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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人呢

2022-01-10 作者:江色暮

    邵佑:“在想甚麼?”

  季寒川回神,語調有些懶散,說:“在想,要不要去問問班頭,祝陽和高卓,”也就是那兩個空座的主人,“還打不打算來學校。”

  最先的時候,季寒川進教室,覺得三個空位,應該是留給三個玩家。但日子一天天過去,眼見兩個空座一直沒人,他又有點不確定。

  雖然“遊戲”對玩家不懷好意,但面兒都不露,就直接掉了,還是有點慘。

  所以季寒川慢慢冒出另一個念頭。他想到第一局遊戲裡的工地、商店,覺得那兩個學生會不會只是“遊戲背景”的一部分。要驗證這個念頭,也很簡單,只看班主任能不能講一講那兩人去處。

  他這麼說了,邵佑笑一下,說:“好啊,你去問。”

  此外沒有太多反應。

  季寒川看他。相處三天,他漸漸摸出一點邵佑的性格。溫和、好說話,很替季寒川著想。結合“晚上床頭會出現人影”的傳言,季寒川很懷疑,邵佑堅持給他暖被窩,是不是也是針對這個“傳言”的措施。

  但他沒有問。

  邵佑說相信他,季寒川則覺得:我想相信他。

  哪怕……總有一點其他念頭,覺得這個溫和的邵佑,或許只是一張表皮。來這場遊戲第一天,那隻落在他後頸上,再從脊柱慢慢滑下去的手,才洩露更多邵佑的“本性”。

  而這樣的念頭,反倒與季寒川先前對“寧寧背後那個人”的猜想有所重合。

  到課間,耿泰河向人借一本作文書,翻看裡面的勵志小故事,從牛頓被砸看到富蘭克林放風箏,從蓋文王拘而演周易到仲尼厄而做春秋。看著看著,耿泰河自覺心靈受到洗滌,於是摸出藏在臺燈蓋裡充好電的手機,樂滋滋打遊戲。

  同桌兼舍友白文玉看到這一幕,無語地撇撇嘴。過了片刻,又像是聞了腥的貓,跟著湊上去,想要待會兒也能來一局。

  慢慢地,愈來愈多同學注意到這個角落。十五班,原本就太多上進心,無非混吃混喝等死,領一張高中畢業證就出門混社會。像邵佑那樣的,在十五班算是個奇葩。兩邊互不招惹、井水不犯河水。

  教室後排,人越湊越多。有人擔心班主任注意到,抬眼瞅一下講桌,見季寒川正在與班主任說甚麼,吸引了班主任全部注意力。於是鬆口氣,繼續看耿泰河打遊戲。

  另一邊,班主任皺皺眉頭,說出一個出乎季寒川意料的答案。

  “祝陽、高卓?”他和季寒川確認這兩個名字,“……有這兩個人嗎?”

  季寒川一怔。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明顯,班主任語氣和緩一點。但他眉眼之間,分明是茫然、不知季寒川在說甚麼。只是聯想到剛剛廣播裡的內容,班主任後知後覺,憂心起自己班上學生的心理健康。雖然這些孩子成績不好,上課也不用心,一點都不知道為自己將來考慮。

  可也沒鬧出過其他事兒,季寒川又顯然收心、還有邵佑看著……

  得嚴肅對待。

  班主任:“別急,你從頭說說?”

  季寒川沉默。此刻抬眼看黑板旁邊,在原本教室裡貼著座位表的地方,空空如也。

  很正常。他們只是學生搬來,最多帶上百日倒計時掛曆和衝刺口號橫幅。至於座位,能記得自己位子就行,沒必要再把表格貼近新教室。

  只是季寒川倏忽意識到:除了自己的記憶之外,還有甚麼東西,能證明這個班裡,有“祝陽”、“高卓”兩個人嗎?

  和邵佑的對話?

  可邵佑是不一樣的。

  他並不是普通npc。他保留了每一次“重新整理”的記憶。

  季寒川抬眼,從眼前班主任神色間看到了清晰的擔心。他視線一偏,見到班主任身後的影子,乖順地臥在哪裡。

  他表情的變化,在班主任眼中,好像成了某種“自我懷疑”。班主任的嗓音更柔和了,擺出知心哥哥的架勢,倒也有模有樣,說:“這樣,我打電話問問心理諮詢室那邊,給你預約一下?”

  季寒川想了想,說:“好啊,謝謝老師。”

  他重新回到座位時,恰好是鈴聲響起,後面一窩學生作鳥獸散。耿泰河做好心裡建設,摸了一節課魚,又和同桌白文玉下了一節課五子棋,深感無聊。於是商量,要不要在晚上熄燈之後翻牆出去,在網咖浪一宿。

  白文玉心動了。兩人就此講好。等到這晚自習結束,按照之前宣佈的住宿安排,晚上十點五十熄燈,十一點左右會有樓管查寢。五層宿舍樓,三個樓管,一層老師住,也就是說樓管分別要巡查一層多。不過他們宿舍位置好,一般十一點出頭就能被巡到。之後,就能整晚安寧。

  耿泰河強迫自己,想:我出去玩,是因為想打遊戲了,才不是因為昨晚。

  這樣洗完腦,又笑嘻嘻與同桌勾肩搭背。這夜,果然,十一點時,季寒川還沒睡,就見耿泰河坐起身,與白文玉相互招呼著,要出門。另一床的齊瀚也沒睡,這會兒探頭,問:“哎,做甚麼去?”

  耿泰河大大方方,回答:“網咖,走不?”

  齊瀚摸摸鼻子,顯然陷入猶豫。但最後,還是一扯被子,說:“算了。”

  他躺回去,耿泰河也不在意。他和白文玉一起,先趴在宿舍門上,仔細聽外面的動靜。走廊空曠、靜謐,門板又破舊,不算隔音,能清楚聽到樓管巡邏的腳步。過了十來分鐘,外面安靜下來。樓管的住處都在一樓,理論上講,只要巡邏結束,就不會再在其他樓層出現。

  耿泰河與白文玉在黑暗裡對視一眼,白文玉做口型:行了。

  門“吱呀”兩聲,是那兩人開門、關門。接下來是一陣輕輕的腳步,他們到了宿舍樓走廊盡頭的視窗,再從視窗翻下。

  季寒川閉著眼,聽了一陣,又睡著。

  他前些天,睡眠質量一直很好。但這一晚,很罕見,他竟然在半夜醒來。

  意識清醒後,季寒川並沒有睜眼。他能感覺到,燈光沒有亮起,還不到早晨開燈時間。過往幾天,都是邵佑叫他起來。

  季寒川腦子裡飄著念頭:白天又沒睡,晚上怎麼會醒……

  很奇怪。

  他莫名覺得,自己“不應該”醒。此刻意識回籠,更像是某種遊戲干預。

  那就沒必要睜眼了。

  季寒川翻了個身,改作面朝牆壁。甚至拉了拉被子。

  換個姿勢,連呼吸都能通暢一點,不像剛才,彷彿有甚麼東西阻礙著吐息。

  同一時間,上鋪,邵佑坐起來,側頭看著下方。

  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實在不像人,身體模模糊糊的,無法分辨出四肢、軀幹,只是一團朦朧的黑。到了“面孔”處,才有不甚清晰的五官,還有上面的血汙。臉色慘白,慢慢從彎腰的狀態直起身,卻也沒有看邵佑。

  同時,季寒川床邊,原本擺放整齊、頭部朝外的鞋子,改了姿勢,鞋尖朝裡,正對季寒川的頭部。

  邵佑皺了皺眉,抬眼,去看耿泰河的床鋪。被褥被鋪開,裡面還墊著一團衣服。這是個預防措施,如果樓管二度殺來,只要不開燈細看,就不會察覺不對。

  邵佑一頓,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沒有刻意放輕聲音,或說根本有意鬧出動靜。季寒川還沒睡著,能聽見邵佑衣料摩擦、腳踩上床架。他始終沒有睜眼,起先覺得邵佑會不會去廁所。後來,卻覺得一個溫暖的身體靠過來,從背後抱住他,頭髮甚至蹭到季寒川脖頸。

  邵佑的手在被子裡摸索,找到季寒川的手,扣上來,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寫:睡。

  一頓,或許是覺得字形太複雜、怕季寒川看不懂,又拿英文寫一遍。

  季寒川有點好笑。因邵佑這番動作,他更加清醒。只是思緒還是被打亂。

  這麼一想,似乎邵佑在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大多放在邵佑身上,很少再去想其他。會想要知道自己與邵佑是從何開始,怎麼認識、邵佑為甚麼在十五班。作為寧寧的“另一個父親”,邵佑一定知道寧寧是從何而來。考慮著這些,放在本局遊戲上的心思實在不夠。

  在邵佑的體溫裡,他還是睡著了。兩人的呼吸、心跳,慢慢交融。隨著邵佑過來,那團黑色的影子像是失去了目標,在原地站了片刻,身形漸漸消失在黑暗裡。

  與此同時。

  離開這座宿舍,視線前推,見到走廊盡頭的窗子。方才耿泰河與白文玉翻窗離開,是從這裡跳下一樓。此刻窗戶上,還帶著他們淡淡的指紋。

  窗戶沒有完全拉上,留下一條縫隙,夜風從中透來。

  窗外,仍然是霧濛濛的天空,和校外的霓虹光彩。可那一切,都是模糊的,看不分明,好像是一副奇異的畫卷,作為背景,被鋪在海城一中的老校區之外。

  老校區的圍牆是舊式,層層疊疊磚塊,上面鑲嵌碎玻璃。對於翻牆逃學的學生來說有些棘手,好在旁邊有一棵樹,能先攀爬上去。在“前輩高人”的口口相傳中,樹旁邊的那塊圍牆,並沒有頂著碎玻璃。

  耿泰河拉著白文玉去的,正是這片牆。

  只是此刻,兩人並沒有離開學校。

  耿泰河騎在牆上,背上揹著白文玉。月光照下來,他們的身體屍體,一點點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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