間,孫馳眼神一飄,忽然見到辦公室角落裡的一件東西
他心中一喜!
仿若撥雲見月。
孫馳意識到:之前,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種思維定式。
自己為甚麼是“孫老師”?
因為劉倩在樓下見到他,一句話,給他定下身份。
可說到底,明明辦公室裡的鬼很好忽悠,只要自己說的話一定程度上符合邏輯,他們就都會相信。
所以他完全可以換一重身份。
想通此節,孫馳豁然開朗。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生路”。
至於劉倩是好是壞、正方反方,孫馳決定暫時不考慮。
如果自己能順利透過今晚的挑戰,那這些事,就等明天天亮,自己在群裡說一遍,再交給別人判斷。
他迅速下樓。
等一腳踩入辦公樓外,背後又成了黑洞洞一片。
為了防止背後突然出現危險,所以孫馳把毛絨兔掛在肩上,讓它充當自己的第二雙眼睛。
毛絨兔頗有怨氣,覺得自己好好一隻兔子,怎麼被孫馳做成了揹包,隨著孫馳的動作一顛一顛,肚子裡的米翻江倒海。
不過孫馳暫時沒心思搭理它,更對兔子的內心世界不感興趣。
他有自己的想法。
在辦公樓的“裡世界”內,所有鬼的時間認知是:九月十號當天。
這會兒按理來說剛剛入秋。可此處是廣城,孫馳每日都被熱到發瘋。他一條北方漢子,對南方溼悶天氣敬謝不敏。每天出門回屋,一天恨不得洗三回澡,這實在不是孫馳能忍受的。
他不能忍,廣城本地人也沒覺得這天氣有多好。所以剛剛孫馳親自踏入的二年級組、在門口窺探過的其他年級辦公室,都開著空調。
此刻,孫馳在一年級組辦公室的空調外機上搗鼓片刻,讓外機罷工。
然後返回教學樓,看一室亮堂堂,仔細觀察一年級組辦公室。
孫馳:“……?”為甚麼不管用?
毛絨兔子嘲笑他:“你都覺得這是裡世界了,為甚麼會認為對外面的破壞能影響裡面?”
孫馳沉吟,覺得有道理。
但他不氣餒。
孫馳要求兔子:“那你去。”毛絨兔個子小,不引人注目,“把這個、這個”他給毛絨兔指路,“掰下來,再把這個、這個,拔了。”
毛絨兔頭腦暈暈,完全聽不明白:“這甚麼跟甚麼啊。”
孫馳皺眉,還要再說甚麼,可他在門口停留太久,再度觸發“消極遊戲”判定機制。
屋裡,有老師抬頭,見到門外的孫馳。對方張口招呼:“孫”
孫馳猛然開口,說:“你好,我是後勤那邊找來的,”他有意斟酌過言辭,因不知道八小有沒有專門的維修工人,害怕說多錯多,所以言語稍微含糊些,“就叫我孫工吧。聽說你們辦公室空調有點問題,是不是?”
門裡,那些老師愣住。
他們一起看向孫馳。
孫馳看似鎮定,實則一腦門汗。
空調涼風吹過來,拂上孫馳面孔。
終於,有個老師慢吞吞開口,問:“這樣啊,我倒是不太清楚。”環視一圈,問辦公室其他人,“有人報修嗎?”
“沒有。”
“不是我。”
“我也沒報,不過之前確實聽小覃說過,咱們這兒的空調不太涼,是不是他報的?”
“這還叫不涼啊,他是恨不得開到最低溫吧?把我凍得喲。
“孟老師,你那是正好在空調旁邊坐著,當然冷。實在不行,你和覃老師換個座位?”
“唉,我也沒想到,他對空調意見這麼大。”
“也不算意見吧,每個人對溫度的感知不同嘛。不過小覃這會兒在上課,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報的。”
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幾句,最後形成統一意見:“孫工,這樣,你先進來看看?”
孫馳提到嗓子眼兒裡的心臟落了下去。
他已經想好下一步:如果等再下課,其餘所有老師都回來,沒有一個人承認報修,那自己就推脫記錯辦公室。
不過在這裡待的時間不能浪費。哪怕沒問題,也得自己鼓搗出一點問題,爭取磨滿兩個小時,然後再離開,去“原本報修的辦公室”。
想著這些事,孫馳鎮定自若進門,背後掛著一隻毛絨兔。
辦公室裡的老師見了,一樂:“孫工,這是你工具箱?”
孫馳腳步一停,腦門兒上的汗當即就滑下來了。
他到底害怕。
之前的從容煙消雲散。孫馳嗓音有點磕磕巴巴,說:“不是。”一頓,“今天就是做個初步檢查,不用帶工具箱。真有問題,再說。”
“哦哦。”那些老師應聲,“不過孫工,你甚麼都不拿,要怎麼檢查?”
話音未落,見孫馳走到空調前,上下打量。
片刻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用上面指甲刀上的指甲銼,開始擰螺絲釘。
辦公室裡,老師們露出讚歎的目光:“這也可以。”
“專業人士就是辦法多。”
這群老師平時面對的都是一年級小孩,講話時自然而然帶上了點誇張腔調。
孫馳的主要目的在於消磨時間,所以他動作很慢。同時,他還是把毛絨兔從肩上摘下來,放在背後,讓兔子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眼前一群老師。
空調外板被卸下來,露出裡面的濾網。
濾網上髒兮兮,結著厚厚一層灰。
孫馳更放鬆了,說:“不製冷的原因可能很多,不過一般來說,最大的可能,就在不及時清洗濾網上。”
“哦哦,也是。”幾個老師在他背後閒聊,“平時在家都記著。可到學校,就想不起來了。”
孫馳記得很清楚,自己剛剛一出門,在二年級組的時間計數就停止。所以這會兒,他也不打算主動去洗濾網。
他把灰塵厚重的濾網放在一邊,繼續“一本正經”,研究空調內部構造。
能拿檢修空調做理由,也不是無緣無故。
退伍之後,他就在親戚店裡幫忙。那親戚是賣電器的,也包售後。而孫馳嘛,就是一名售後人員。對空調、電視,包括電飯煲微波爐這些家用電器的維修,都有一手。
他這會兒雞蛋裡挑骨頭,還真找出了幾個問題,說給那些老師。
作者有話要說:寒川:天下豈有三章不出場之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